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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你说什么?”杜公子显然也被他突然冒出的这句话惊了一跳,猜他许是哪家有权有势的公子哥才敢如此口出狂言,语气稍软询问道,“你是何人?”

阿木这人本来就木讷,想必定会如实告知,要是到时一慌张再把她这个罪魁祸首全盘托出,那岂不是要露馅,免不了被阿姐抓住把柄一顿教训。

锦竹急得额头沁出汗珠,边思考该如何是好,正巧有伙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汤路过,大声吆喝着:“客官让一下让一下。”

她急中生智,趁着滚烫的菜汤在碗沿晃荡之时,悄悄溜到端汤的伙计身旁用微不可查的动作推了一把食盘。

一瞬间菜汤飞溅,杜公子和邻座的食客纷纷起身四处躲闪这滚烫的汤汁,叫嚷声、抱怨声、破碎声层出不穷,酒楼前厅里已然乱成一锅粥。

就是现在!

趁乱,锦竹攥紧的拳头朝着杜公子的油腻大脸盘上就是干脆又有力的一拳,正闭着眼睛擦脸上汤汁的他猝不及防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待他反应过来准备睁开眼睛呵斥时,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方才一片混乱的场面中他并未看出来这人究竟是谁,而这酒楼中与他有过节的人也不止一两个。

其他人不再默不作声,而是纷纷向掌柜的抱怨这无妄之灾,纵是有伙计注意到了锦竹的小动作,也不敢说出什么有碍酒楼营生的话。

骂也不是,忍也不是,杜公子面色难看,索性直接让离他距离最近的几人通通遭殃。

瞅着他转着圈抡过来的拳头,锦竹顺势脚底一滑缓缓侧卧在地面上,呲牙咧嘴地捂住肚子,“哎呦!杜公子我知你心中不满,但也不能这样伤害无辜之人吧!”

杜公子看看自己毫发无损的拳头,又看看痛苦倒地不起的锦竹,纳闷自己的功力何时见长,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不对劲儿,气恼地指着她结巴道:“你?我……”

你什么你,我什么我,废话真多。

锦竹找好角度微微颔首,一滴泪珠沿着脸颊滑落,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知公子是富贵之人,但也莫要瞧不起我们这些贫苦百姓。你父亲素来苦心营生,管教严厉,想必不会纵容公子这般仗势欺人!”

声音虽然柔软,听起来好似锦竹在好心规劝一般,但却字字清晰有力,无半分退让。

阿木伸手想要将她扶起,却被她一把拽住衣袖,差点将他也拉倒在地,“哎呀,这位公子脚腕的伤可是方才也被波及了!”

那自是因为刚刚急忙从门槛处进酒楼时绊了一跤,阿木会意,接话道:“是啊!这脚腕处许是被杜公子伸出的腿绊到了,我这才发现伤口处都肿胀起来了,可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

“杜公子,我们无辜啊!”锦竹垂着头哭嚎起来,肩头微微颤动。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仔细听着她的话语,瞧着姑娘着实可怜,有人带头后便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开始附和她。

“就是就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姑娘吧!”

“是啊,方才我也差点儿受伤!”

杜公子没了底气,也怕闹到父亲那里反倒自己受责罚,虽是一头雾水但见这形势还是先走为妙,边嘀咕着晦气边匆匆离开了酒楼。

吕蓁像是习惯了锦竹的行为,毫不惊讶,忙着将受惊吓的凌霜揽在身旁安慰,边扬声道:“今日惊扰诸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小店额外给客官奉送酒一坛,诸位随意取用。”

这事算是翻了篇,大功告成,佯装可怜的锦竹一翻身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锦竹你好厉害!”即使看到过很多次这种场面的铃兰依然掩饰不住她眼中的崇拜。

“小事一桩。这叫做他要是听不懂人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锦竹捏捏拳头,做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转头便朝着阿木问道,“学会了吗?”

阿木点了下头又笑着摇头。

“学会什么学会!”吕蓁收拾好烂摊子,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个爆栗,“还没跟你算账,今日你惹出这祸端可是让酒楼亏损不少。”

“我要是不出手相助,伸张正义,阿姐可有法子把那尊大佛送走?”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台阶上歇息。

说得颇有道理,她的歪主意真是一日比一日多,可今日这情形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能应付。

“难道我还得给你奖赏不成?”吕蓁没有任何情绪地反问。

锦竹听到奖赏这两个字,眼睛一亮,乖巧地摊开小手,“真的吗?”

自然是假的,吕蓁无奈叹气,“前些日子新开的点心铺生意不好,食客多是来打酒,每日打烊都余下许多点心,实在是可惜。”

这些点心锦竹都尝过,也常常给阿木捎一份,味道颇好,要是能有食客细细品尝,定会喜爱。

但这清风楼往来宾客本就不多,常客也只是为找个阴凉地能歇一歇脚,顺便与友人喝几杯酒闲谈几句。

阿木蹙眉静静地思考,“掌柜的可有想过在这酒楼檐下摆个小的摊位?”

小摊位?吕蓁最开始便是锦安城里的小摊贩,攒下些银钱后才有机会在这偏僻的地方盘下间小酒楼。

自从清风楼开张后,多是常客前来照顾生意,她也从未想过再回到最初的小摊位营生。

“为何?”吕蓁纳闷,“这酒楼里岂不是地方更大更宽敞?”

“今日锦竹带我到酒楼外转了转,我看这里阳光极好,虽这边偏僻离山路近,但门外恰巧是路口,来往的路人并不少,只是不清楚酒楼中有糕点,若是摆在檐下卖些点心,食物的香味随风飘向街巷,倒是可能引来食客顺道歇一歇脚。”

“阿姐,他说得没错,咱们的点心刚出炉时香气隔老远都能闻到,只是在这酒楼里面都被酒味掩盖了。”锦竹拧干抹布踮起脚擦了擦招牌。

“反正咱们点心铺生意不好,倒不如先按阿木所说试上一试,我同阿木一起这几日就在檐下卖点心,如何?”

“罢了,那先试上一试。”吕蓁应允,又瞧着阿木走路依然一瘸一拐,还是放心不下,“可阿木公子伤还未愈……”

“不妨事。”阿木展开手臂,“已经好了许多,这些时日多有叨扰,阿木也想着能为清风楼出一些力。”

“我安排云眉同你们一起。”掌柜的还是有所顾虑,云眉这孩子虽与锦竹常常不对付,但做事较为稳妥,同她也是互补的。

—

“锦竹你把刘叔那里出炉的点心端来!”

“锦竹你加快些脚步!”

“锦竹你把咱们的小食盘也拿来!”

……

当锦竹终于布置好摊位,气喘吁吁地朝着云眉抱怨,“阿姐说得可是让我们一同做事,可没让你处处使唤我。”

“摆放这些糕点不需要工夫啊!”云眉本就不满被喊出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转头就对贵客换了柔和的语气,“阿木公子你快在台阶上歇一歇,站久了对你的伤情恢复不好。”

锦竹:可恶!竟还区别对待!

三人在檐下傻坐了半天,倒是有过路的人时而停下脚步张望,但多是感到新奇停留片刻后便继续赶路。

真是颗粒无收。

云眉锤着酸痛的腿,“就说这样行不通,还不如开张时候你吆喝那天来的人多呢!”

本来垂头丧气的锦竹倏然抬起头,“对啊,吆喝!我方才怎么没想到。”

“瞧一瞧看一看了!新鲜出炉的桂花酥,枣泥糕,芝麻糖饼,快来尝一尝了!”这些话术她信口拈来。

往来的孩童被吸引来,驻足张望,笑呵呵地指着桂花酥。

“云眉你快去将新出炉的桂花酥切成小块!”

“云眉你快将油纸拿来!”

“多拿些!”

云眉虽不情愿,但更抹不开面子学着锦竹吆喝,只能听从她的安排从后厨到门口跑来跑去。

锦竹递给小孩子一小块切好的桂花酥:“来,娃娃,尝一口。”

孩童的家人在身后拉扯,他却不肯挪步。

“来,你也取一小块尝尝,觉得香甜再买,不买也无妨。”

其他嬉戏的孩童见到锦竹分点心,也纷纷凑过来,原本冷清的摊位没过多久就热闹非凡。

毕竟没有孩童能拒绝不要银钱的美味糕点,也鲜有人不被这般酥脆可口的美食俘获。

点心铺头次如此受欢迎,排队的客官渐渐增多,为酒楼也招揽了不少生意。

“阿木,你把这些用油纸裹两层。”他应下,在这手忙脚乱之中慢慢找到了方法,娴熟地包拢递给锦竹,她再将细草绳捆好拿给客官,也算是得心应手。

没到酒楼打烊的时辰,几人便累得瘫坐在台阶上。

阿姐边数着银钱边笑得合不拢嘴,“今日真是辛苦你们了,快去歇息吧,等明日再摆。”

“还有明日啊!”本想着能偷会懒的锦竹这么一整日忙活下来并不比在酒楼清扫轻松。

仿佛料到她会如此,阿姐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点银钱分给他们三人,并且多留了一些给阿木,“多谢公子出谋划策了,只要能赚到银钱,少不了你们的。”

“好好好!”锦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这份儿,“以后每日我都来!”

“可我们不能每日都让食客不花银钱就能吃糕点吧?这样岂不是会亏损?”云眉终于有空问出心中的疑惑。

“所谓,那什么来着?”话就在嘴边锦竹却忘记了,还是怪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读书。

“有舍才有得。”阿木及时接上。

她认同地点头,“对对,就是这句。”

显得很有学问的样子。

锦竹主动揽下护送阿木进屋歇息的活,路上便忍不住夸赞,“真是多亏了阿木你的法子!阿姐酒楼赚了银钱就高兴,她一高兴我也就有银钱!”

每每提到银钱,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满是欢喜,半点不掩饰心头的雀跃。

“我定不会忘记给你奖赏。”锦竹笑盈盈地凑近他,悄摸摸地轻声说道,“待子时,廊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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