夜黑风高，墙上的东西也顺势跳下来，骑手忍着痛打开手电，白光映出一张黑脸，像海盗带上了面罩，吓得骑手一激灵。

是貉！

这种原该生活在森林里的家伙，眼下出现在城市本就彰显怪异。

骑手抱着胳膊往后缩了缩，只见那只貉动了。它不像狗那样正面攻击，而是贴着墙根游走，时不时从侧面蹿上来，爪子扒住骑手的后背和肋下，尖利的指甲穿透外卖服，勾进皮肉。

骑手腾出手去抓，它又顺着胳膊跳上他肩膀，两只前爪搭在骑手后颈上，低头在他耳后咬了一口，撕下一小块皮肉，血顺着脖子淌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瞬间传遍整条小巷。

骑手倒在地上，蜷着身子护住头颈。那只咬住他小臂的狗终于松了口，血从袖管里涌出来，洇透了外套，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狗和貉的撕咬停了下来，却没散开，只是围着他，安静地站着。

领头狗歪了歪脑袋，鼻尖凑近那滩血泊嗅了嗅，然后又退回去。巷子里只剩骑手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夜宵摊上模糊的谈笑声。

过了十几秒，领头狗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其余的跟着散开。貉也无声地蹿上墙头，身影在瓦片上闪了几下，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骑手一个人躺在碎玻璃和泼洒的汤汁中间，浑身是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用左手拨了120，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动物……巷子里……全是动物……我的手……”

……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江欧把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刚上传不久的视频，标题标着“城南老城区外卖骑手遭兽群袭击”。

画质很差，看得出是巷子对面住户从楼上往下拍的。骑手蜷在墙根，七八只狗和貉围着他，领头那只狗咬住他的小臂往后拽，骑手整个人被带得侧翻过去，那条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在身侧，软绵绵地垂着，只有布料还连着肩膀。

苗萤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扶手。

靳槐序靠在她旁边，左肩的绷带在衬衫底下隐约透出轮廓。

“阿序，你看看。”苗萤说。

靳槐序点头，把电脑接过去，翻到视频底部的信息栏。

上传时间是今天凌晨，地点城南老城区，转发量已经过了六位数。评论区置顶的一条是本地官方账号发的，措辞简短：“已派员现场处置，请市民远离该区域。”

再往下刷新，第二段视频已经出来了。这次是白天拍的，城南另一条街上，几只猫蹲在马路正中央，围成一个半圆，面朝赶来处置的检疫部门车辆，车一靠近，猫群就集体朝同一个方向移动，队形不乱，像排练过一样。

车往左打方向，它们就往左转，车往右绕，它们就往右移，始终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距离。检疫部门的人下车尝试靠近，猫群忽然散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往巷子里撤，转眼就不见了。

第三段视频是公园的直播，有博主架着手机蹲在湖边，镜头对着水面，野鸭群还在那个螺旋形里缓慢旋转，一圈一圈，纹丝不动。

博主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家人们你们看！它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这样转，真的一直没停过！有人说这是成精了，有人说是地磁异常，你们信哪个？”

弹幕刷得飞起，播放量已经过亿。

苗萤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机舱里空调嗡嗡地响，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云层。

“阿序，你的担心是对的，动物已经开始攻击人类了。”

靳槐序合上电脑，偏头看向江欧：“网上舆论查了吗？”

“查了。”江欧从前面一排探过身来，压着声音，“视频发酵得太快了，几乎每一段爆款下面都有固定的账号在带节奏，不仅话术高度一致，发布时间也集中。我把那几个账号的注册信息拉了一下，虽然用的是虚拟号，但有几个绑定的邮箱后缀指向同一家公司。”

他把手机屏幕递过来，上面是一串邮箱地址。

“华艺传媒？”靳槐序扫了一眼。

江欧点头：“华艺的水军在带舆论，十有八九是配合周明潮和许茂林造势。”

苗萤睁开眼，看着靳槐序：“舆论一旦被他们带起来，接下来就是逼官方出手，官方一旦大规模抓捕或者扑杀那些动物，可能会引起动物更大的暴动。”

“而且扑杀本身也会被他们拿来当素材。”靳槐序说，“‘官方暴力镇压成精动物’，这标题够他们再炒三天。”

他话音刚落，江欧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靳哥。”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老周那边传来消息，动物收容站今天上午接到通知，所有在册动物今天之内全部转移，说是上级指令。

“官方已经出手了。”靳槐序说。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靳槐序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

舷窗外云层渐渐稀薄，城市的天际线在机翼下方一点点清晰起来。

“分头行动。”他开口。

“江欧，落地之后你直接去华艺传媒的办公楼，盯住付云齐。赛事方那边的证据今天应该已经有反馈了，他有任何动作，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欧点头，把电脑收起来。

“老周那边，让他查查收容站的转移记录，动物往哪运，车走哪条线，目的地是哪，能查多少查多少，但让他注意安全，别暴露。”

靳槐序顿了一下，手指交握，表情也愈发严肃。

“其他的都好说，但这些失控的动物......”

一只手忽然放在了他的手背上，苗萤看着他，语气认真。

“我有办法。”

靳槐序偏过头看向苗萤，目光似有不解。

“如果我们能在镜头底下让那些失控的动物安静下来，舆论的风向立刻就会变。”

靳槐序皱眉，“你是想？”

苗萤接着说，“把‘官方束手无策’变成‘有人能跟动物沟通’，这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不行！”靳槐序厉声否认，“绝对不行！这不是把你当靶子明晃晃的递出去吗？！”

苗萤听了，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序，你先听我说完。”

靳槐序看着她，眉头紧皱，但没开口打断。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抓紧处理这些失控的动物，防止他们再伤人，我是陆家的女儿，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我。”

靳槐序看着她，“你也说了是明面，难保他们不会玩阴的，就像在摩纳哥一样。”

“所以我更要让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靳槐序眉宇有了松动。

“他如果动了我，舆论会怎么解读？一个刚刚在镜头底下让失控动物安静下来的人，转头就出事了，你觉得网友会怎么想？”

“华艺的水军现在带的是‘动物失控’的节奏，如果我站出去把风向扭成‘有人能跟动物沟通’，他的水军就白费了，我猜周明潮要的是实验数据，而不是把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嫂子说得有道理！”江欧连连点头。

靳槐序瞪了他一眼，他立马噤声。

“阿序，咱们没时间了。”

苗萤叹了口气，“视频你也看见了，那名骑手胳膊都被咬下来了，如果不阻止这些动物，会有更多人受伤的，到时候人与动物矛盾一触发，恐怕要引来更大的灾祸。”

靳槐序偏过头看向窗外，飞机已经放下起落架，地面在机翼下方快速接近。

“我和你一起。”

“你伤还没好。”苗萤抬头，扫了一眼江欧，然后放低了声音：“你我契约有写，不得干涉对方决定。”

靳槐序回过头，嘴唇动了动，对上苗萤坚定的眼神，暗自又叹了声气。

“萤萤，我犟不过你，你可以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现场失控了，动物没安静下来，你不许逞强。”

“好。”苗萤说，“我可没那么傻。”

靳槐序的手从她手底下翻过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飞机触地，引擎反推的轰鸣声灌满机舱，跑道尽头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着。

舱门一开，苗萤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视频里出现的街道公园离机场不远，坐车二十分钟能到。

车子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被围得水泄不通，路人媒体纷纷聚在一起，争先恐后要一睹动物集体成精。

警察挥着警棍警告，不许所有人靠近。

口哨警笛同时发作，鸣声尖锐，在场人员全都捂住了耳朵。

这时，从巷子里跑出一连串的猫，它们集体炸毛，全都弓着背，尾巴还粗了一圈。

警笛每响一声，它们的耳朵就往后压一截，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其中一只橘白相间的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蹿起来朝最近的一个警察扑过去，爪子勾住他的小臂，连抓带咬。

警察痛叫一声甩手，猫被甩到地上，翻身又冲向了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的路人。

人群一下子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