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公司大早会，主持人是二组的主管王洋，会议内容就是上个年度公司的各种奖项结算，简单说就是发钱。
王洋皮肤黝黑，看着壮实，主持得实在无聊，无聊到方黎开始观察他稀疏的头顶。各种奖项的统计是人事部做的，大早会上，冯末生拿着单子挨个读，最后就是皆大欢喜地一哄而散。
“我是真见识到咱公司的这个大早会了。”刚散会，方黎就忍不住给冯末生发信息。
“来”。
方黎现在去冯末生的办公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看主管在哪了。他喊她，她就正大光明地拿着小破本子跑去找他。
一进门，冯末生就看着她笑，这一笑不要紧，被一口水呛到了。倒是方黎站着半天没敢动。
“早会……怎么了？”咳嗽了两声，缓了缓，冯末生才说了第一句话。
“妈呀，你可慢着点吧。”方黎拉出冯末生对面的椅子坐下，回头往外瞅了瞅，然后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说，“你不觉得这个早会开得就……还挺糟糕的么？”
“咳咳咳……”冯末生本来就没完全缓过来，听完方黎这话，又忍不住咳起来，这一折腾，两只大眼睛都水汪汪的了。
“我滴妈呀，不至于不至于，不就是个早会么，别哭别哭，咱慢慢说。”方黎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又皱着眉假装正经地安慰他。
“哎呦不是，你刚一进门，我呛了口水。”说话能连成句了。
“你看哈，第一，主持人一点激情都没有，自然没气氛；第二，今天这个会，可以说是个开年的启动会吧，也没起到启动的作用啊；第三，你那些个奖项发哪里去了？”
“奖金随工资发啊！”冯末生理所当然地说。
“我的天呐冯总，你说你既然发，就那么几个奖项，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就不能发现金呢？”
“发现金？”冯末生不咳了，眼睛确实睁大了不少。
“是啊，发现金啊，真金白银的才有感觉啊，一个个地发钱，多带劲啊，拿的人开心，拿不到的人羡慕，他不酸吗？不想自己也拿到这个钱吗？这样不就有动力了嘛！”方黎身子往后一倚，半靠在椅子上，斜着眼，洋洋得意地说。
“你还别说，真是这么个理呢。”可能是刚才咳出来的眼泪还在眼眶里，亮晶晶的，显得眼睛更大了。
“这个钱你既然给，就要掷地有声是不？就得发挥它最大的作用，你随工资发，现在问谁的工资能给你说实话？发的多的人，也不会随便告诉你啊！”
冯末生一副就你厉害的表情，然后笑起来，这次没事，没喝水：“可真有你的。”他笑着摇摇头，“你可比我像个资本家呢！”
“哼~”方黎轻哼一声，继续说：“至于说开会气氛么，这种大早会，可以在开会前做小游戏暖场啊，别怕耽误时间，多玩一会儿都行，大家都放开了，再发钱，这气氛不就来了？等到发完钱，再搞个启动的演讲，你上去说说，画龙点睛，鼓舞鼓舞士气，这不就结了？”方黎说完，腾的翘起二郎腿，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腿放下去，朝着冯末生挑了挑眉毛。
冯末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说：“下次你开吧，我都开不出你说的这个效果。”
“我？”方黎突然坐直了，“我可不行，我就是个员工啊，你可别闹了。”叹了口气：“我可是给你出谋划策呢，你别挖坑，我可不跳。”
“所以说，你得转正啊，你的业绩得抓紧啊！”冯末生从来没正面地和方黎催过这件事，方黎整天不务正业地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写高兴了就找他聊，聊高兴了，得，又到下班时间了，正事一点没干，自己还美呢。
“哎呀，我知道呀，我也愁呢。”方黎一下子就泄了气，摊在椅子上，“这是淡季啊，我又不是神，我上哪去完成这么高的指标呀。要我说，”方黎坐起来，“公司这指标定的就是有问题，你旺季定这个数，淡季还是这个数，这不是难为人嘛！”
“这个我也考虑过，”冯末生两只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地说：“但是我又一想，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行行行！”方黎白了他一眼，“你说，我给你说的这个早会建议好不好？”方黎站起来，盯着冯末生的眼睛说。
“好好好，方老师说的怎么能不好呢？”冯末生赶紧停下手里的工作，坐得笔直，也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行，好就行，请我吃饭吧，我要吃烧烤！”说完，方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回到座位，还没坐下，就收到冯末生的信息：
“吃烧烤没问题啊，我想着要不要叫着杨帆、胡静、王洋他们，和你一块认识认识。”
方黎激动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扔了，“疯了么，哎哟，不行，我不同意，我就是个小员工，怎么能和领导们一块吃饭呢。”
“好好好，都不叫，那就今天晚上吧。”
方黎这次是正大光明地站着盯着冯末生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冯末生也抬起头来看她，就抓紧机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坐下。
到了下班时间，方黎故意拖拖拉拉地收拾东西，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确认冯末生办公室的情况，因为快下班的时候，杨帆进去了，到现在一直没出来。
方黎仔细关注着办公室的动态，胡静组里还有个小男孩没走，其他组都没人了。没过一会儿，那个小男孩好像接了个电话，然后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地走了。
方黎站起来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确定就剩她自己了，又假装从办公室的玻璃门前慢慢经过，随手在书架上拿过来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起来，眼睛盯在书页上，耳朵长在了头顶上，看两三行就瞟一眼办公室的门。
在书架旁边站得小腿都酸了，杨帆还没出来，方黎有点沉不住气了，想看看时间，手机没拿，赶紧把书放回书架，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机，看到冯末生的信息：
“吃什么，你选吧。”然后发了一张截图，是一个外卖的烤串种类。方黎看了看玻璃门，他不会是想叫杨帆一起吧，然后顺手往下划了划那张图，突然就觉得没吃的兴致了。
门突然开了，杨帆从里面出来，看到方黎就问：“方老师还没走呀？”方黎客气地笑着回他：“还没有呢。”
“是找冯总有事吗？”
方黎一愣：“啊？”然后才反应过来，“没有呀，没有。有个客户我跟一下。”
“哦，好的，那我先走了哈，你也早点走，冯总还在，他锁门。”说完杨帆背着包走了。
方黎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都是汗。
方黎盯着杨帆出了公司的门，冯末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口说：“这个时间，出去吃，等找到地方时间太晚了，我刚定的外卖，来吧。”
方黎嘴角微微翘起，拿着小破本子，一溜小跑地去了办公室。
“可是得再等一会儿。”冯末生好像还有工作没做完，他一边盯着电脑，一边说。
“没事没事。”方黎顺手拿起冯末生桌子上的简历看。
“我看时间不早了，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就自己简单选了点。”
“刚才杨帆在这的时候？”方黎把简历放下，靠在椅子背上问。
“对啊，都不耽误。”冯末生笑起来，然后又认真地去看电脑了。
方黎站起来东晃晃西逛逛，把办公室的玻璃门打开通通气，然后模仿冯末生早上的位置，站在门边上感受了一下。
“哦哦，你到了啊，我这出去。”方黎看着冯末生打着电话从她身边经过，应该是外卖到了。
方黎假装侧身给他让路，接着又站直了，她就想这么等着他回来。
烤串的样数还真不少，方黎看了半天说：“这得有四个人的量吧？”
冯末生把拆的袋子都收拾到垃圾桶里，“吃东西就是要都尝尝啊。”
“那好吧。”基本每种都有，冯末生的饭量方黎是见识过的，这根本吃不了。
正吃着聊着呢，居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方黎身子微微一震，回头看，是最后走的胡静组里的那个小男孩，妈呀，他怎么又回来了呢？
没想到冯末生看到他一点不惊讶，开口说：“吃点吧，点太多吃不了。”小伙子看到方黎也不太自然，“不，不了冯总，我们主管让我直接来找你，说你还没走。”
“对，胡静给我说了。”冯末生放下手里的烤串，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一顿敲，“好了，我发给你了。”
“谢谢冯总。”小男孩说着就准备走。
“真不吃点了？”冯末生再次热情地邀请。
“不了不了。”小男孩逃荒似地往后撤，不好意思地冲方黎点了点头。
“我直接发给你就行了，你还跑一趟干啥？”冯末生可能没察觉到他想赶紧走，不紧不慢地和他聊着。
“我主管让我找你，顺便回来帮她拿东西。”
“哦~”冯末生举起一串，冲着他问道：“真不吃点？”
说得小男孩都不好意思了，然后笑着赶紧退出去了。
冯末生笑着看回方黎，眨着大眼睛说：
“明天，公司就都知道，我和你，今天在办公室吃烧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