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末生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方黎的表情，“你这么认真干嘛？”

方黎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的表情严肃了，笑容早就消失了，她现在迫切想要个答案，“哪有。”方黎动了下肩膀，把抱着的胳膊放开了，“我就是好奇她是不是怕我刺杀你，所以每次只要我在她就进来看看，你需不需要保护。”方黎盯着眼前的空纸杯，拿了拿又放下了。

“需要我再给你倒杯水吗？”冯末生说着又拿了个新的纸杯，倒了杯水递给她。

纸杯里的水并不是很满，只有三分之二，方黎用牙咬着纸杯的边，眼巴巴地望着冯末生，并没有要接着喝的意思。

“哎哟，你可别再给我洒桌子上。”冯末生笑起来，“和杨总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公司没什么员工，连人事都没有，我们分工一直都是杨总负责外联和运营，我负责销售，所以那时候我就自己招聘，自己面试，人来了自己培训，然后自己带人。”

方黎有点佩服冯末生了，毕竟是个合伙人，能自己踏踏实实做这些事的并不多，很多人都会觉得做领导的就是指挥的，缺什么岗位就招，招来人给我干活就行，但冯末生明显不是，他是那种自己会踏实地走每一步的人。

“然后呢？”方黎对这个创业故事还是很感兴趣的，她把嘴上叼着的纸杯拿下来放好，然后专心致志地听冯末生讲故事。

“然后就是，你现在的主管杨帆，四组的主管胡静，还有二组的主管王洋，还有个一组的刘梅，还有服务部的几个人，都是那时候我带的人，我算是他们的主管。”

“哦，原来都是你的人啊，关系户啊。”

“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人事给你说的，我们不对外招聘主管是实情，咱公司的主管都是内部晋升的。”冯末生看着方黎没刚才那么激动了，笑着说道：“我不喜欢他们叫我主管，那时候公司就这么几个人，也没什么总不总的，就都叫老师，冯老师，杨老师，胡老师……这样称呼，胡静比我大一岁，所以她叫我小冯老师，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哦~”方黎拉了个长音，然后又去看空杯子了。

“但是呢？”冯末生故意升了个调。

“但是什么？”方黎猛地抬起头，皱着眉头问。

“但是，我很讨厌在冯老师前面加个‘小’这个称呼。”说完冯末生往后一躺，靠在椅子背上，“我这个椅子是真好，很舒服，之前作为奖励还给他们发过呢”。

方黎侧过头，对着门口翻了个白眼，“我差点把正事忘了，你先看看我本子上写的培训流程的框架，一会儿我用这个白板给你详细说说。”

等到方黎把自己写的这套培训的流程讲完了，已经晚上七点半了，公司早就没人了。

“辛苦了方老师。”冯末生一只胳膊撑在椅子背上，然后使劲鼓了鼓掌。

“好了大哥，你可别闹了，不早了回家吧。”方黎讲得也是口干舌燥了，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你车子放到我说的那个车棚了吗？”冯末生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边问方黎。

“放了，你还别说，我还真找错了，我找到人家地下停车场去了，让保安看见了，给赶出来了，又骑回来才发现的，这个车棚可真是隐秘的角落啊。”方黎把自己的小包收拾好，拿好车钥匙，等着冯末生锁门。

“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再加上需要多走点路，有些人知道地方也觉得麻烦，也不往那里放，比如我，哈哈哈。”冯末生说着，锁上了门。

“你不是开车么？”

“从这个时间开始，天气好的话，我就骑车上班了，我有一个小摩托车，之前不是给你拍过，绿色的那个。”

方黎使劲想了半天，哦，是请假那天，冯末生发的那张落雪的小摩托照片吧。他家也不算远，骑摩托倒也行。

“我和你去推车子吧，这个时间车棚那边有点黑了，灯早就坏了，一直没修。”出了大楼的门，冯末生走在前面，边走边说。

方黎看着冯末生的背影笑，站在冯末生的影子里，轻快地回答：“好呀”。

还没走到车棚，就看到路边有几个小吃店，方黎的肚子又在抗议了，不过这个时间也不能吃了，想到 117斤的体重和有点紧实的春装，咽了口唾沫。

“我们吃了饭再走吧，这也不早了，我请客。”

“啊，好呀好呀！”方黎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早就看上了那家黄焖鸡了，肯定很好吃。

冯末生的饭量是真小，也就是方黎的一半吧。

“你吃这么少啊？怪不得你这么瘦呢。”

“少吗？”冯末生看了看自己碗里剩的饭，“老板，来一瓶啤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也要喝。”方黎嘴里饭都没咽下去，就抢着说，“老板我也要一瓶啤酒”

“你会喝酒呀？”冯末生抿着嘴笑起来。

“嘘！”方黎把手指放到嘴边上，“在外边不喝，在家里也不喝，哈哈哈。”自己也被自己逗乐了，“我不是不喝，我能喝一点吧，我记得喝的最多的一回，就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喝过两瓶啤酒，就晕菜了，但是上了厕所就好了，你呢？酒量咋样？”方黎咬着筷子，眨眨眼睛。

“我酒量还可以吧。”冯末生用起子熟练地起开瓶盖，然后递给方黎，“就是容易喝高兴了，喝高兴了容易断片，哈哈哈”。

“来干一杯。”两个人都倒了一小杯，然后碰杯。

“欢迎你来。”冯末生说完就一口闷了。

方黎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假装很认真地说：“谢谢冯总赏识！”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说真的，我真的，真心的，希望你来，欢迎你来。”喝了酒的冯末生，脸颊开始泛红，“我知道他们过去业绩做得很好，但是，真的不会做管理。”冯末生顿了顿，举着酒杯，继续说：“可他们又都是我带出来的，很多话我不好说，很多事我也不能说得太重。我需要一个会做管理的主管，我需要有个人能给我的主管们打个样。”冯末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一直盯着杯子里的酒。

方黎知道冯末生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恭维。她知道，就他和主管这层曾经的“战友”关系，还有他们“元老”的身份而言，冯末生确实很难。

方黎也举着酒杯，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是的，她比冯末生整整大了六岁，从来没想过，能和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有说不完的话。

“你今天和我说这个培训流程，真的，给我说开心了。”冯末生都没和方黎碰杯，自己就又干了，放下酒杯，“这套流程，没人弄过。主管弄吗？主管不管，他们觉得是人事的事。人事管吗？人事根本也不会，招人都找不明白呢，还培训？”冯末生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得并不多，但是方黎觉得冯末生好像有点醉了。

“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你面试，走的时候，我是不是给你说‘我希望你能来’？”

“是呀。”方黎点了点头。

“但是我知道你不会来。”冯末生的眼神暗下去，“因为没有主管的岗位，还只是员工的薪资。”冯末生叹了口气，继续说，“所以我找杨总聊了很多次，努力争取了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薪资，因为我……”冯末生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那么好看，“真的希望你能来。”

“我知道。”方黎看着他，轻轻地回应他。

“不是的，你不知道。”冯末生低下头，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方黎说，“我表现出来的，想让你来的程度，可能只有 5分，但其实，我有100分想让你来。”

方黎的眼眶湿湿的，可她还是笑着的。

她很感谢自己，感谢自己那天能来面试，能问人事有没有主管岗，是自己的选择，一步步地带着自己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