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记点心铺?
县令思忖片刻,这点心铺的掌柜乃自己的亲侄,他还忆起前段日子吃茶时亲侄确是说起锦安城有家酒楼叫清风楼,抢了他的点心生意,没想到他竟私自惹出这般祸端。
惊堂木一拍,县令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公堂之上,“尔等伪造病症诬陷他人,搅乱市集,一概收押惩戒。”
又看向蒙冤的吕蓁,面沉如水,“你蒙受诬告,现已还你清白,此案作罢,切莫再生事端。”
明明他们才是受了委屈,明明如今证据确凿,县令却连幕后主使都不曾提及,只是处置了受人教唆的平民百姓。
这不公平!
在清风楼时她听过这个名字,即使她知晓吕记点心铺的掌柜是县令亲侄,也不甘心他可以这样构陷同行,逍遥法外。
锦竹骤然上前一步,想要替清风楼讨要一个说法,扑通一声跪下,大喊道:“请大人明察!”
声音清亮,瞬间响彻了整个陷入沉寂的公堂。
掌柜的和阿木没能拉住她的衣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清瘦的背影。
闻言,端坐的县令脸色骤变,厉声呵斥道,“大胆刁民!胆敢扰乱公堂!”
两侧的衙役闻声而动,立刻凶神恶煞地强行驱离跪在堂前的她,见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其中一人抬手便狠狠地向前推搡了一下。
锦竹只是会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哪里在练武出身的衙役面前比划过,猝不及防便被推倒在地。
她紧咬着嘴唇,无半分退让,忍着手肘的疼痛感又踉跄着直起身。
眼看着衙役见她依然不肯退,挥舞着棍棒要再次上前,阿木快步拦在她身前,稳稳抬手挡住了衙役伸向她的手臂。
一股强劲的力道从腕间传来,衙役只觉着手臂猛地发麻,手中的棍棒掉落,其余人见状也速速围上来,而阿木招式利落,几下格挡让他们几人竟无法再靠近半分。
被围在中央的锦竹平静却坚定地开口,“大人!公堂之上怎能随意伤人!”
县令眉头紧蹙,重重拍在公案上,“都退下!”
他瞧出这男子身手不凡,若是任由他们在公堂之上动武,怕是会出大乱子,反倒坏了他的名声。
围堵在四周的衙役听令向后撤开几步,收回了棍棒,阿木也顺势收手,却依然警惕地半护着带伤的锦竹。
“草民遵判。”吕蓁躬身,转身拉住锦竹的手腕向外面走去,边低声道,“咱们先回去。”
随着县令的一声“退堂”,众人纷纷散开,锦竹手肘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回过头时眼底仍藏着不甘。
“我有没有给你讲过,凡事要学会忍让!”走到熟悉的长街,一直忍着一言不发的吕蓁终是面色稍缓,依然紧握着锦竹的手心。
温暖的力量传至她的心底,锦竹却仍赌气似的沉默不语,阿木也默默跟随在一边,注视着她手肘处擦破的伤口。
回到清风楼,云眉匆匆迎上来,听了她描述的场面,心里只发毛,“这也太可气了!这吕记点心铺自己不好好想怎么做好糕点,怎么招揽客官,反而要以这种龌龊的方式踩我们一脚,真是可气!”
“是啊!最可气的是我们还拿他们一点儿法子也没有,方才路过他们铺面时他们掌柜的还嬉皮笑脸的朝着我们挥手。公堂之上锦竹上前申冤时我心里一直扑通直跳,可是吓坏了。”铃兰拉了凳子坐在一旁,如今想起那场面还惊魂未定。
“放心,有法子的。”垂头丧气的锦竹终于缓过些精神,先喝了杯水解渴。
“什么法子?”铃兰与云眉异口同声道。
“别成日想法子了!今日我们能毫发无损地出了县衙已是幸事。”掌柜的轻拍了下她的肩头,示意她收回心思。
跟着阿木进了偏屋,锦竹掀开衣袖露出她红肿的手肘,方才被推倒时正巧磕在了砖缝处的棱角,蹭破了皮混着些尘土,看着是有些骇人。
阿木拿出他平日里涂抹的药膏,先用洁净的棉布蘸取了些水轻轻擦拭她伤口周围的脏污。
“我来吧。”还好只伤到了左臂,她伸出右手要从阿木手中接过药膏。
他却未理会她,专注地一点点清理,再用指尖蘸取些药膏薄薄地敷在伤口处,“忍一忍。”
声音和他的动作一般轻柔。
锦竹支着脑袋侧脸望向他,药膏淡淡的苦味漾开,她却觉着品出丝甜腻的味道。
“痛吗?”他停下动作,生怕力道重了扯痛她。
锦竹笑吟吟地摇头,“这些日子我可都没闯祸,还以为用不上这个药膏了,没想到还是受了伤。”
他抬眼看她,忍不住叮嘱,“日后不能再鲁莽行事,那人分明与县令有关,你岂是那些衙役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锦竹攥拳,直直望着他,“阿木,你教我吧。我都不知你竟然还会功夫,就是方才你在公堂上的那几个招数,看着挺厉害的,还毫不费力的样子。”
“我也只是会些简单的招式。”他微微一怔。
“总比我要强些,我呢,只会挥几下拳头,唬人还凑合,真要遇上会功夫的只能跑走。”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眼睫,一双清亮的眸子中露出执拗又鲜活的神色。
“你看这些够不够?”她将身侧的荷包递给他,里面是这几日她赚来的银钱,正发愁不知花在何处,若是能学到几个招数也算是没有白费。
他把荷包又还给她,“你可想好了?我往后闲暇时可教你几招,至少能护住自己,但你可不能逞能。”
“知晓,知晓。”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锦竹微眯着眼睛,静心享受这恰到好处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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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定远侯府。
“可有庄王殿下的消息?”一身玄色锦衫的陆清珩正坐于书案旁,身形挺拔,剑眉深目,正听手下低声禀报着近日的要事。
庄王殿下消失已有数月之久,他先前常与沈宥一同吃茶赏景,不肯相信他竟会突然之间杳无音信,于是这些时日一直未曾放弃寻他的踪迹。
一行小字写完,陆清衍搁下笔,抬手示意他先退下。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吕嬷嬷捧着一盏热茶和一个漆盒上前,“世子爷,快吃些点心歇一歇吧,侯爷若是看到您如此劳心定会挂念。”
“我知晓。”他暂且坐下,取了块漆盒中的点心浅尝一口,精致的玫瑰糕瞬间在唇齿间化开,清甜的滋味漾开来,“滋味甚好,先前怎么未曾见过这糕点?”
“世子爷若是喜爱便多吃几块,这是老奴弟弟在锦安城做工的点心铺做的,每日仅制一笼。改日我再从那里采买些带回府中给侯爷和夫人也尝尝。”见他喜爱,吕嬷嬷忙躬身行礼,笑着回话。
“锦安城?”他摊开舆图,京城以南一条驿道正通向下方的锦安城,马车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倒是可以到此处也探查一二。
“是啊,老奴今日还听闻一件锦安城的趣事。”
“哦?说来听听。”他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杯沿。
“坊间都在传,前日里这家点心铺子的一个伙计去公堂为清风楼掌柜的讨说法去了,据说还是个凶悍的小娘子。”嬷嬷又为他续了杯茶。
“凶悍的小娘子,倒是有意思。”他眉梢微挑,抿了口茶,“是发生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几人伪造红疹企图陷害这家铺子,还说,还说是受另一家点心铺的掌柜教唆。”嬷嬷轻叹,“只是百姓都知这掌柜的是县令的亲信,不敢轻易得罪。”
“哦?那就。”陆清衍指尖轻敲几下桌沿,“敲打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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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泥酥!热乎乎的枣泥酥!”锦竹帮着刘叔端出新鲜出炉的糕点,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铃兰看出她的情绪,“怎么了锦竹,有什么好事吗?”
这些日她每每天未亮便起床,在阿木的耐心教授下苦练武功,几个防身的小招数已是信手拈来,只觉着近日里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是时候要找个机会施展一下了,顺道检验一番阿木的教学成果。
“那自是因我们清风楼如今生意红火,日日客似云来,我自然替阿姐高兴。”锦竹悄悄挑选了根给雪团做窝剩下的木棍,包裹在布包中,计划着打烊前便偷溜出去。
找了个采买糕点食材的由头,她只身一人背着布包往长街路口走去。
“吕记点心铺。”
她念了一遍招牌的名字,确认是这个地方没错,平日里他们未曾留意过其他的铺面,只是听闻这家掌柜的不招待平民百姓,只供给大户人家。
但这吕记点心铺此时还未到打烊时辰却已闭门歇业,她静立在门外,向旁边的香铺伙计询问,“这家点心铺怎的今日还没有开门?”
“你说吕记点心铺啊,他家掌柜的好几日腹痛难忍,上吐下泻,这时应是还在医馆,他们铺面这几日都未曾开门。”虽是件不幸的事,他却语气轻快带着笑意,许是先前吕记点心铺的掌柜的也不少为难过他们。
那她新学来的功夫还如何施展?可惜,真是可惜。
锦竹蹦跳着大喇喇回了清风楼,将采买的食材一股脑递给铃兰,心情极佳。
半晌,外出的云眉也回到酒楼,笑得喘不过气,“你们快来,猜我路过吕记点心铺时听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铃兰搬了个板凳坐在锦竹身旁,好奇地托腮问道。
“我听闻他们掌柜的突发腹痛,这几日一直跑茅厕,昨日去了医馆医治。”云眉压低嗓音,继续说道,“而且他方才从医馆回铺子,还没进去就踩了一脚犬粪!可给他恶心坏了,现在还在外头怒骂呢!”
几人笑得前仰后合,铃兰更是惊叹锦竹的料事如神,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锦竹,先前你还说过会有法子的,如今就有这样的好消息,果然信你总是没错的。”
而锦竹只是淡淡地勾起唇角,“看来这世上还是有报应一说的。”
当然这报应也少不了她的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