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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恶犬

程俞安在厕所洗净红酒沾湿的地方,借着吹干机将布料吹干,整理衣饰。

出门,没走两步,方才故意搭讪他的女孩拦到面前,看他的眼神不乏暧昧挑逗。

“仔细一瞧,程学长身材挺不错的。”宋柠目光下移,定格在程俞安胸膛前,衬衣料子薄,被酒打湿后贴到肌肤意外的透,她看到藏在衬衣底下的胸肌线条,完全不输陆叙白的。

程俞安悦然一笑,似是很受用她的挑逗,主动邀约:“宋小姐,我们都是有伴侣的人,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这些话不大适合,不如换个人少的地方,慢慢交流?”

宋柠眼神里多出一丝鄙夷,还以为这男人对纪姝有多忠诚,结果稍微勾勾手指头就上套了。

说到底还是凭借姿色当捞男,等着富家千金咬钩,顺理成章吃软饭,物质男一个。

跟着程俞安走进花园的泳池边,中午时段,宾客们都在宴会厅吃饭,泳池周围的区域暂时无人光顾。

程俞安对庄园的布局了如指掌,比如哪块区域人迹稀少,哪块区域没有装监控器。

他在泳池边停步,长身玉立,泳池投映出的亮色水纹映在他白净好看的脸上,忽明忽暗,衬得神色晦暗不清。

“我很好奇,纪姝哪个方面吸引到程学长了,说出来,或许我比她更优秀。”宋柠望着男人的侧脸,他气质温润儒雅,和陆叙白很像,却又不像,越是深入品鉴,越能品出丝丝缕缕的差距。

程俞安扭头看她,绯艳的薄唇缓缓勾起,凤眸里含着戏谑笑意:“宋小姐,你过来点,隔太远了不好说话。”

宋柠料想他有贼心没贼胆,怕有人听墙角告到纪姝面前,眼底的轻蔑一闪而逝,挪步靠近。

男人身上染着幽淡的雪松清香,细细嗅闻还有薄荷的味道,在燥热的天气里闻起来分外清爽怡人。

然而在她快要触碰到男人衣角时,男人不动声色退开一步。

紧接着后背被人猛地一推,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扑进泳池里,水浪溅起,又哗啦啦地落回去。

程俞安在她落水时几步远离泳池,身上没沾一滴水,漠视池中女人慌乱扑腾。

“宋小姐今天穿的礼服很美,被水浸透了更美,要是引来更多人围观,你一定会出名的。”

宋柠扑腾半天才摸到泳池边缘,头发、衣服都湿透了,抹胸裙往下掉,露出里面的裹胸内衬,脸上更是惨不忍睹,妆容全部化开,睫毛膏晕开糊到眼周,水渍还融进眼睛里,搞得她都睁不开眼。

她抹掉脸上的水,抬头便撞上空洞洞的手机镜头。

程俞安慢条斯理地调整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屏幕反过来让女主角好好欣赏。

“你敢偷拍我!信不信我让你从广城消失!”宋柠恼羞成怒,想爬出泳池找男人算账,台面太滑了,她爬了好几次都稳不住重心跌回原位。

宋柠停歇下来,喘着粗气发现几米远处有扶手栏,程俞安也发现了,所以他恶劣地抬脚踩住宋柠扶在泳池边的手,居高临下睨着女人,就像在看一条狼狈的落水狗,嘴角噙着坏到极致的蔑笑。

“宋小姐,别着急走啊,你不是想听我如何评价纪姝的吗?”

男人一尘不染的白色皮鞋牢牢踩住女人手背,故意往瓷砖棱角上碾压,冷笑着欣赏女人因为忍耐剧痛几乎扭成一团的脸,慢悠悠地说:“姝姝,脾气是差了些,但她足够真诚。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耍心机的小人。”

“你就不怕我到宴会厅里揭发你?”

“证据呢?”男人垂着薄薄的单眼皮,口吻讥诮。

宋柠这才反应过来,周围没有人,大概率连监控器都没有,人和手机都泡在水里,就算她揭发程俞安,在纪家的地盘上,纪家人肯定选择维护程俞安。

她挂着陆叙白女朋友的名号,程俞安手里攥着她落水的照片,事情闹大了会给陆叙白招惹麻烦。

“你给我等着!”宋柠咽下怒意,恨恨地盯着男人那张温顺无害的伪善面孔。

程俞安勾唇哂笑一声,悠然迈开长腿,招摇地离开事故地点。

绕到假山石后方,程俞安脚步慢了下来,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手机相册,将刚刚拍的照片上传到云空间,尔后将原件与回收站的备件都删除,姝姝存在的地方不能让脏东西玷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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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部分宾客与纪家人道别后离开庄园,还剩下一些跟两家关系较近的客人留在庄园里闲谈娱乐。

纪姝脱掉繁复礼服,换上素白短袖和藕色宋裤,踩着舒适的运动鞋,趴在玫瑰阁二楼的大露台边,捧着日记本出神。

她在思考应该相信谁的问题。

日记本的每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实是白海馨的笔迹,内容却不像白海馨的风格。

白海馨是一名儿童刊物作家,她笔下所出皆是治愈人心的童话故事,因为受众是5到14岁的小朋友,行文多用简单易懂的汉字,风景描写、人物对话主打幽默可爱画风。

而这本日记里,字里行间都在控诉丈夫对她的冷漠、忽视,越到后面怨气越重,句句离不开“死”字。

纪姝双手扶着栏杆,弯腰,额头抵到上面,闭眼缓解胸口淤塞的闷气。

证据还是太薄弱了,构不成闭环,即便到法庭上,换个资深律师都能用寥寥几语掩盖过去。

纪氏的律师团队是全国范围内最无可撼动的存在,每个律师都是行业里的顶尖人物。

纪姝亲眼见识过他们在法庭上如何据理力争,强势地维护纪氏的利益。

不管凶手是谁,她都要收集更多证据作进一步的证实。

“喂,小姨,我想回白家看望外公。”纪姝拨通白慕媛的电话。

白慕媛欣然答应,问她什么时候方便,白家那边随时都可以迎接她。

“我晚上都方便的,主要看你的时间。”纪姝说。

白慕媛那边静了半分钟,回:“你今天肯定很累了吧,周日要回学校,下周六过来如何?”

纪姝:“好。今天婚礼上都没看到外公,他身体还好吗?”

白慕媛语气讪讪:“人老了不爱动弹的,而且…哪个岳丈想看自家女婿二婚娶别家的姑娘啊。”

纪姝垂下眼睫,沉默。

“周六晚八点,我把阿璟捎上,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菠萝咕噜肉。”

“小姨,可以帮我保守日记本的秘密吗?”纪姝咬唇,手指扣紧了栏杆。

白慕媛没有犹豫:“我尊重你的意愿。”

通话结束,纪姝眺望远处的园林景色,柳眉颦蹙,心口仍是郁郁不得欢。

小姨做的一切都好像是在为她着想,以她的想法为先,却让她莫名的觉得此类种种皆是故作姿态。

回到卧室,纪姝将日记本锁进梳妆柜里。

床上,周静趴在被子上看漫画,两条细白的小腿翘在空中晃来晃去。

“猪猪,晚上去赛车场,想好带哪个男伴了吗?”

上周许璟组了一场友谊比赛,邀请她和周静参加,正好在纪澜婚礼这天。

婚礼已经结束,晚宴更倾向于商业性质的应酬,她可以不用参加。

“我还能带谁?”纪姝卸去力气瘫坐到周静身边。

“知道啦,你和程学长就像黏在一起的麦芽糖,密不可分~”

周静单手托起脑袋,坏笑:“要不把陆叙白叫上,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纪姝白眼:“说了多少次了,我都跟陆叙白断了,还念叨他。”

“我当然信你啊。”周静伸手把闺闺拉到床上躺着,亲昵耳语:“可是陆叙白很心机啊,他跟你说话都快脸贴脸了,我听见挺多人议论你俩的,还有人说陆叙白在亲你。”

纪姝眼皮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周静说:“敬酒的时候,你俩郎才女貌的,全程站在一块儿,有人议论你俩很正常。”

连周静都发现了,木木心思细腻敏感,肯定听得到那些声音。

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纪姝望着一池静水的聊天界面,心里有些落寞。

木木从来不会过问她的行踪,扒她的社交关系,过分温柔大度,让她隐隐觉得不安。

她可能疑心过重了,男友不插手她的私生活是好事,如此猜忌木木属实有点不识好歹。

“我以后注意跟他保持距离。”纪姝拖过床头的抱枕,侧眸看到漫画书里限制级画面,顿时面红耳赤:“周幺幺,你怎么找到这本漫画的!”

周静翻身躲开她的手,哈哈大笑起来:“从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看不出来啊纪猪猪,你居然偷偷摸摸看这种韩漫,不得了了啊,我的闺闺开窍了,是不是想提前学习一下,找程学长实践?”

“才不是!快还给我!”

纪姝抄起枕头和周静在床上打闹成一团,闺蜜之间的吵闹声搅得耳机音质嘈杂模糊,还时不时蹦出一些让人脸红心热的字眼。

程俞安摘下耳机,指尖抵着出声孔,耳机里的两个女孩闹得太激烈,透出来的声音打在网格里,他的指尖能感受到一阵阵浅浅的震颤。

白海馨的日记本里肯定记录了一些有损纪澜名誉的内容,白慕媛特意挑在今天交给纪姝,把纪姝的心路历程掌控得分毫不差,无论纪姝是否情绪失控搅乱婚礼,她都是受益人。

纪澜在商界磨砺几十载,连任五届纪氏总裁,抛却纪耀宗的扶持,本身能力极其出众,唯一的软肋就是家人,而家人之中最容易被人当成刀子来使用的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儿。

白海馨已经被除掉了,如今,便剩下年纪小、看上去容易把控的纪姝。

白家想让父女俩反目成仇,借纪姝之手将纪澜拉下神坛。

可是两家是姻亲关系,没了白海馨,还有纪姝在中间维系两家利益往来,白家人对付纪澜无异于自断臂膀。

除非,白家人背后另有靠山。

程俞安立在明辉楼二楼的中央平台上,双手撑住红木栏杆,俯瞰宴会厅里攒动的宾客,目光停留在吧台边搂搂抱抱的一男一女身上。

那人他认识,绯色酒吧的幕后老板纪崇岳。

纪崇岳是纪耀宗的侄子,去年他家老头子去世,他继承了老头子手里10%的纪氏股份,进入董事会,混迹在股东之间,如鱼得水。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私生子就有三个,是个风流人物。

那人发现楼上有人在打量他,抬起头,视线投向程俞安,对视须臾,举杯对着程俞安遥遥一敬。

程俞安颔首微笑回礼,悠然站直,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衣角,转头望过去,隔着两米的地方,陆叙白抄着西裤口袋凭栏而立,微抬下颚,高傲地迎视他。

他们的出身隔着天堑之距。

陆叙白是书香世家的贵公子,而程俞安在双亲逝世后,举目无亲、颠沛流离,就像高贵的雪莲花和破旧墙角平平无奇的苔藓,身世没有可比之处。

且不说长相出众、成绩优异、事业有成,光凭身世,陆叙白在程俞安面前就有十足的底气。

当然,年龄也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似乎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评判,他都比程俞安更加适合纪姝,他和纪姝原本就相爱过,只是中间出现了一些小插曲,很快这个插曲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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