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铺这几日虽然总是有常客前来捧场,但如何让更多人了解他们的招牌成了个难题。
锦竹一回到清风楼便直奔后厨放下竹篓子,兴冲冲地朝着正在忙活的身影高声吆喝,“刘叔!刘叔!我想到绝佳的法子了!”
竹篓里面除了她备好的一些做狗窝的各种材料,还放着不少的陈皮和玫瑰花干。
“这是?”刘叔抹了把鬓角的汗珠,抽空坐下来。
“刘叔你瞧,这是我们方才去重阳街市的收获,我们在香囊铺子那里可是精挑细选了不少材料,你看看哪些能用上,咱们做些新的糕点。如今咱们铺子的点心品类实在少,虽是滋味不错,但那些大户人家来采买时往往会给夫人选一些品类多牌子又响亮的店铺,咱们清风楼就很少被他们所选择。”
知道锦竹主意多,刘叔认认真真地记下她的话,“是啊,大户人家的生意最是难做,但也是最能赚银钱的,那按你所说,我们该如何是好?”
她帮刘叔将刚出炉的栗子酥盛进食盘,烫得直摆手,“要我说,我们可以多尝试制作些全新的糕点,样子好看味道又特别,自然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什么!新糕点!”另一只“小馋猫”铃兰也采买回来静立在门口,惊喜地听着她的“大计划”。
云眉倚在铃兰的对面,提出她感到困惑的地方,“可掌柜的能允许我们制作新糕点吗?若是不好吃,那岂不是浪费食材?”
“消极!实在是消极!”锦竹自信地摆摆手,“这食材是我精挑细选来的,而刘叔又是点心界的高手,怎么可能会不好吃!阿木,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阿木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方才与锦竹一同逛街市时,他可是在她一开始提起这个主意时便连连称赞,怎会不支持她的决策。
—
几日后,他们新做的吃食果然如她所言极受欢迎,不仅常客一大早便排长队前来捧场,还受到不少世家大族的喜爱。
“玫瑰糕!新鲜的玫瑰糕出炉了!”刘叔端来满满的食盘。
浅粉的玫瑰糕压着细巧的花纹,形状也是花朵模样,一片莹润的玫瑰花瓣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糕面,淡淡花香随风弥漫在空气中。
“掌柜的,我要一盒!”
“给我装上,昨日我便来预先付了银钱的。”
“还有我,还有我!”
“掌柜的,今日还能排到我这里吗?”
……
“不要急,不要急,诸位按顺序来,今日没有排到的客官可以明日再来!明日的橘红糕也很是美味!”吕蓁忙在铺子前稳住场面。
望着长龙似的队伍,她仿佛看到源源不断的银钱,自然心中很是欢喜,到后厨时依然笑眼弯弯,“有劳刘叔了!”
“掌柜的客气了,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还得多亏了锦竹的好点子。”
锦竹听到他们提及自己的名字,从外边儿探出脑袋,“那还是刘叔的手艺好,还有阿姐目光长远!”
她如今说这些奉承话真是眼睛都不需眨一下。
“咱们的花瓣、食材全是精挑细选而来,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每日又只制一笼,自然抢手。”一旁的阿木一字一句地认真剖析。
“说得有理。”吕蓁笑得花枝乱颤,“只是,不知那些大户人家是从何处得知我们清风楼糕点可口,从那么远的地方而来也要排队买上一盒。”
锦竹暗暗地想,那当然是因她与阿木悄悄给了常来打酒的奴仆一些银钱,让他们将清风楼每日仅做一笼特制糕点的消息传至府中,夫人听得多了便记在心里,心生好奇。
还顺便让爱打听消息的妇人在各个路口闲聊他们清风楼的点心,说是滋味极佳,大户人家用来宴客最是相宜。
掏银子时虽是舍不得,但锦竹深知舍而后得,付出这点银钱与今后的生意红火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要紧事。
但这些自然不能让阿姐知晓,不然又该说她坏了规矩,锦竹笑言,“那自是因为咱们这糕点摆在漆盒里模样好看,大户人家的女眷都很喜爱,不少都早早地遣人前来咱们铺子采买。”
阿木一副明了的模样,附和地点头,打消了掌柜的疑惑。
未到晌午,特制糕点又被一扫而空,还接下了不少明日的定钱。
这些日子靠着定量的特制糕点,他们让清风楼点心铺赚得不少银钱,锦竹将阿姐赏的银钱放好,开始一心惦记着花在什么地方更好。
正出神时,她被一阵喧闹声猛然打断。
“就是这玫瑰糕!”
“是啊,就是吃了你们铺子的糕点,一早醒来我这胳膊上就满是红点子!”
“就是你们这黑心点心铺!快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几人被一行人簇拥着凑到他们的点心铺前,边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确是连成一片的红疹子。
没等他们辨清状况,那领头的人便直接卧地不起,哀嚎不断,挡住了打算买其他糕点的客官。
“客官快消消气,你们先到里面大堂坐下,我就是掌柜的,待我们搞清楚状况和缘由,定会给你们个妥善的法子。”吕蓁率先反应过来,见围观百姓不断聚拢在清风楼,赶忙先搀扶起他,稳住他们的情绪。
“原来是个小娘们儿。我们可都是被你这清风楼的毒点心所害,瞧瞧这红肿的手臂,光药钱都花费不少!”而这男子起身后依然不依不饶,一口咬定是他们的糕点所致,非但不与他们的细聊,还刻意扭过身对着后面跟随的几人使眼色。
“就是,我们担惊受怕了好几日,按大夫的说法,但凡晚几日去瞧病,这疤痕怕是会终生难除。”一个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来,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孩童,抽抽搭搭地诉说着委屈,“我们还是个姑娘,要是留疤今后可该如何是好啊!”
孩童被这混杂的场面吓得哭闹不止,无措地站立在人群中央。
“我瞧瞧。”锦竹放下点心食盘,看到女子将孩童手臂上的伤疤露出来,上面密密麻麻起了一大片疹子,与先前那两位男子的症状基本一致。
正要走近再仔细察看,女子已将孩童的衣袖迅速撸下来。
“诸位不要慌张,我们定会给你们个说法,若真是我们糕点的缘故,你们的药费我们定会赔付。”吕蓁也想要细细查看一番。
“哎呀,我们真是命苦啊!”
好一桩怪事,掌柜的一心想要安抚他们情绪,商议如何妥善处置,但这几人仿佛并不在意掌柜的说了何话,只是重复着糕点有毒和他们可怜。
“真是怪。”一直静立在旁边的阿木倏然开口。
锦竹像是找到了知音,“你也发觉了,是吗?”
转身便对吕蓁说道,“阿姐,我先去医馆那里询问一番。”
“我和你一同去。”得到掌柜的应允,阿木赶忙追上她的脚步。
医馆就在临街的铺子,锦竹的步子不住加快,仔细回忆着方才看到的疹子模样,“那些疹子呈鲜红色,颜色均匀,我望着孩童只在小臂处长了一片红印,而脸部和衣领遮盖的脖颈处都干干净净。”
“我儿时起过红疹,与今日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
林大夫才写好药方,便被锦竹他们叫到一旁描述起大致的状况,得到大夫的答案后他们又匆忙往回赶。
她感到莫名的心慌,若那些人真的是前来闹事,又不为银钱,那他们目的何在,锦竹隐隐不安,不敢细想。
快些,再快些。
“阿姐,我们有了新发现!”还没进酒楼便响起锦竹高昂的声音。
但门外那些聚集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雪团在门外低声叫唤,大堂里只剩下伙计和零星几个客官。
铃兰眼睛红肿,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去,“锦竹,你可算回来了,掌柜的,掌柜的……”
“阿姐怎么了?”锦竹倒了杯茶,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将门外的雪团抱进怀中。
见铃兰抽泣不止,云眉忙接话,“那群人不顾我们的话,非要去县衙告状,掌柜的方才已被衙役押去,关进大牢候审了!”
显然清风楼已乱作一团,锦竹目光扫过点心铺,“云眉,你将今日剩余的糕点存好,刘叔那边剩余的食材也一起放好呈到县衙。元婶,刘叔,你们先在清风楼稳住客官。阿木,铃兰,你们随我前去。”
一一安排好,锦竹转身便毫不迟疑地朝着县衙的方向坚定迈步。
—
秋风萧瑟,公堂之上。
锦竹的披风随风摆动,从容叩首,“大人,此事多处存疑,这几人所言的八珍糕仅在前日卖出,清风楼点心铺一日仅制一笼从不隔夜,食材乃精挑细选而来,我们也可将食材呈上。况且这糕点有不少都被大户人家所采买,若真如他们所说有毒致人起疹,为何大户人家无一人染病?”
告状的一行人与吕蓁也被带上堂来。
跪在最前头的女子抱着孩童,抽噎着回话,“大人,你看看我们这疹子,怎么会平白诬陷他们,谁知我们寻常百姓和大户人家拿到的点心是不是一样的!”
吕蓁上前陈情,“我是清风楼的掌柜,我们点心铺所制糕点食材新鲜,绝不会差别对待!”
“说到疹子,这几人红疹都分布在小臂处,模样很是相似,看上去又并无突起,请大人明察。”锦竹将林大夫所言搬上了公堂。
话音刚落,县令便即刻吩咐医者前来查验。
医者按着锦竹所疑惑的地方,俯身细细查看了他们手臂上如出一辙的红痕,回禀道,“大人,这不像是食物引发的红疹,更像是药汁涂抹所致。”
“你胡说!”身后的男子开始胡乱攀咬,“药汁涂抹后皮肤伤痕难愈,我们怎么可能伤害自己?”
“那谁知道?甚至是这么小的孩童也没能逃过!”锦竹抢先开口,“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妇人的怀中应还藏着涂抹的药汁。”
他们前去医馆时林大夫提起这药汁若是想要维持红肿的模样,涂抹的时辰间隔不能过长,这妇人为了让孩童的伤痕更加醒目定会随身携带。
“没有,大人,我没有!”妇人忙护着衣襟,却在慌乱之中有个瓶罐掉落下来。
“查验一下这是何物!”县令发话。
正如锦竹猜测的一样,他们伪造红疹企图诬陷清风楼点心铺,这便是重要的证物。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县令面色一沉。
几人见事已败露,纷纷叩首,“大人,大人!我们知罪!全是吕记点心铺给我们银钱,让涂药汁伪造红疹,教我们前去清风楼诬告!”
明明掌柜的说好不会有差错的,他们并未收取很多银钱,只是图一个在他手下能够安稳度日,不被他任意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