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黎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能把小鞠卖了。

想到这，方黎的态度就缓和下来，她摸起桌子上的纸杯，喝了口水。冯末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再继续问。

“胡静组的两个新人，今天都办离职了，我找你是提醒你一下，关注一下鞠梦晓，她们是同期的。”

方黎头也没抬地点了点头。

“最近会大批量上新人，感觉不行的，不用强留，留出时间精力放在能出业绩的人身上。”

方黎知道冯末生在说小鞠，人家没指名道姓，你要是反驳，不就是认了小鞠不行？所以方黎只是答应着。

“你说完了吗？”方黎第一次觉得办公室的空气很压抑，想要赶紧走。

“嗯。”冯末生看着电脑屏幕，没看她。

“那我先走了。”方黎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的门，方黎憋着的一口气还是上不来。冯末生是真不知道胡静给单子这事，还是明明知道但是默许呢，或者为了公司业绩，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家的路上，风很清凉，方黎慢悠悠地骑着车子，想着刚刚冯末生那句“那谁能证明呢？”又想起面试时候，冯末生最打动她的就是他对这个行业的初心。事到如今倒是看不清哪才是真的了，想改革，想改变，但是遇到主管的问题就当看不见。杨帆消极怠工，直到他离职，也没看到冯末生做什么，这么一想，胡静自不用说，以前个人业绩很牛，即使平时不谈客户，但一接触能立马出单，团队业绩更不用说。这样的人，领导肯定是护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没凭没据的指控而怀疑呢？

方黎停下车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笑自己的天真。

但有件事，冯末生没说错，紧接着就迎来了一个入职小高峰，方黎组里转眼就有八个人了，满足了一个成熟组的最低配。

一个星期内，入职了两批新人，方黎了解新人入职培训的流程和内容，知道入职培训就是鸡肋。分组之后都需要重新培训，所以这个星期，方黎忙得很，她把小鞠托付给侯晓君，一整个星期都在小会议室，培训自己组的新人，每天第一个到公司，准备资料，最后一个走，收尾组里的工作，天天讲得口干舌燥的，嗓子哑了，就含片润喉糖继续讲。

等到新人都安顿妥当了，方黎就组织大家一起吃个饭，算是个小团建。

由于预算有限，只能在公司定几个菜，外卖送来，在会议室吃。

这顿饭的气氛很好，新人都很庆幸方黎是他们的主管，有几个同期的伙伴分到胡静组里，更是感慨不已。

但饭吃完了，依然有离职的。

离职是正常的，本来这顿饭就是为了维系一下感情，留不住也没办法，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让方黎没想到的是，侯晓君居然提了离职。

侯晓君给方黎说的时候，方黎脑子都是懵的，虽然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都没人了，可方黎还是觉得耳边嗡嗡地响。

方黎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都没说出话来。

“姐，我不想干这个行业了。”

方黎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可是你干得不错呀。一直都是销冠。”

“我刚来的时候，业绩也不行，过了三个月，都快被辞退了，业绩突然就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到了旺季了吧，然后就这么一直干着，干到现在。”侯晓君说得很平静，但方黎从这个话里，怎么都能听出来一点无能为力。

“杨主管离职的时候，我也想走来着，但是当时组里的老人一下子都走了，我看你刚来，而且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觉得你人很不错，很和气，我当时要走了，组里就剩下文静了，我就犹犹豫豫地没提。”

方黎叹了口气，侯晓君是个好姑娘啊，这么好的人，怎么自己没留住呢？

“我妈想让我考个教师资格证，回家学习备考去。”侯晓君这么一说，方黎也不知道说啥了，一个是人家家里人的建议，再就是，考个教师资格证，好像是比在这当个销售有前途。

“哎~”方黎又叹了口气，“不再想想了吗？”

“嗯，姐，我也是想了好久了，确实不想干了。”

方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两只手握得紧紧的。

“这段时间，组里的人也招得差不多了，我看有人了，才给你说的。”侯晓君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是自己做错事一样。

看起来是真留不住了。

隔天侯晓君去人事部拿离职单，刚拿回来，冯末生就从办公室出来，招呼侯晓君去他办公室。

方黎看到侯晓君进了冯末生的办公室，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一组的人都走了，唯一一个能撑业绩的侯晓君，也要离职了。自己接了一组，当了个代理主管，兢兢业业地培训，手把手地教，新人留存还是堪忧。新人就不说了，现在公司的销冠，在自己的带领下，也要离职了。

方黎死死地攥住笔，僵直地坐着，没再抬头往办公室那边看。

过了好一会儿，侯晓君回来了。隔着小鞠，方黎也没法开口问冯末生和她聊的啥，但是看到侯晓君在填离职申请单，看来冯末生也没留住。

方黎长出了一口气，晃亮了屏幕看员工的工作记录，看着看着，想到一个问题，拿起笔打开本子，刚想下笔，才发现不记得自己想写什么了……哎。

中午下班，侯晓君就走了。她走的时候，王洋组的那个小男孩背着包过来，这个小男孩方黎也有印象，就是之前听王洋复盘会的时候，那个一直强调资源不行的。方黎才猛然反应过来，难道他俩是一对？

潘文静跟着方黎出门送侯晓君，看着他们上了电梯。

“他俩？”方黎看着潘文静没往下说。

“哎呀姐，他俩是一对。”潘文静看了一眼方黎，“姐你不会不知道吧？”说完就先方黎一步走了。

侯晓君离职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冯末生也没找方黎，到下班时间方黎就准备走了。最近冯末生好像很忙，有时候下午就不在办公室了。

“你们还要再忙一会儿吗？”路过胡静组的时候，方黎和孙洲打了个招呼。

“是呢姐，”孙洲抬头看着方黎笑着说，“我师傅有个客户，我跟着学习学习。”

“你们有钥匙吗？我这有一把，你们没有我留给你们。”方黎说着准备掏组里的备用钥匙。

“啊，不用了姐，静姐给我了。”孙洲的师傅说。孙洲的师傅其实比孙洲小，叫郑婉，方黎知道这个小姑娘，挺瘦的，长得不能说是美女吧，但让人看了很舒服。她和孙洲一起加过几次班，所以方黎有印象，但印象最深的，还是她和胡静形影不离，连去卫生间都一起。

“好的，那我先走了哈。”

隔天下班前，冯末生在群里通知，主管留下在小会议室开个会。

方黎第一个到会议室，选择了一个会议桌和墙的夹角位置。第二个来的是胡静，她看了看，居然选择紧挨着方黎的位置坐下。方黎瞅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这时候苏胜意进来了，她今天没穿那件“黑天鹅”的衣服，穿了一件很单薄但是很显身材的白色毛衣，这件毛衣的领子很大，露着清晰的锁骨。

苏胜意可能感觉到方黎在看她，她抬头冲着方黎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进来的是王洋，他很自然地就坐到了胡静旁边。等到冯末生和杨总到的时候，主管们坐了一排，桌子对面，只有苏胜意一个人。

冯末生见状就拿着本子，坐到了苏胜意的旁边，杨总自然是坐主位。

方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苏胜意和冯末生，一样的瘦，一样的好看。赶紧低下头，翻开本子，做好开会的姿势。

“今天召集大家来，没啥事，别紧张哈。”杨总先开口说话了。方黎仔细打量了一下杨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声音不大，很温柔。

“我们先欢迎两位新伙伴，一位是一组主管，方黎。”杨总说完带头鼓掌，冯末生是气氛组的，紧接着就跟上鼓掌。

“一位是我们人事部的主管，苏胜意。”掌声是不能停的。

“今天我们开的这个碰头会呢，就是让大家相互都认识一下，近期因为苏胜意的加入，人事部正在进行一些改革，我们每个组的新人也在持续不断地输入，所以今天这个会议，主要就是咱们销售部和人事部主管都坐下来沟通一下，你们有什么问题，需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和我们苏主管提。”

方黎用余光瞟了一眼其他人，大家都低着头。

“最近新人是挺多的，但都不是干我们这个行业的，进组什么都不会。”胡静坐在方黎旁边，率先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