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拿上跑车钥匙准备出门时,陆叙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宋柠失足掉下泳池了,她们年龄相仿,让她找套衣服给宋柠更换,还要备好洗漱用品让她洗澡。
人已经被陆亦澄带到玫瑰阁。
“握草,他以为他是谁啊,让你伺候他女朋友?”
周静一把抢过纪姝的手机:“你等着嗷,看我不怼死他!”
纪姝按住手机:“正好,我有样东西要还给她。”
一楼客厅,陆亦澄拿了张毯子盖在宋柠肩头,扶着她瑟瑟发抖的肩膀低声安慰。
宋柠穿的抹胸礼服料子薄透,弄湿后贴在身上根本遮不住隐私,中午时段庄园里宾客最多,园子每条散步小道都有人经过,她羞于见人就躲到附近的厕所里面。
手机被水泡坏,功能都用不了。
幸亏陆叙白见她久不在席,特意来园子里寻她才让她摆脱窘境。
陆叙白让陆亦澄带她来玫瑰阁清洗,附加几句安慰,走的时候连件西装外套都不舍得脱给她蔽体。
陆亦澄被临时叫过来收拾烂摊子,手上也没有外套,她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来到玫瑰阁。
人生第一次这么狼狈、丢人。
全都怪纪姝交往的那个烂人男朋友。
玫瑰阁是纪耀宗专门请建筑师按照纪姝喜好修建的二层独栋洋房,室内干净明亮得不染纤尘,随处可见昂贵的奢侈品,连茶几上一小盏插花都经人精心搭配设计。
纪姝成绩不如她,才情不如她,还疯疯癫癫了一年,凭什么可以住这么好的房子,凭什么总有男人偏爱她?
什么都要跟她比,处处都要把她压在脚底下,不过仗着命好投了个好胎。
宋柠眼底泛涌着妒意,恶狠狠地盯着客厅茶几上色泽清艳的郁金香插花,扬手把陶瓷花瓶扫到地上。
陆亦澄在开放式厨房那边烧热水,听到响声,快步过来查看情况。
宋柠拉着她,眼尾曳红,可怜兮兮地啜泣起来:“对不起亦澄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落水后情绪不稳定,想找点东西发泄,我真的不是有意碰纪小姐东西的。”
陆亦澄何尝看不出宋柠的心机,为了弟弟,没跟她计较,拿了扫帚返回来清扫。
纪姝拿着早晨发现问题的礼服下楼,目光扫过陆亦澄,甩手把礼服砸到还在装可怜哭哭啼啼的宋柠身上。
“没人教过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吗?”纪姝冷眼睨着宋柠,心里骂了陆叙白八次遍,女朋友落水了自己不哄,还往她屋里送,脸皮可真够厚的。
“你们别吵架啊,有什么事好好说。”陆亦澄劝说。
纪姝倒是不想在绿茶女身上浪费时间,指着地上陶瓷碎片:“这个花瓶价值两万,里面的郁金香是木木培植的新品种,放到市场上至少三千一株,给她凑个整,赔我四万五。陆亦澄,你做个见证人,三天之内让她打我卡上。”
宋柠拉住陆亦澄袖子卖可怜:“亦澄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亦澄深呼吸:“小姝,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计较这么多的。宋柠今天受到很大惊吓,情绪不稳定,而且…她掉进泳池还是因为程俞安。”
纪姝蹙起眉头,不明所以地看向陆亦澄。
“是程俞安把她推下水的。”陆亦澄说。
纪姝敛眉,沉吟思索片刻,扬唇冷笑出声:“她说你就信了?证据呢?别以为我没看见,是她故意把酒撒到木木身上,木木去厕所清理衣服,她自己眼巴巴跟上去的,成个跟尾狗咁!我都还没跟她计较勾引我男朋友的事呢!”
“我没有勾引他,纪小姐气我抢走了叙白才这样污蔑我!”宋柠眼泪汪汪道:“我都有叙白了,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吃软饭的花瓶?”
“你才是花瓶!你全家都是花瓶!”周静不耐烦开口:“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还攀咬上程学长了,连程学长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行了。我们不跟她掰扯。”纪姝挽住周静胳膊,懒得看宋柠表演茶艺,对陆亦澄说:“其实我对你印象还蛮好的,你千万别像陆叙白一样随便冤枉别人,不然惹我不高兴了,玫瑰阁怕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让她弄干净后滚出玫瑰阁,手脚干净点,不要碰我的东西,家里监控都看着呢,让我发现了,我让她照价赔偿。”
“钱记得让你弟妹还了。”纪姝扫见宋柠怀里的礼服,补了一句:“差点忘了,陆总那天送到玫瑰阁的礼服,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们。礼服的扣针被人动了手脚,我不想猜测是谁搞的小动作,省得某些人借题发挥,说我对她有偏见。证据我已经发给纪澜了,与其在这里维护宋柠,不如想想怎么跟纪澜解释。”
纪姝说完,拉着周静往外走。
“猪猪,你还好吧?”
周静捂住她发凉的手心。
纪姝转道走向地下停车库,说:“没事,宋柠那点茶艺在我这里已经过时了。”
周静:“我是说你和程学长之间的事。”
纪姝故作轻松:“我相信他,他从来不主动伤害别人。”
“我觉得你还是找学长好好谈一次吧,很多情侣都是因为一直在心里积压误会、猜疑,爆发后不可收拾才分手的。”周静捧住纪姝的脸颊,轻轻揉捏:“别不开心了,出去兜兜风,趁这个机会顺便全垒打。”
什么全垒打?
纪姝无语一阵,拉下周静不规矩的撸猫之爪:“我会跟他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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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璟抱着手臂懒懒散散地靠坐在超跑车头,视线扭向身侧的男人,干巴巴地等了十几分钟,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喂,姓程的,好多人说你攀高枝呢,你就不生气吗?”
独处在同一个空间,许璟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他还话多,受不了有人在旁边待着不跟他搭话。
怎么说他俩还当过一段时间情敌呢。
说话气势肯定不能输给对方。
程俞安似未听出他故作埋汰的口吻,嗓音温润:“攀高枝也是对我能力的肯定。”
许璟侧目,嗤声笑了:“不是吧,被人骂成软饭男,你还得谢谢他们?”
程俞安反问:“许少爷觉得我哪里像软饭男了?”
“这个、这个嘛…”
许璟眯起眼睛打量程俞安,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着该死的熟男魅力。
情绪稳定,随遇而安,高智人群,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凝着股文质彬彬的书香气。
长得帅,身材好,当然跟他比起来还是稍稍逊色,不过谁让姝儿妹妹就吃温文尔雅这一挂呢?
师出吴道修,广大学子憧憬的神仙人物,年仅二十四岁就拥有多项科研专利,还评上了讲师职称,接手恩师的科研团队,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这哪里是软饭男?
明明就是SSS级凤凰男神卡!
程俞安这号已经练成逆天境了,根本不需要借助纪家的势力。
“不了解你的人才会揣度你、贬低你,一辈子见不到几面的人,无需与他们计较是非。”
男人音色清冽动听,似山涧清泉,有着抚平心灵躁动的魔力。
这就是美味年上吗?
许璟跟着周静看了不少洗脑言情小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亲自体验一番年上的美妙,被程俞安温温柔柔地点拨了一句,瞬间觉得对方整个人都在发光,惹得他的眼睛两眼放光。
他终于有点明白纪姝为啥会爱这个男人的原因了。
纪姝,心浮气躁的,这种温柔耐心还颇有姿色的男人最适合她。
刺猬都能给姓程的哄成毛球。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许璟托着下巴问:“做科研的应该很忙吧,你怎么还要空出时间在纪家做园艺师?”
程俞安闻见通道里的脚步声,站直,看向两个女生走来的方向,淡声回:“玫瑰阁里的花离不开我。”
许璟:“……我多嘴犯贱,一不小心让你秀到了。”
程俞安扬唇,摘掉耳机,迈开长腿去迎接纪姝。
女孩心里有事,见到他笑得有些牵强。
“麓山赛车场,姝儿妹妹,你懂的。”
许璟拉走周静,对纪姝抛了个Wink。
纪姝点点头,按了下跑车钥匙,停在两辆黑色劳斯莱斯中间的火红魅影瞬时亮起眼睛,徐徐展开两侧车翼。
程俞安在副驾落座,身边女孩放下剪刀车门,提醒他:“拴好安全带。”
程俞安前一秒还不明所以,下一秒跑车转弯开到停车场主道,甩尾带来的偏重力将他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
纪姝瞥见男人紧抓安全带的手,松开油门降低车速。
许璟的跑车像闪电一样从车身旁边刮过,带起的劲风扫乱了纪姝散在鬓边的公主切刘海。
“猪猪,快跟上!”周静兴奋的叫喊声一阵风似的消失在远方。
纪姝反而姿态懒散地靠向座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木木,你今天是不是跟宋柠独处过?”
跑车匀速驶出纪氏庄园大门,夜风吹得男人鬓角碎发微乱。
纪姝看向副驾那边的后视镜,男人的美貌清晰地倒映在里面,白天参加婚礼的西装套换成了常服,宽阔平直的肩线撑起简约宽松的休闲衬衣,淡青配色,领口敞开两粒扣子,银制项链贴着精致的锁骨线条,衬得他的皮肤格外白净细致。
“她…”程俞安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勾:“她问我喜欢你什么,或许,她可以做得比你好。”
程俞安微抬眼睑,神色淡然地看着女孩收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
两人间的氛围凝滞片刻,纪姝轻笑:“这么多年,宋柠还是没变,喜欢跟我争高低。”
程俞安落低眼帘,视线定焦在中控台悬挂的晴天娃娃上面,掠过的光影跃入眸中,切割出复杂难辨的情愫。
“你肯定想不到,我和宋柠刚认识的时候,感情很好的。”
纪姝没发觉男人异样的思绪,说起她的回忆:“上初中时,我们在同一个班,她是我同桌。成绩比我好,性格端庄文静,老师同学们都喜欢她。”
“直到我画出了《雾色玫瑰》,家长会上,她的妈妈听到班主任对我的夸奖,回去后给她报了美术班。”
“然后她没比过你,就跟你反目成仇了。”程俞安一语道破。
纪姝释然一笑:“我也是在她身上才知道,原来人和人的感情是那么的薄弱,只需要一场比赛就能土崩瓦解。她恨我夺走她在妈妈面前的荣耀,把我当成她发泄的靶子。”
“所以,她抢走了你的陆叙白。”
纪姝唇角的弧度渐渐抹平,小心翼翼地看向身侧之人,试探地唤了一声:“木木?”
程俞安展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口一问,别多想,专心开车。”
纪姝抿住双唇,隐约觉得程俞安今晚情绪很不对劲,可她摸不准矛头,这时候纪姝反而感觉到情绪稳定的坏处,什么都压在心里,生气、难过、嫉妒都被表面的温和掩饰过去,就像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药,让她惴惴不安。
她累了一天,心情也不大好,胸口堵着闷气,踩下油门,表盘指针一下转了十几度。
车载屏幕连着她的手机,车子开进麓山路时,陆叙白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盘问她跟着许璟去哪里玩。
纪姝瞥一眼屏幕,没理,后面锲而不舍地打语音通话过来。
从没有一刻,她觉得微信铃声如此招她厌烦,空出一只手挂断,顺便把陆叙白拉黑。
程俞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挑眉,温声询问:“你生气了吗?”
“对!你最好别惹我!”
女孩娇气地哼了一声:“打你还不如打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