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抹去脸上的水痕,站直,转身抬头就看到程俞安撑伞立在老槐树底下。
雨滴砸在树叶上淅沥作响,四下静谧异常,男人就像融入了潮湿的雨雾里,不知悄无声息盯了她多久。
见她终于发现,程俞安踩着落叶走近,伸臂将雨伞挪到她头顶:“不是给你伞了么?怎么还淋雨?”
其实雨才刚刚落下,如针线般丝织交错,纪姝心里的雨下得更大,脸颊的湿痕还留着热泪余温。
“先进屋吧。”程俞安揽走她双臂间的盒子。
纪姝低下脑袋,余光瞥见男人草青色的衣角,伸手揪住,跟着男人的步子离开小树林。
进屋后,萨摩耶犬在两人中间不停地穿梭打转,大尾巴时不时扫到两人身上。
程俞安用腿抵住奶盖的屁屁,撇开,奶盖看到男主人的脸色,嘤嘤一声,灰溜溜地爬上沙发,安静待好。
“晚饭去明辉楼?”程俞安捻起纪姝肩侧一缕沾了雨气的青丝。
纪姝点点头,抱起放在茶几上的礼物盒:“木木,我有礼物送给你。”
程俞安垂眸看了一眼,拿走,放回原位,牵过女孩的手,把人拉进卧室厕所。
“坐好。”
程俞安搬来一条塑料凳,拍拍纪姝的肩膀。
纪姝乖乖坐定,看着男人扯下一条干毛巾,叠成方块,要过来给她擦脸。
“我、我自己来。”纪姝抢走毛巾,她又不是小孩子,让人擦脸什么的太掉San值了。
程俞安没说什么,转而从置物篮里取出吹风机,插上电,顺手拿了一把梳子撇到衬衣口袋里。
等女孩擦掉脸上的水渍,温柔问她:“弄好了吗?”
纪姝双手捏住毛巾,抿唇,乖巧地点两下脑袋。
“坐过来点,给你吹吹头发。”
“我来吧,你还发着烧。”纪姝仰头望男人的脸。
她坐着,程俞安站着,这下更能感觉到他身高的压迫感,瘦瘦高高的,明晃晃的灯光打下来,像一座小山,垂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面部表情是温和的,以仰望的角度看他,清隽的眉眼分外深沉冷峭,目光沉甸甸地压向她。
纪姝坐着没动。
蓦地,男人长腿一勾,脚尖勾住塑料凳的横栏,连人带凳子往他身边拖近。
纪姝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扒拉住男人的腰身稳住身形。
鼻尖蹭到男人洁净馨香的衬衫,快被他身上好闻的雪松清香勾走了魂儿。
香香的,暖暖的。
衣摆还没压进裤腰里,自然下垂,随着男人给她吹头发的动作起起落落。
纪姝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别人摆弄她的头发,后面被香迷糊了,小手揪着男人腰侧的衬衣布料,心猿意马,思绪就像脚底抹油般胡乱地滑到上回在员工休息室,程俞安赤着上身把她抵在墙上的画面。
他的香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发烫的体温熨出蜜色肌肤,热汗顺着锁骨线条滑到胸肌,再到块垒分明的腹部,直至没入劲瘦有力的腰髋部。
她想起来了。
木木是有腹肌的。
纪姝在周幺幺写的H小说了看过类似的描述,男人的腹肌摸起来会很爽。
可是那种爽感到底是怎样的?
纪姝悄悄抬起眼睛瞄了一眼男人的脸,他很认真地为她吹头发,神情专注投入,吹风机声音又大,她偷偷摸上一把应该不会惊扰到他。
原先规规矩矩揪住男人衬衣的手小心翼翼挪动位置,隔着薄薄的衬衣压向男人的腹部。
人本来就是发烧状态,体温比正常的高了几个度,隔着衬衣,触碰到的那一刻,纪姝被烫到心尖猛然一跳,立即缩回手,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不停地扣着手指头抚慰她的紧张与心虚。
好在木木没有发现她暗戳戳的小动作,吹完头发,拿梳子给她梳了一下,伺候她就像伺候闺女似的。
纪姝对着镜子薅薅头发,惊叹道:“木木,你还会做造型呢。”
“看着学的。”程俞安站在她身边,指尖捏着两张纸巾擦拭她衣服上的雨珠。
“你都上哪儿看着学的?”纪姝好奇。
程俞安替她擦干衣服,纸巾丢进垃圾篓里,回:“没钱理头发的时候,去理发店外面看那些托尼怎么剪的,回家拿把剪子自己剪了。”
纪姝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转眸看向男人,沉默许久,心疼不已地问:“你从少管所出来,没有人抚养,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还好,去福利院住了几年。”
程俞安抚平女孩眉间的皱痕,拉着她回到客厅,看她又皱起了眉头,勾唇微笑:“心疼我了?”
纪姝撇嘴,伸臂圈住木木的腰身,依赖地抱住他贴着他。
“你送我什么礼物?”
程俞安把人横抱起来,走到沙发坐下,就着坐腿的姿势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礼物盒。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车里接吻,我跟你说过什么吗?”纪姝勾住男人脖颈,空出一只手按住男人的喉结。
程俞安圈住女孩的身体,闻言,挑了挑浓眉,拆掉礼物盒上面的蝴蝶结,揭开盖子。
盒子里撒满了五颜六色的幸运星,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躺在里面,左右两边还塞了两瓶香薰。
香薰是他惯用的雪松,细细一闻,里面还带了一点清凉的薄荷。
果然是小猫咪,喜欢带薄荷的气味。
商标他认识,法国的Cire Trudon,一瓶都得两千起步。
“不是被家里管钱了?”程俞安问。
纪姝傲娇道:“是啊。我有手有脚的,赚个钱而已,撒撒水啦。”
程俞安放下香薰,手掌沾上香薰的气味,覆在她小小的脸蛋上,几乎裹住她大半张脸,干燥的指腹拂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圈,眸色微沉:“去哪儿重操旧业了?”
“你还真是个人精,这都猜得到。”纪姝还想吊他一阵,结果人家都不用费心思猜,直接一击即中。
“还有个礼物没拆呢。”纪姝企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程俞安似乎真不跟她计较了,拿起丝绒盒子,打开,灵蛇环戒吊坠躺在里面,盒顶小巧的射灯照着它,反射出华贵而清冷的碎光。
纪姝满眼期待地等着他的反应。
他垂着纤长浓密的乌睫,思索了几分钟,长睫上扬,黑沉沉的凤眸蓦地锁住她,唇间慢悠悠地漾出三个字。
“狗链子?”
纪姝瞬间宕机:“......”
沉默片刻,脑子开机后,纪姝没好气地说:“是啊,给奶盖买的,你别戴了。”
程俞安扬唇低笑起来,狭长眼尾浅浅地弯起,笑意在眼角漾开,分外生动好看。
“主人,给狗狗戴上。”程俞安搂紧她的腰,指尖挑起项链,递向纪姝。
纪姝柳眉倏地一蹙,掐他的脸:“你在说什么浑话?”
程俞安没吱声,只是笑意涔涔地看着她,要她亲手为他戴上项链。
纪姝一直觉得程俞安的脖子生得很漂亮,欣长白净,肤质细腻,喉结凸起的弧度都那么流畅性感,近距离看着,跟她在漫画书里看到的美男范本并无二致。
她坐在木木腿上,手臂绕到后颈,倾身为他佩戴项链,柔顺的青丝从肩侧滑落。
花香馥郁的发丝若有似无地撩拨着男人的嗅觉感官,在纪姝扣好项链锁扣时,男人仰了仰脖子,下颚微抬,稍稍拉开距离,喉结滚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正对上纪姝幽暗的目光。
他的衬衣扣子又解得很开,大大方方地敞亮出锁骨线条,配上他迷离得如同瘾君子上瘾般的神情,堪称活色生香。
纪姝轻轻一推他就顺从地往后一靠,只是双手掐在她腰际,彰显出主导地位。
“想被亲?”纪姝虚虚握住男人的脖颈,俯身撩拨他。
程俞安摇头。
纪姝只当是情侣之间拉扯的调情手段,亲下去时,男人别开脸,她寻着贴过去,男人又躲开。
“干嘛?”纪姝有些不满,拇指按了下男人的喉结。
程俞安落在她腰际的手上移,抚过脊背,落到后颈,手臂一收,把人儿按到心口,双臂紧紧搂着女孩温暖的身体,声音低哑:“感冒,好了再亲。乖,让我抱会儿。”
纪姝侧脸贴着男人的心口,听着清晰稳健的心跳声。
“姝姝。”男人柔柔地唤她。
纪姝低声嗯了一下。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两份礼物。”
“明明是一份,香薰是附带的。”
“两份。”男人固执地强调。
纪姝让步:“好嘛,就两份。”
“所以,能把礼服收回去吗?”男人幽幽开口:“送出去的礼物被人退回来,心里不好受。”
纪姝这才想起礼服,抬起脑袋往上看向男人的脸:“礼服太贵重了,而且我只穿一次,不能浪费你的钱。”
“可是你给我买的礼物也很贵重。”程俞安拨开她耳间的发丝,捻住耳垂。
“我跟你不一样...”纪姝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改口:“二十多万,对你用处很大,要花在该花的地方。”
程俞安说:“我就是花在有用的地方。礼服按照你的尺寸改过,退回去也要付一半的赔偿金。”
纪姝哑然,瞪了程俞安大半天,心里有气,却不舍得对生病中的美人儿发火,闷闷靠回美人儿胸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退让一步:“下次不准偷偷买这么贵的礼物了。”
“嗯,下次一定。”木木漫不经心地答应她。
这话怎么听起来挺不上心的?
纪姝皱了眉头,想再跟他强调一遍,脑袋刚抬起来就被男人按回去。
“姝姝在外面一定要控制情绪,我不是每次都在你身边,控制情绪不是怕你惹祸,而是怕你吃亏。”
程俞安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说:“遇到找麻烦的人,第一时间是要在心里权衡利弊,看清对方的意图,找到反制手段,最后一举将他制服。”
“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纪姝勾着男人脖间的项链把玩。
程俞安说:“你和娜雅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不要为了我跟庄园的佣人置气,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勾引你的,我心甘情愿,只要姝姝爱着我,那些闲言碎语都无足轻重。”
“看到你躲在小树林里哭,我特别难过。因为,女朋友每掉一滴眼泪都是我的失职。”
“姝姝,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我是来爱你的,不是来让你心疼的。”
“人,最重要的是专注自身,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畏浮云遮望眼,只向目标赴山海。”
“我留在庄园里,仅仅只是为了你,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好好生活了,我再离开。”
一听到他说要离开,纪姝立时紧张起来:“木木...”
“我说的离开是不做园艺师了,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呢。”程俞安安抚地拍拍女孩微颤的脊背。
“我已经在好好生活了。”纪姝忸怩道。
程俞安拉长语调“唔”了一声,难得对她眨眨眼,扮出俏皮的神态,似乎跟她在一起后,他也变得活泼幼稚了。
“你说的不算,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两人腻腻歪歪地窝在沙发里聊到晚餐时间,纪姝接到桑叔打来催她去明辉楼吃饭的电话,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木木的怀抱。
程俞安和奶盖一起送她到门口。
纪姝摸了摸男人还在发烫的额头:“我晚饭后回来,你记得吃药。”
程俞安拉下她的手:“晚饭后回玫瑰阁休息,不要影响明天上课,我二十四岁了,会照顾自己的。”
还强调自己的年龄,这不是在笑她总爱拿他年龄说事吗?
纪姝辨别出男人眼中的戏谑,瘪瘪嘴,视线往下,弯腰揉揉奶盖的脑袋。
“奶盖,要监督你的主人好好休息,知道吗?”
奶盖蹭蹭纪姝的手心,摇了摇尾巴。
等纪姝走后,程俞安关上门,坐到沙发上,看着手机里与监视器连接的软件。
他知道这样做很不道德,甚至是卑劣、丑恶,但是纪姝和他身份确实相差太多,纪姝所处的上流圈层杰出者层出不穷,她有太多备选项,而他只认定纪姝一个。
况且,他和纪氏渊源太深,将来发展态势如何,他拿捏不准。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他手心里总要攥点什么才有安全感。
程俞安抚向腹部,在厕所吹头发时,纪姝那点小动作全被他收入眼底,偷偷摸他的腹肌,嘴角翘得老高,他是怕点破了会让两人接下去的相处氛围活络不起来才没吭声。
细想想,他的女孩也应该要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