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苗萤接了杯水,口腔充斥着冰凉,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具体的我还没想好。”她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但可以先从夏先生身上入手。”
靳槐序听她提到夏禹森,眉头快速皱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虽然暂时没想到怎么离间茂林明声华艺三方,但可以先从局部入手,比如夏先生和他所在的公司……”
靳槐序舒展眉宇,颇为赞同,“你是想让夏禹森和付云齐起嫌隙?”
苗萤点点头,“这些日子我们和夏先生有所接触,他不是那种会戕害动物的人。”
“哦?”靳槐序反问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谈不上了解。”苗萤说,“我只是凭感受说话。”
靳槐序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投向她,“那凭你的感受,我在你眼中,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苗萤有些不解,她总感觉靳槐序一直在拿话噎她。
江欧见状打起了圆场,站在一边乐呵呵的。
“害!那小明星咋可能和靳哥比!论头脑论手段!我都快成靳哥梦女了!”
“……”
靳槐序指了指门口,“你现在就去搜集资料,我怕事缓生变,万一付云齐变更了华艺国际法人,我们就迟了。”
江欧吐吐舌头,抱着电脑脚下生烟。
靳槐序说完他又看向老周,“熊八它们怎么样了?”
“和珍珠呆在游轮玩呢。”
“它们今天吃饭了吗?”
老周正纳闷靳槐序哪壶不开提哪壶,余光瞅见江欧扒在门口,朝他挤眉弄眼,才后知后觉。
敢情人这是在找借口支他们走。
他瞥了一眼苗萤,飞快说道:“苗小姐,我还有事!槐序就拜托你照顾了!”
苗萤还没反应过来,老周已经跑了。
房间里面顿时只剩两人,四目相对。
苗萤正要开口,却听靳槐序说道:“我们先前签的契约,还有两个月就要到期了。”
她愣了一下,回到陆家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快半年了。
这半年她从一个谁都看不起的乡下私生女渐渐在陆家站稳,外界看她光鲜亮丽,实则最深的那层底气源于一纸契约。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为什么救我?”
“这种契约范畴之外的事,一旦成真,我根本承担不了。”
靳槐序却是不答,反而将话题抛远。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救你?”
苗萤哑口,她望着男人,心跳莫名加速。
“我…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苗萤再度沉默了。
“是本能。”靳槐序说,“你有危险,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苗萤抿了抿唇,“可那赛车如果再斜一点,你…你……”
她发现自己说不口。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靳槐序去死。
病床上的男人看着精神,可泛白的嘴唇和背后缝合的针骗不了人。
她开始心疼这个男人奋不顾身。
心跳曲线在屏幕上起伏呈现,苗萤呆呆望着,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迎合飞舞。
过了很久,她才再度开口,“阿序,我们结束契约关系吧。”
靳槐序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苗萤没看他,低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
“他们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靳槐序打断她。
“不能让你一直替我挡。”苗萤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契约是契约,你救我是情分,可情分这个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我不想欠你太多。”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靳槐序看着她,身体慢慢靠回枕头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被子外面,在床单上轻轻点了两下。
“苗萤,“你觉得我救你,是因为契约?”
“我冲出去的时候,可没想过契约。”
“你说欠我太多。”靳槐序偏过头看她,“你告诉我,你欠我什么?”
苗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觉得我救你是情分,那你呢?”他问,“你守在抢救室外面等,那也是契约要求你的?”
苗萤又低下头去,眼眶有些热。
“契约的事,回去再说。”靳槐序的声音不紧不慢,“等动物这事结了,你想谈契约,我陪你谈。”
苗萤声音有点闷:“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跑了?”
靳槐序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松快了些。
“跑了我又追呗。”
苗萤被他这话说得没了脾气,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靳槐序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喝水。”
“手疼。”
“你伤的是左肩,右手又没事。”
靳槐序看着她,一动不动。
苗萤叹了口气,把杯子端起来递到他嘴边。靳槐序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然后看着她,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萤萤,你愿意……”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人推开,江欧抱着电脑冲进来。
靳槐序被他打断,表情不满,正要开口,却听江欧念叨着出事了!
他把电脑横在靳槐序面前,上面是国内一家大媒五分钟前发布的新闻报道。
一经发布就登顶头条,热度更是超千万,文字标题也很吸睛:
“兽类异变!野生野兽通人性,骤然袭击路人!”
屏幕滚动着一段视频,画质不算清晰,但内容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第一段画面是早高峰的十字路口,监控视角,天色灰蒙蒙的,正是车流最密的时候。
斑马线前停着一排车,路口正中央,七八只流浪狗蹲成一个整齐的方阵,前后左右间距几乎相等。它们背对着四面来车,头朝同一个方向,仰着脖子,发出沉沉的呜咽。
第二段画面切到一家甜品店,店主用手机拍的,镜头晃得厉害。
靠店一排的墙上,站着一群鸽子,它们全部挤在一起,在墙上扑腾,翅膀扇得哐哐响,叫声嘈杂成一片。
第三段画面是公园,无人机俯拍,可以看到水面中央有一片区域在动。
几十只野鸭围成一个规整的螺旋形,一圈一圈缓慢转动,翅膀微微张开贴着水面,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沿着螺旋轨迹游动。水纹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叠着一圈,像某种古老仪式的残影。
岸上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双手合十,有个老太太在胸口画十字。
视频到此结束,画面黑下去,只剩下新闻标题白底黑字悬在屏幕上。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苗萤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攥紧。
“这些动物看着像成精了一样。”
江欧把电脑收回去,脸色也不太好看:“视频发出来才几分钟,转发已经过万了。评论区一半说造假,一半说动物要造反了,还有人在底下直播,说要连夜去那个公园看。”
靳槐序表情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扫了一眼心电图,然后又尝试抬起胳膊,中途扯到背后针线,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苗萤见他要起来,一把按住他:“你干嘛?”
“我要出院。”
“不行!”苗萤抓着被子不让他掀开,“你伤口才缝合,医生说了要静养!”
“我们不能呆在摩纳哥。”靳槐序说,“静养可以,但得回国养。”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抬头看向江欧,“现在就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江欧看着这两人拉扯,眼睛来回转,脚倒是没动。
“靳哥,你不是还要配合赛事方调查吗?”
“我随时接受赛事方电话视频。”靳槐序说,“新闻你也看见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些动物为什么突然集体类人,但十有八九跟周明潮脱不了干系,而且我更怕……”
靳槐序攥紧了手,汗水从额头滑落。
“你怕什么?”苗萤问。
“我怕那些动物会失控。”
……
入夜后的城南老城区,路灯昏黄,沿街的铺面大多关了门,只剩几家夜宵摊还支着棚子,油烟混着晚风在巷子里飘。
一个送外卖的骑手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拎着餐盒钻进一条窄巷抄近道。
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侧墙,墙根堆着纸箱和废家具,骑手走到一半,听见头顶有动静。
他抬头,看见墙檐上蹲着一个什么东西。
棕色的毛,脸短而圆,眼周一圈黑毛像戴了面罩,体型比猫大一圈,肥硕的身子压着瓦片,嘎吱嘎吱响。
骑手愣了一下,他在这一带送了两年外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于是低头加快脚步。
刚走两步,巷子另一头也传来动静。
他扭头,几只狗从拐角处走出来,领头的是一只黑色的土狗,张着利牙,口水直流。
骑手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站住。
这时,墙上的那个东西猛地跳下来,从后面堵住了退路,和前面的狗形成前后夹击。
骑手攥紧了手里的餐盒,想掏手机,手刚伸进口袋,不料黑狗忽然加速冲了过来。
它撞上骑手的小腿,牙齿咬住裤腿往外拽,力道大得惊人,骑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墙根的水泥台阶上,剧痛瞬间窜上来。
他本能地甩腿,另一只狗从侧面蹿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臂。
牙齿合拢的瞬间,骑手听见了一声脆响,从自己手臂里传出来,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整条胳膊被人从肩膀处硬生生拧了一圈。
他惨叫出声,拼命往回拽,那只狗的牙齿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咬住不放,身体往后仰,四爪蹬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