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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公开兽语

“猫发疯了!猫发疯了!”

警戒线被挤开一个口子,胆大的举着手机往里冲,胆小的转身就跑。

猫在人群脚底下乱窜,逮着谁的腿就抓谁。一个穿短裤的女生被挠了脚踝,尖叫着跳开,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

公园那边动静更大。

苗萤听到湖的方向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巨响,像是几百只翅膀同时扇动。

她踮起脚往那边看,野鸭群已经散了,原先那个缓慢旋转的螺旋碎成一片混乱,鸭子们贴着水面乱飞,有几只直接冲上了岸,朝人群聚集的地方扑过来。

一个举着云台直播的博主被一只鸭子撞在脸上,手机脱手飞出去,人往后仰倒,后脑磕在石凳边缘,当场就见了血。

有人吹着哨子,哨声又尖又急,跟警笛混在一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街中央那几只猫被声音逼得发了狂,不再躲,反而朝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冲。

一只野猫蹿上一辆警车的引擎盖,爪子扒着挡风玻璃往上爬,车里的警察猛拍喇叭,猫被吓得一哆嗦,从车顶跳下来,正好落在一个刚挤进警戒线的中年男人肩上。男人吓得原地转圈,猫爪子在他脸上抓出三道血口子。

“别吹哨了!别刺激它们了!”有人在人群里喊,但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苗萤看着那只野猫从男人肩上跳下来,又朝另一个方向蹿去。

她刚迈出两步,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

“宝宝!我的宝宝!”

苗萤循声看过去,警戒线内侧,一个年轻母亲被人群挤得踉跄了几步,手推车从她掌心里脱出去,轮子在斜坡上打了个滑,整辆婴儿车朝街中央滑过去。

车上坐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儿,裹着粉色毯子,被颠得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母亲拼命往回挤,但人群正朝反方向涌,她被推得越来越远,声音已经变了调。

婴儿车滑到街中央,轮子卡在路缘石上,车身歪了一下,婴儿从毯子里滑出来半截,哭声骤然放大。

街中央那几只野猫正被警笛和哨声逼得发狂,橘白相间的那只最先转过头来,耳朵压平,瞳孔缩成针尖,盯着婴儿车里那个扭动的小身体。

它弓起背,后腿蹬地,朝婴儿车的方向蹿过去,后面几只也跟着转向,贴着地面朝同一个方向游走,像一股散开又聚拢的水流。

苗萤没再犹豫,拔腿朝街中央跑。

橘白猫第一个蹿上婴儿车,爪子搭在车沿上,鼻尖朝婴儿的毯子凑过去。婴儿哭得更凶了,小手从毯子里挣出来,胡乱挥舞。

苗萤冲到车前,一把抓住橘白猫的后颈,把它从车上拎了下来。

猫在她手里猛地一挣,后爪蹬在她的左手手背上,三道尖利的指甲从皮肉上划过去,血珠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背淌下去。

苗萤没松手,她把橘白猫按在怀里,手背上的血蹭在它的耳后和鼻尖上。

猫挣扎了两下,弓起的背慢慢塌下去,竖起的毛一层层贴回身上,瞳孔里那层浑浊的金黄色一点点退去,最后安静下来,窝在苗萤臂弯里,不再动了。

后面几只猫围上来,苗萤蹲下身,把带血的手背伸出去,猫群凑过来,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安静下来,散开蹲坐在婴儿车周围。

苗萤站起来,一手抱着橘白猫,另一只手扶住婴儿车,婴儿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住了苗萤的衣角。

人群渐渐安静了,几个警察从警戒线那头跑过来,一个女警从苗萤手里接过婴儿车,另一个警察去接她怀里的猫。

苗萤把猫交给警察,退后一步,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举着手机的、扛着摄像机的面孔,摄像头对着她的侧脸,录下了整个过程。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她碰一下就好了?”

“刚才那是血吗?”

苗萤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三道抓痕并排横在手背上,伤口倒是不深,只是周围一圈皮肤发白。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公园的湖边走去。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有人扛着摄像机小跑着追,镜头稳稳对着她的背影。

湖面上,野鸭群还在乱飞,十几只贴着水面来回扑腾,翅膀扇得水花四溅,有几只已经冲上了岸,在人群脚边乱窜,吓得几个路人连连后退。

苗萤蹲在岸边,把手伸进水里,指尖的血在水里洇开一小团淡红,慢慢扩散。

最近的一只野鸭游过来,低头碰了碰水面,它顿了一下,拍了两下翅膀,安静地浮在水面上。

紧接着其余野鸭依次游过来,围在那团淡红的水边转了一圈,然后散开,朝湖心游去。

苗萤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看着湖面上渐渐平静下来的鸭群。

忽然,离她最近的那只绿头鸭转过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嘴巴张了张。

那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水波一样的颤音。

“你身上有山的气息。”

苗萤愣了一下,她蹲在岸边,看着那只绿头鸭。它划了两下水,离岸更近了些,脖子伸得长长的。

“很久没有闻到过了。”绿头鸭说,“那个姓周的人类放了许多动物,他在我们身上做了手脚,然后我们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后来我们在湖里一直转圈停不下来,可你刚刚把手伸进水里的时候,一直拴着我们的那个东西忽然就松了。”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吗?”

绿头鸭浮了下水,“被放出来前,他又给我们打了针,整个人神神叨叨的,闹着什么网要成功了。”

苗萤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你们被关的地方在哪里吗?怎么进去?”

绿头鸭偏了偏头,“那个地方很冷,有一道铁门,还有一条很长的坡道,我们从坡道上去,坐了很久的车,然后就被扔到了这里,其他的记不清了。”

苗萤努力记下,她蹲在岸边,手垂在水面上方,伤口渗出的血一滴一滴落进湖水里,绿头鸭低头碰了碰那团水,然后抬起头来,眼睛直直盯着她。

“你小心。”它说,“那些人还在找山,他们扎针,关笼子,都是为了找山。”

苗萤看着它,低声问:“找山做什么?”

绿头鸭拍了两下翅膀,朝湖心游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他们想学会跟所有动物说话,但他们学不会,所以他们想抓住能学会的人。”

它游远了,汇入鸭群里,跟其他野鸭一起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苗萤看着那只绿头鸭在鸭群里慢慢游远,脖子缩进翅膀里,跟其他鸭子挤在一起。

身后那群跟着她一块儿来到湖边的人目瞪口呆。直到鸭群游远,才有人反应过来。

“她刚才是不是在跟那只鸭子说话?!”

“我天!这姑娘会兽语!!!”

……

湖边的人群还没散,有人对着湖面继续拍,有人低头刷手机。

社交平台上,一段新的视频开始疯传,标题简短,但热度比之前那些都高。

“神秘女子用血让失控动物安静下来,救下婴儿!”

“公园野湖女孩竟与绿头鸭对话!叹为观止!”

播放量在十分钟内破了千万,半小时后过亿。

评论区刷得飞快,有人说这是作秀,有人说这是科学,有人说这是神迹,甚至还有人把苗萤蹲在街中央伸手安抚猫群的画面截下来放大,做成动图,配上文字:“她手上的血,能让野兽变乖。”

这段视频在各大平台同步发酵,热搜榜前十被占了大半。有博主连夜开直播分析,有营销号开始扒苗萤的身份,媒体翻出她之前在摩纳哥赛车场的照片,认出了她是陆家的女儿。

凌晨两点,视频的播放量突破三亿。

而此时,城郊那间地下实验舱里,周明潮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屏幕亮着,定格在苗萤蹲在街中央伸手安抚猫群的那一帧画面上。他盯着那只带血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声音很轻,“陆汉中的女儿看样子继承了守山族人基因,她的血比靳槐序的血更干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明潮点了下头。

“不急,让她再站一会儿,站得越高,摔得越重。等她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她了,她自己就会来找我。”

周明潮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瘦削的下巴。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慢慢靠回椅背,偏过头,朝实验舱深处看去。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惨白的光线照在金属墙壁上,反出一层冷冰冰的釉色。

笼架一排排立着,从操作台一直延伸到实验舱尽头,消失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

每一层笼子里都塞着动物,它们蜷在笼子角落里,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通风机嗡嗡地转着,把笼子里的气味搅匀了,周明潮坐在操作台前,鼻尖嗅着那股腥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身后那面金属墙壁上挂着一排记录板,夹着厚厚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编号、剂量、反应等级。

最上面那张夹着一张照片,是苗萤蹲在湖边伸手入水的那一帧。

他伸手把那张照片取下来,放在面前的操作台上,用指尖摩挲着苗萤手背上那道抓痕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朝笼架深处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实验舱里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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