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培训结束，新人就进组了。

人事小姑娘说的确实不假，没有主管的空岗，这个职位是满员的。

一共四个组，一个组大概有七八个人，有一个组看起来是新组建的，算上主管只有三个男生。

方黎被分到了一组，主管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叫杨帆，长得很干净，能感觉出来他是故意穿不那么显身材的衣服。

照例第一天进组的新人都要做自我介绍，轮到方黎的时候，看着主管意味深长的微笑，方黎突然反应过来，杨帆就是面试那天推门进办公室的那个人。

方黎一分心，自我介绍做得磕磕巴巴。

“方老师是谦虚了，方老师是我们这个行业的前辈，从业快十年了，大家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请教方老师”杨帆说着带头鼓掌，大家也跟着起哄式地鼓起掌来。

方黎笑容僵在脸上，“没有没有，大家相互学习，我要跟大家和主管学的东西还很多。”侧低过头，希望早会赶紧结束。

之后杨帆就例行问了问大家的客户情况，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早会就草草结束了。

解散的时候，方黎看到冯末生倚在他办公室的玻璃门外，看他们各个组开早会的情况。

他正好看向方黎，然后朝方黎点了一下头，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方黎趁着杨帆不注意，溜进了冯末生的办公室。

“你觉得早会开得咋样？”冯末生没有任何客套，开门见山地问。

“嗯~”方黎没接着说。

“你说就行，我说过，有问题我们可以交流。”冯末生看出了方黎的顾虑，就先说破了。

“开得吧……”方黎顿了顿，“不怎么样！”

“怎么说？”冯末生侧过身，半倚着门口的墙，他这个角度外边办公室的情况尽收眼底。

“客户情况就只是问，不知道跟进情况，也没有给到任何的具体措施，更没有指导性的意见，挨个问了一圈，就散会了。”

“他们不会开早会。”冯末生踮起脚往远处看了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开会是管理层的一个基本技能，什么时间开什么样的会，目的都是不同的。”方黎深吸了口气慢慢说。

“不过领导，你是不是给杨帆说过我以前也是做这个行业的？”方黎突然想起早会上，杨帆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了，让他好好跟你学学。”冯末生漫不经心地说。

“哎哟，领导来，我是个新人，你这不是给我树敌么，刚才做个自我介绍还号召大家像我学习呢。”方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不挺好的。”冯末生笑着说，“我不信你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

方黎透过玻璃往窗外瞟了一眼，小声说：“你要没啥事，我得回去了，我刚入职就来领导办公室密谋，这不好吧。”

“是是是，但身正不怕影子歪，怕啥？”冯末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有什么需要的你说就行啊。”

“没问题领导，我是不会少麻烦你的，有事发微信吧。”说完方黎小心翼翼地撤出了办公室，刚出了门，就看到工位隔断上边，露出好多双眼睛瞅着她。

方黎轻手轻脚地快速移动到自己的位置上，长舒了口气。一抬头，才发现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冯末生，不过需要使劲抬抬头越过隔断的遮挡，而他的办公室一整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墙还有一扇玻璃门。

这位置，可正合心意啊。

上班第一天，没有任何的客户资源，有种自生自灭的节奏。杨帆给方黎一种“你不是厉害么？我看看你多厉害”的感觉。唯一感到安慰的是，不管什么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冯末生。看到他的时候，心情就会突然变好，看他在看书，在打电话，在认真地敲键盘，看他和员工在谈话，看他……看他不在位置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个键盘也太难用了吧冯总？”方黎忍了一天，下班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给冯末生发了条微信，毕竟是他说的，有事可以找他。

“换！”冯末生就回了这么一个字。

换换换，公司的键盘不都一个样，一个比一个难用，连字母都看不清。换来换去，也没什么大区别。黎翻了个白眼，没回。

第二天一早，刚睁眼，就知道坏了。

可能是昨天睡觉没注意，受凉了，感觉下半身酸疼得像要掉下来了。腰疼，不光是骨头疼，肉都跟着疼，动都动不了。床都起不来，就更别说上班了。

没招，只能给冯末生发信息。

“冯总，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可能要请个假。”

“今天有约会？”冯末生在微信上发了张图片，是一辆停在雪地里的小摩托车，看起来像是他家楼下。

方黎对着手机屏幕“啊？”了一声，怎么会和约会联系上，然后才反应过来，今天是 2月14号。

“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是腰扭了。”方黎想了想，刚入职就请假，直接写腰扭了好像也不好，又改了改，“我是身体不太舒服”。

“没事吧？”

“没事没事，明天应该就能去。”根据方黎的经验，今天贴个膏药，明天就会好很多了。

还好，隔了一天，方黎的腰好多了，刚到公司，和方黎一起入职的小男孩就凑过来小声说：“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说的方黎哭笑不得，确实，作为一个新人，刚入职就请假太容易被关注了，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更何况，这个时间，离职率高一点也不奇怪，已经走了好几个新人了。

一上午没看到冯末生，吃午饭的时候，却收到冯末生发的信息：

“这是取件码，我没在公司，你去取一下，在楼下丰巢里。”

方黎有点莫名其妙，他是不是发错信息了？正在犹豫要不要问问他，又收到了一条信息：

“给你买的键盘，送人的东西，让人家自己去取，是不是也不太合适？”接着是一个苦笑的表情。

方黎这才反应过来，那天那个“换”的意义，不是再找一个，而是换新的！

新键盘，是个键盘鼠标套装，真是又好看又实用。不是二三十块钱的便宜货，是品牌的，还是无线的，打字的声音超级清脆，印刷的字母符号也都很清晰。手机可以解决的事情也想找个机会用键盘，趁机多打几个字。

虽然今天看不到冯末生了，但是看到键盘，就想到这是他送的，想到是他送的，就乐开了花，下班的时候，旁边的小孩问方黎“姐，你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么？傻乐一下午了。”方黎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抿着嘴，摇了摇头。

方黎确实是有“新人好运”的，收到新键盘的第二天，冯末生就用自己的权限给她分了资源，当天，方黎就成交了。

这个速度让冯末生高兴得一下子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然后笑盈盈地问行政小姑娘，知道是哪个老师成交的吧？别把业绩记错人了。

然后又跑回去在主管群里@了那个新成立的组里的主管：“新人都出单了，你还坐不坐得住？”发完了又把这个主管群里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方黎。

“您就不能低调点啊，这不是又树敌了？”方黎看了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稳重啊，这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么。

“有实力低调不了一点。”

方黎叹了口气，伸直脖子抬头瞅了瞅办公室里的冯末生，看得出来，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刚低下头，又收到一条信息，是冯末生发来的一张图片：杯子倒了，桌子上都是茶叶水，水都洒到键盘上了，茶叶铺了大半个键盘。

方黎看着照片，感叹道，这真是一点也不能让人省心呢，方黎手捂着额头，挡住了自己半张脸，怕别人看到自己在偷笑。

这下，某些人自己也有理由换个新键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