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场历时5个小时的“面试”,并没有直接决定什么——职位、薪资、到岗时间,什么都没定下来。
但这又是一场远超于面试的面试,因为相比之下,去不去工作、什么职位、什么样的薪资待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那个温暖的初冬下午,方黎认识了一个同样温暖如春的人——冯末生。
临近年关,招聘的公司很少,方黎也想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休息,过了年再说。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头发黑黑、牙齿白白的冯总。其实那天她问过了,去的话开始就是员工的底薪,方黎觉得薪资不符合预期,所以从那天晚上发完了自己画的画以后,就没再联系过。
就这么平平常常地过了大半个月吧。
有一天,突然收到了冯总的微信。
这让方黎有点吃惊,看了半天,上边的聊天记录还是面试那天晚上发的自己画的画,和冯总给她发的他用软件画的小老虎。
“冯总好呀,你们快放假了吧?”方黎不知道冯总突然找她干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举着手机想了半天,回了条不疼不痒的信息。
“对,还有三天就放假了。”
话题终结了。
“你考虑得咋样了?”紧接着收到一条信息,方黎在思考怎么拒绝会比较委婉一些,毕竟薪资确实是低于她的预期,但是聊得又很好,直接拒绝又说不出口。
又收到一条信息:
“我和杨总商量了一下,你要来,实习期就给你按照主管底薪发放。”
方黎眼前一亮,抱着手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杨总,面试的时候确实提到过,是老板,他俩是合作关系。
这个薪资可以啊,但紧接着,方黎又遇到了第二个问题,怎么答应会显得稍微矜持一点?
方黎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两手托着腮,眼睛看着桌子上的手机,看着看着,屏幕就暗了,然后就黑屏了。
“哎~”方黎叹了口气,在人情世故这些事上,还真是不太行。
不回复也不是个事,方黎编辑道:“谢谢冯总给机会……”然后就写不下去了,感觉这样说有点敷衍,便删了,重新编辑道:“哎呀,你看看,谢谢冯总!”紧跟着一个鬼脸的表情。
几乎是秒回“不客气不客气,入职的事情我安排人事和你联系吧。”
“好的!”方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哼起了小曲。
过完年,方黎就正式入职了。
那天早上,公司很混乱,来了好多好多的新人,一个大的会议室都没坐下,方黎去的不算晚的,已经被安排到旁边小会议室里了,屋里没开灯,只有从玻璃墙透进来的光,方黎选了个靠着玻璃,视线比较好的位置,透过玻璃墙看着外边的办公区,好几个人事在外边跑来跑去,但没有人进来,没过几分钟,又安排进来一个新人,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一个。
方黎坐得笔直,伸直了脖子努力朝外看。一直到小会议室也人满为患了,也没看到冯末生。
可能是培训流程安排得太混乱了,上班已经有一会儿了,还没有人进来安排。一屋子的新人在这里挤着,大眼瞪小眼。方黎坐得太直了,这会儿也累了,就塌下背来,休息休息。顺便点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就看到冯末生的微信:
“你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方黎看到信息就笑了,有种做卧底的感觉。假装不经意地抬起头伸直了脖子又看了看外边,还是没看到他。
“来了呀,我早就到了,在旁边这个小屋里。”方黎回完信息,又伸直了脖子,往玻璃外边看。
“我不知道还安排了个屋呢,有事找我哈。”
方黎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了。大家都是新人,也不知道这个屋里的灯开关在哪儿,就都一直坐在黑暗里,只借着玻璃墙透进来的光,勉强能看到对方。
灯突然亮了,原来开关不在屋里。
大家的面目都清晰了,也有了表情。好几个低头看手机的,都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的人,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了。
只有方黎转过头去,透过玻璃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
入职培训都是一个调调,毫无新意。上午的企业文化枯燥乏味,等到下午培训专业知识的时候,方黎已经睁不开眼了。太久没上班了,早就没有规律的作息了。方黎低头打着哈欠,用手捂着嘴巴,使劲揉揉眼睛,眼睛都不受控制了,怎么睁都睁不开。
“好困啊,到这个时间就困得不行。”方黎悄悄掏出手机,手放在桌子下边,给冯末生发了条微信。
“来,我办公室有刚煮好的咖啡。”
一个哈欠都没打完,方黎赶紧捂住了嘴巴,“你给我留一杯啊,培训呢没法出去。”
“你会在乎培训呢?”冯末生发了个偷笑的表情,方黎突然意识到,他毕竟是领导,自己在公司培训的时候还开小差给他发信息,立马就把手机息屏,快速扔回包里。
终于熬到了休息时间,方黎凭着记忆,找去了冯末生的办公室。
敲门的时候,就感觉到身后有眼睛盯着自己,但是不能回头,害怕被什么一口吃掉。幸好听到了得救的声音:“进。”
方黎推门进去,小心翼翼地把玻璃门关好。这个玻璃门是全透明的,所以即便是关上了,方黎也没敢回头看看刚才差点被谁的目光吃掉。
坐到上次她来面试的那把椅子上,屋子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很困么?”冯末生笑着说,回头顺手从橱子里拿了个纸杯,在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递给方黎。
“啊?”方黎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杯咖啡。
“怎么了?”冯末生很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她。
“冯总,你这个咖啡,没加奶?”方黎抬起头看着冯末生。
“啊?没有呀。”冯末生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方黎。
“也没有糖吗?”方黎不甘心,继续问道。
“也没有啊。”
“天呐,不加奶不加糖,就这么干喝啊?”方黎睁大了眼睛问。
“哈哈哈~”冯末生眯起眼睛笑起来,“加那些还有法喝吗?再说了,”冯末生一边说一边把咖啡杯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像是要划清界限,“你来蹭咖啡要求还挺多啊。”
方黎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不好意思地“嘿嘿嘿”。
“培训感觉怎么样?”冯末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侧过身,从显示器后边探出头来问。
“嗯,还好吧。”方黎还在研究这杯不加奶不加糖的咖啡,小口尝了尝,确实像喝中药,然后又嘬了一小口。
“你大概是不屑于这种小儿科的入职培训吧?”冯末生继续问。
“额~”方黎顿了顿,叼着纸杯的边缘,笑得更心虚了。
“没事,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呀,培训里有问题,你可以和我反馈,我们可以讨论。”
“我一个新人……”还没等方黎继续往下胡诌,冯末生就打断了她,一字一顿地问:“你是新人?”
看冯末生也不像那种心眼特别小的领导,问这问题八成也是发自肺腑的,而且之前面试的时候聊了那么多,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嗯,说真的,培训的流程还是挺混乱的。”方黎看着冯末生,放下手里的纸杯,小声说。
“嗯。”冯末生应了一声,表情并没有变化,方黎瞬间明白,这个问题领导肯定清楚。
“你说的是上午人事培训的部分,还是下午基础知识的部分?”
“我说的是流程,其实人事培训的部分,对员工来说最重要就是薪资制度,请假制度,晋升空间,大家关注的无非就是这些。”方黎说完,看着冯末生顿了顿。
冯末生点了点头,示意方黎继续说。
“业务知识,说白了就是死记硬背的东西,这些东西今天讲一遍就能完全记住是不现实的,很多东西都要从工作里重新学习。”
“是的。”冯末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的混乱,是放假回来的入职,人数应该是早就确定好的,地方也应该安排好,但今天早上是乱套的。上班之后,我们那个小屋有十几分钟是托管状态,并且刚开始甚至连灯都没开。新人培训最重要的是留存!”
“嗯!”冯末生的表情有点严肃,方黎心里打鼓,是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吧,第一次来就说人家这不好那不行的。
“额,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就是……”方黎试图辩解几句,没想到冯末生突然笑了:“哎呀,你能来真好。”
方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那个我得走了,还培训呢,发现我人没了肯定说不过去。”
方黎说完就屏住呼吸干了纸杯里的咖啡,跑了出去,回到会议室坐定,心还怦怦直跳呢。
“你能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