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让冯末生说着了，第二天一到公司，感觉主管们的表情是一出大戏，开早会前，杨帆笑呵呵的问方黎：“昨天在这吃的饭？”方黎早就有心理准备了，面不改色：“是呀！”说完就不再看他了。

散会的时候正好和胡静四目相对，绝对不是方黎多心，胡静是结结实实地白了她一眼。

至于二组那个黑乎乎的王洋么，离方黎的距离最远，还隔着一个装饰架子，方黎看到他往这边看，但看不清表情。

快下班的时候，冯末生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问方黎：“你着急走吗？”方黎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不呀。”

“那你帮我个忙。”冯末生压低了声音说，“王洋他们组在会议室开会，你去帮我听听，我这会儿有事，你去听听他们开会有什么问题。”

“啊？我啊？”方黎睁大眼睛，大气没敢喘一口，小声说，“这不好吧？人家组开会，我去算怎么档子事？”

“哎没事，我把你领进去。”冯末生说着就着急往会议室走，方黎刚跟了两步发现没带本子和笔，又跑回去拿。

方黎跟着冯末生一进会议室的门，二组的人就齐刷刷地看过来，王洋停下正在讲的 PPT，也转过头来看着方黎，开口却是对着冯末生说：“冯总。”

“王主管，”冯末生笑着说，“方黎，方老师，我让她跟着你听听，让她跟你多学习学习。”说完又看了方黎一眼，方黎立马心领神会，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开会了。”她手里拿着本子笔，抱了个拳。

“哎呀，没事没事。坐。”王洋用眼神示意方黎坐下，会议桌一圈都已经坐满了人，方黎顺着王洋的眼神，知趣地坐到了门口的小椅子上。

冯末生看方黎坐下了，就出去了。

这下，剩下方黎孤孤零零地坐在小角落里，还是在别人组里。方黎把本子打开，铺平了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这个座位只有椅子没有桌子，方黎就拿腿当桌子，开始进入旁听状态。

王洋撇了方黎一眼，转过头去，继续讲他的 PPT。

从内容上看，这是个复盘会，PPT上是二组的一些销售数据，包括团队的和个人的。王洋正在进行总分总的分析，现在整体的已经讲完了，剩下挨个组员的分析了。

毫无悬念，和他主持大早会一样无聊。

说说自己的工作状态、业绩情况、客户情况，然后说说有什么做得不好的需要改进的地方，好，结束，下一个。

方黎觉得王洋和杨帆没啥大区别，毕竟都是一个“师傅”教的。不管开什么会都能让人昏昏欲睡，不管说什么都不会有实质的内容。

方黎拿着笔，但确实没什么好记的，问题都是一样的。王洋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方黎，有几次直接问，“你说对吧方老师？”惊得方黎把笔掉地上两次。

进来的时候太着急，没顾上拿手机，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只能在这等着盼着赶紧挨个讲完。方黎一个外人，中间出去又不太好，她侧身坐着，头靠在墙上，不用枕头都能睡着。

门突然被推开了，冯末生探了个脑袋进来，“方老师你来一下”。

方黎听到救星的声音，因为太晕乎了，怕是错觉，立马起身朝门口看一眼。果然是冯末生，不是幻觉，快速地朝王洋点了点头，赶紧跑出去了。

“天呐，你怎么知道来救我的？”方黎坐在冯末生办公室的椅子上，喝了一大口水，沁人心脾啊。

“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冯末生端起凉水壶，又给方黎倒了一杯。

“哎呀，你刚才找我的时候，我太着急了，回去拿了本子又忘了拿手机。”方黎又喝了一口，“进去待了一会儿才发现，也不好意思再出来拿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冯末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吃什么？”

“啊？”方黎好像没听明白。

“这都快八点了，不吃饭了么？”冯末生两只手抱着手机，把手机举到眼前，“我定个火锅。”

“啊！”方黎让水呛了一口，“不是，你是说在办公室吃火锅？”

“是呀，一会儿王洋开完会，把他叫来，你给他说说问题，一块吃个饭。”冯末生边看手机边说。

“妈呀，你可饶了我吧大哥。”方黎把空纸杯啪地放到桌子上，“我给人家说啥啊我，你可太看得起我了。”

“我说真的，有些话我说他不一定听，换个人说，面子上挂不住，没准就听了。”冯末生打开办公室的门瞅了瞅，除了王洋组的人在会议室，其他人都走了。

不一会儿，王洋也开完会了，冯末生本来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他开完会就招呼他过来。

“让你方老师跟你说说问题。”冯末生倒真是一点也不客套。

王洋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方黎才发现，这么近距离看，王洋装两个冯末生没问题。

王洋手里拿着他的本子，听冯末生说完，打开本子作势要记录，方黎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方老师，有什么问题你直说就行。”王洋这会儿伸展开胳膊腿，大大咧咧地坐着，方黎看他这个姿势，就差叼根烟了，正想着呢，王洋往前一探身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包烟，然后熟练地抽出一根递给冯末生，方黎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冯末生，冯末生笑了笑，“戒了戒了”。王洋站起身，“我不行了，我得先出去抽一根”，叼着烟就走了。

方黎看着他出去，松了口气。

“你抽烟吗？”

“啊，以前抽，抽得还很凶呢。”冯末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啊？”方黎走到他旁边问，“怎么我没见过你抽烟呢？”

“戒了呀。”冯末生从橱子里搬出个大箱子，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手里拿着一坨线，站起身来说。

“烟？说戒就能戒了？”方黎继续追问。

“哈哈，是啊，看了一本书《这本书能让你戒烟》，看完了就戒了。”冯末生又蹲下身去。

方黎一条腿跪在椅子上，手撑着桌子，转来转去，“这么神奇吗？”

冯末生好像是找到了，抬起头来，抽出来一长串的灯带。

“这是什么啊？”方黎好奇，不是要吃饭么，这是又捣鼓什么呢。

“这是以前我买的灯带。”说完又冲着窗户那边说，“咱们这一层，外边有个大平台，我和杨总以前就想着找时间组织大家去平台上吃个饭，就买了这些。”冯末生把灯带慢慢调整顺了，开始找地方挂。方黎始终单腿跪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的，看着他忙活。

等到王洋抽烟回来，冯末生已经围着自己的办公室挂了一圈的灯带了。

“好家伙！”王洋一进门，感叹了一句。

冯末生招呼他“关灯。”

整个公司的大灯都关了，只剩冯末生办公室的灯了。冯末生把灯带打开，接着把办公室的灯也关了。

瞬间，屋里像有无数的小星星，发着蓝盈盈的光，“哇”方黎忍不住赞叹，“这氛围，倒不像是吃火锅的。”

“哎哟，你下来！”冯末生看着还跪在椅子上转圈的方黎，“我要铺桌布。”

方黎从椅子上下来，看着冯末生和王洋一起，把一张薄薄的塑料桌布铺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然后从橱子里拿出一个卡式炉。

“妈呀，还有这个？”方黎看着这个袖珍的小火锅，笑起来。

“有啊，我当时还买了好几个气瓶呢。”

布置完了，火锅的食材也到了。

“围炉小火锅？”方黎笑起来，“你定的肉够不够吃啊？”

“肯定是够啊，三个人呢。”冯末生开始在锅里下食材，王洋是个话不多的人，一直闷头吃，一直吃也好，方黎巴不得他别想起来，刚才冯末生让她给说问题的事呢。自己刚来已经树敌无数了，不过今天晚上是领导请客，和王洋一起吃的，明天应该没什么事吧？方黎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一会儿看看锅里的肉，嘿嘿地傻笑。

在一个烛光晚餐的氛围里，三个人吃了一顿热火朝天的火锅，方黎想起来就觉得搞笑。

吃完饭，两个大男人就忙着收拾，方黎没啥事，就一会儿端个盆一会儿提溜个碗，一趟一趟地跑去刷。

卫生间旁边，有个公用的水管子，冯末生正捋着袖子在刷那个小巧的卡式炉，方黎在旁边的女卫生间慢悠悠地刷一双筷子和一只勺子，然后听着王洋洗完抹布走远了，才关了水龙头，轻手轻脚地跑出来，站在冯末生后边，看着他刷锅。

冯末生感觉到后边有人，回头看了看，笑着说：“你收拾完了就回去吧，走廊里还挺冷的。”

方黎靠着墙，看着他，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想站在这里，看着你啊！”

冯末生拿着锅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无可奈何的看了方黎一眼，“我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你还不让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