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胜意坐直往前探了探身子：“相关工作经验优先。”说着就记在了本子上。

“是我说的，先大面积招人，有无经验均可。”杨总慢悠悠地说，“等到人数上来了，再慢慢筛选。”

胡静没有占到任何甜头，扭过头看墙。

方黎一直没抬头，在自己的本子上乱写乱画。直到苏胜意说话的时候，方黎意外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因为那个声音确实和她的形象不符，声音粗得好像是个男人。盯着人家看，又感觉不太礼貌，就又低下头去画画了。

“方老师，你说说呢？”杨总朝着方黎笑着问道。

方黎感觉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赶紧停下笔，抬头望向杨总，不自然地笑了笑。

“没事，你有什么需求说就行，现在一组基本全都是新人。”

“嗯。”方黎还没想好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初来乍到，她当然也想像胡静那样直言不讳啊，没有行业经验的人，招好招，但是入职以后培训并不容易，上手需要时间，加上这个转正业绩要求，会造成大批量的人感觉转正无望而离职。那前面自己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悄悄地瞟了冯末生一眼，冯末生一只手握拳托着腮，正看着她。

“嗯~”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主意，“对于招聘的要求，我和胡主管一样，也是更倾向于有工作经验的。”这话刚一出口，胡静就转过头去，若有若无地出了口气，哼了一声“切”，“因为我们组都是新人，我这边工作重心在入组后的组内培训上，上个周，入组两批，每批都是两三个人，第一批需要讲的东西还没讲完，第二批就进组了，我上一个星期，组里的事情都是下班处理的，其他时间都在培训，所以我倾向于一批次给一个组，比如这次入职五个人，都给我，等到周内的第二批入组，我就不要人了，这样我工作效率更高。”说完方黎看了看苏胜意，又转头看了看杨总。

“好的，我记下了，回头需要和领导再商量一下人员分配的问题，毕竟我们只是招聘入职，目前人事部不参与入组分配的工作。”苏胜意看着方黎，话说得滴水不漏。

“我，分配的事情找我，一般都是我和当期培训业务模块的主管去分配人的，这个问题我来考虑。”冯末生接过话，算是给了方黎一个回复。

方黎看了冯末生一眼，局促地一笑，赶紧低下头，不管怎样，这个发言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然后杨总又问到王洋，王洋就摇摇头说没有，之后讨论了什么方黎并没有听仔细，她只觉得，苏胜意说话不卑不亢，而且有理有据，这个会议看似是相互认识信息互通，其实就是销售部给人事部“提建议”，明明是销售部占了优势，最后却感觉苏胜意凭一己之力反杀了。看着她的脸，听着她说话，再想想她脑子里真正的逻辑，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搭调的。方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还没开完会，冯末生订的饭就到了，就是那次他和王洋去吃的那家鱼头，只不过除了鱼头，还点了好几个菜。

饭一到，冯末生和杨总就张罗着大家边吃边聊。一到吃饭，胡静就精神起来，她拿着筷子站起身，每一筷子都精准夹到精髓。

方黎的位置本来就比较靠里，这种环境她也没什么心思吃饭，抱着饭盒，一边细嚼慢咽着白米饭，一边看着冯末生上蹿下跳地和大家聊天。

再看苏胜意，小口小口地吃着，很优雅，时不时地和冯末生聊几句，和杨总聊几句，大方得体。

临走的时候，冯末生叫住方黎，神神秘秘地说，“那个小男孩，明天入职。”

方黎皱了皱眉，“谁？”她完全没印象冯末生之前给她说过什么小男孩的事情了。

“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小男孩呀。”冯末生看方黎没想起来，“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比我小三岁，但是确实不错，要是来了就分给你呀。”

“哦哦。”方黎好像有点印象了，“行吧，说真的，千万别一次进一两个人了，太累了。而且花这么大力气还不一定能留下。”

“你也可以和胡静一样，先不费力气带，比如孙洲吧，看他是那个样了，再花时间精力去培养，也不晚呀。”冯末生小声说。

“哎，你说得倒是轻巧，他们哪个组没老人帮忙带人？我们组哪有人了？潘文静天天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我要是向胡静学习，我们组一个也留不下。你看看她们的入职数据，是不是一个新人都没留存？”

冯末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新人下组的时候，冯末生根据方黎组目前的人数，一次给她分了四个人。只有一个新人分给了王洋组，这次没给胡静组分人。

方黎仔细打量了冯末生嘴里说的这个“非常好的小男孩”，确实是长得不错。简历上写着一米八四的大高个，戴着个眼镜看着挺斯文的，黑，非常瘦，小发型梳得油光锃亮的。给人第一印象么，就是穿着打扮挺讲究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组里的另一个小男孩。精瘦精瘦的，个头么，方黎感觉和她差不多高，也戴了个眼镜，扎了个辫子。方黎拿着简历又悄悄地偷看了一眼，对，没看错，这个小男孩扎了个低马尾。

这俩人站一起，“高矮组合”高的那个叫崔超，矮的那个叫王立。

有了新人，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入组培训。

方黎把崔超安排在自己左边的位置，这是冯末生重点推荐的人选，方黎肯定是要重点关注的。

晚上下班，冯末生就迫不及待地找方黎，问崔超的情况。

“怎么样？我感觉这个小孩你应该会喜欢。”

“哦？”看他兴致颇高，方黎反而不着急回答。

“我觉得真的挺好的呀，不然为啥分给你啊。他虽然年龄小，但是之前的工作经验还是挺足的。”要是冯末生看到个姑娘这么上心，方黎还能理解，可这是个小伙子呀。

“确实。”方黎顿了顿，“不错。”

“我就说嘛，方老师都说不错了，肯定是错不了。”冯末生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

“他走的时候，我加了他微信，我想起你说的，你是私人微信加我工作微信不公平，就用私人微信加了他。”冯末生顿了顿又说，“给他的是储备主管的岗位呢。”

面试的时候，冯末生用工作微信加的方黎的私人微信，方黎后来为了加他私人微信，才这么说的。结果这人，理解全跑偏了。

“储备主管？公司不是没有主管岗位么？”方黎歪着头问。

“在你之前是没有呀，在你之后就有了呀。”冯末生看着她，眨眨眼睛说，“那你快说说，我看咱俩的感觉一样不？”

方黎想起来，当时自己的待遇是冯末生争取的，突然就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笑着说，“很聪明，培训的时候，讲个什么东西，马上就理解。”冯末生笑着点点头，意思是你继续呀。

“我感觉他还挺有礼貌的，从说话就能看出来，并且有眼力价。”方黎想了想，“比如说我去培训室他会主动帮忙拿东西，培训完了会帮忙收拾，都是最后一个走。其他人基本就是一哄而散了。”

“是吧是吧。”冯末生看着方黎，那么大的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我就说吧，我招的人都不差吧？”说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椅子上。

“那你觉得，苏胜意咋样？”冯末生很自然地问道。

方黎没想到冯末生会突然从崔超问到苏胜意。

“挺好的啊。”方黎故作轻松地说。

“怎么个好法呢？”冯末生并没有结束话题的打算。

“我觉得她吧”方黎站起来，走了两步，绕到椅子后边，两手扶着椅子背，“人长得漂亮，那天开会，感觉工作能力也挺强的，还说了一些人事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我感觉还是挺合理的。”方黎边想边说。

“那徐妍妍呢？”冯末生又把话题从苏胜意转到徐妍妍。这人物跳得让方黎猝不及防。

“徐妍妍……培训的时候感觉能力挺强的，可是我没咋接触呀。”方黎想了想，“她好像总迟到，不能说每天吧，但也差不多。因为她每天早上打卡的时候，正好是刚上班最安静的时候。”

冯末生坐起身，“她迟到这个事，杨总都知道。”这方黎着实没想到，“杨总不是不常来公司么？”

“不常来，也照样看考勤啊。”冯末生一脸嫌弃的表情。也对啊，杨总本来管的就是人事部。

“过两天，找你觉得暂时稳定的新人，去咱合作的营业厅，以公司名义办几张电话卡。”冯末生这是在交代工作了。

“好的。”方黎耸了耸肩。

“到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让徐妍妍和他们一起去。服务部也需要办。”冯末生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方黎看着他细长的手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