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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公子性命已无碍,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夫拿了赏钱为他开下药方,“每日按方子取药,涂抹的药膏也不能停。伤者的后脑曾有磕碰,恐是颅内积瘀所致失忆,能否恢复如初尚难断言,先静心休养便是。”

“我们知晓了,有劳大夫了。”笑吟吟地送走大夫,吕蓁转头就又换了语气,朝着锦竹低声呵斥,“你瞧瞧都什么时辰了,今日你还未上工,快些去随元婶核一下账本,别在这边碍眼了!正好让公子好好歇息。”

“好!”锦竹嘴角上扬,倒是应得爽快,“阿木公子,待我忙活完给你带些吃食!”

瞅着她兴冲冲的背影,吕蓁甚至都能想象出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唤你阿木?公子可是想起你的名字了?”吕蓁打量一番,他神色如常,依然虚弱无力,看起来像是还并未恢复记忆。

“还是锦竹给你起的?”看到他微微点头,吕蓁便知自己猜中了,“这孩子整日净不让人省心。”

“公子安心歇息,我便不打扰了,有事你喊刘叔,他就在近处。”吕蓁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屋子。

阿木轻捏了下眉心,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奇怪的姑娘,奇怪的环境,奇怪的伤势……

他虽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也记不得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为何倒在山林,但却对自己的身体很是了解,下意识便知怀中藏了不少银两,也多亏这些银两让他能有个还算不错的安身之处。

自己身上的伤口若是偏差一点,便足以要他性命,但正如锦竹所言,自己身上银两却丝毫未少,仇家雇人谋命的可能性更大。

他还是得小心行事。

而清风楼这些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不过是普通的市井人家。

待人都走后,他支着胳膊强撑半起身,靠着绵软的褥子,透过木格窗棂望向窗外。

不过是寻常的市井街道,行人匆匆往来,叫卖声、马车经过的声音时不时响起,竟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安心和自在。

伴着吵闹的声响他不知不觉便闭上眼沉沉地入睡。

—

锦竹打小随着元婶学过算账,也跟着阿姐学过认字,翻看这几日的账本用不了一个时辰。

偏偏云眉在后厨走进走出,时不时来阴阳怪气几句,“你如此粗略地翻看,定是未仔细核对,你不怕让掌柜的知晓吗?”

“这上面的数字我认认真真拿着算盘对了好几遍,何来出错?”

锦竹又捏捏鼓囊囊的荷包,此时毫无心思与云眉作对,只想着快些到打烊的时辰,趁着给阿木捎好吃的吃食再向他讨些银子。

只是想想就开心,锦竹不由笑出声。

云眉一头雾水,将抹布整齐摆好,边摇头叹道:“疯了,真是疯了。”

桂花糕,拿一点,这两日很多食客都喜爱这个。

栗子酥,也拿些,喜甜的人定会爱吃这个。

再来碗小馄饨,这可是刘叔的独家秘方,旁人可没有这般手艺,她每隔几日就无比想念小馄饨的滋味。

菱角焖排骨也不错,以形补形,对他身体恢复康健大有益处。

……

直到锦竹手中的食盘堆不下,她才作罢,蹑手蹑脚地走向阿木的屋舍。

敲门无人应声,她直接推门而入。

仔细一瞧,见阿木倒在床榻上好似又昏迷了一般,胸口的伤口渗出的血迹印透了新换的外衣。

大夫才夸过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是不禁夸。

锦竹连忙将满满当当的食盘搁在桌上,伸手探他的鼻息。

刚把手指凑到他鼻尖,他便睁开了眼睛,瞧见她泛红的指尖,还带着一丝桂花的清香,他没有闪躲地静止在那里,“姑娘这是做甚?”

原来只是睡着了,锦竹摆摆手,“无事,就是担忧你还是否安好。你定是刚刚扯到了伤口,等下涂一涂大夫开的药膏,有止血的功效。”

“我被阿姐的竹鞭掌手后都会涂那个,可管用了,几日便能愈合。但你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估摸着恢复得多些时日。”

锦竹说起话来总是没有个头。

“看你还算是康健我就放心了。”她急忙把食盒递给他,“快尝尝吧,这可是我们清风楼的手艺。”

一口下去香甜酥软,桂花的清香留在唇齿之间,阿木起初只敢小口小口地试探,尝出滋味不错后胃口渐开,一口接一口,不再拘谨。

“慢点吃,不够我再去给你拿,再来碗鲜香的小馄饨。桂花酥配馄饨既甜香又清爽,旁人我可不告诉。”锦竹还怕阿木伤重没什么胃口,如今看来可是饿了许久,连吃相都无暇顾及了。

她在桌前托腮望着他,连这样大口咀嚼也是如此俊朗!

“锦竹姑娘还有何事?”注意到她的目光,阿木好奇地问道。

“无事无事。”锦竹这才记起来意,乖巧地摊开手掌,像是只做了好事求夸赞的小狗狗,就差激动地摇着尾巴。

“哦。”阿木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姑娘很是贴心,阿木感激不尽。”

就这?

锦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失望地撇着小嘴,“没有点儿赏钱吗?”

这才理解她的意思,阿木忍俊不禁,又从怀中拿出一点儿碎银塞进她摊开的手掌,“有的。”

锦竹哼着小曲把新得的赏钱放进荷包,还未整理好,门口便闹起不小的动静。

“好啊你锦竹,竟然背着掌柜的行如此龌龊之事!”云眉领着几个要好的伙计推门而入,气势汹汹地冲到两人面前。

阿木眉头紧锁,显然来者不善,也不知她的身份,便先沉默不语待对方先表明来意。

“呦,我还想着是哪位贵家小姐来了呢,如此大的仗势。”锦竹并未慌张,毕竟与云眉拌嘴也不只一次两次。

“竟还敢顶嘴!”云眉身旁的晓露也加入了对阵。

云眉将木门关严实,声音这才压低,“好啊我说你今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打烊后还鬼鬼祟祟进了这偏屋,原来是在此私藏外男,还是……还是个病秧子。这事若传出去你可知旁人会怎个议论你?”

显得好像很关心她似的,锦竹镇定地从木桌旁起身。

“怎个议论我?”她竟真得在认真思索,“赞我路见危难伸手相助,赞我心地良善。”

锦竹往云眉几人的方向又迈出几步,不急不忙地说着,“心是脏的便看什么都是脏的。”

“我不过路遇此人重伤便好心相救,掌柜的已知晓,医馆大夫也曾前来问诊。”

那时屋舍的伙计们都已沉沉入睡,晨起上工后更是忙活着手头的活,无人注意到这边偏屋的动静,都对此事毫不知晓。

“锦竹!”铃兰急匆匆赶来,听到其他伙计说起二楼的事情她心里便扑通直跳,深觉不妙,连忙前来帮她,声音虽小但语气坚定,“云眉,你怎能如此断言,这事掌柜的早已知晓,我和医馆大夫都可以作证。”

“大夫来过又如何?谁人不知铃兰不过是你的影子一般,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自是站在你这边。”身旁的晓露朝铃兰翻了个白眼。

“你专门在掌柜的和刘叔外出采买的时辰偷摸前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流言四起,你的名声可就毁了。”云眉会意,继续揣测。

“名声本就乃身外之物,我锦竹行事坦荡,你若是四处编排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无端捏造谣言污人名声,真要评理,看众人是信你捕风捉影的话,还是这救人的实情。到时我倒是懒得追究,只是公子平白遭此流言,岂会善罢甘休?”

锦竹朝着微微欠身的阿木望去,使了个眼色。

云眉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男子目光凌厉,平添了几分压迫感,她一时语塞,僵在原地,片刻后才阴恻恻道:“好一张利嘴!你等着,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待掌柜的回来……”

“待掌柜的回来,要怎样?”吕蓁刚踏进酒楼就见着元婶神色不安,听到二楼偏屋传来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便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进屋后她不急不躁地摘下披风,等云眉的应答。

“掌柜的,锦竹妹妹私会外男,还一直狡辩,我担心她步入歧途便教训了几句。”

云眉与锦竹作对时,掌柜的总是向着云眉,即使她嘴巴不占上风掌柜的也会在事后前来宽慰开解她,她有信心掌柜的定会站在她这边。

“未彻查真相便对伙伴恶语相向,这不是清风楼教给你的。”吕蓁倒了杯水轻抿一口。

这些伙计年龄尚小,吕蓁向来都把他们当做弟弟妹妹,平日里一些小打小闹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此番恶意的言论不该从他们口中说出,她也必须插手阻止这场闹剧。

“正巧几位伙计在此,我便给大家知会一声,这公子是我们清风楼的贵客。昨夜遇歹人劫持,伤势极重,大夫一早便瞧过,这段时日就暂且在这间屋舍休养。”

为了不引起大家的议论,吕蓁按猜测给男子补充完整了来因。

“晓露,凌霜,你二人为何也在此?”吕蓁注意到跟在云眉身旁的另两人,也一并问道。

晓露扑通一声跪下,言语恳切,“掌柜的,我本就和云眉姐姐说过不能擅作主张与锦竹争吵,毕竟我们不知事情的全貌,但是云眉姐姐不听劝阻非要带着我和凌霜一起闯入贵客的屋舍,这并非我们所愿,请掌柜的不要责罚我们。”

吕蓁又抿了口茶,看向神色茫然的云眉,语气柔和下来,“云眉,你无故惊扰贵客,可知错?”

“对不住掌柜的和公子,云眉知错。”

掌柜的责罚了她五日的工钱,晓露和凌霜两日的工钱,此事便作罢。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锦竹长吁一口气,回身走进屋中,捂住满当当的荷包,还好方才没被阿姐发现。

阿木已经半靠在床沿,方才的对峙他尽数听在耳中,见锦竹进屋,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们添了麻烦?”

“不必放在心上。”锦竹为他倒了杯温水,抬眸看他,“那人素来与我不对付,本就爱挑我的错处,不是你的缘故。”

“况且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一看便知,不必忧心,最怕那些假惺惺的人,说不准被卖了还要给人数钱。你若是之后遇着她为难你,就学着我回顶几句,或是绕个圈子说话,她听不明白的。”

阿木想起锦竹方才伶牙俐齿的模样,嘴角上扬,“那你可否教我几句?”

“这还要人教啊!”

难道这不是与生俱来的吗?

况且她猜测阿木原是落魄商贾,做生意的人不都很是擅长这番辩驳吗?怎么还要请教她这个小伙计?

怪不得他的生意会失败,沦落到此等境地。

刚想要拒绝,锦竹灵机一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于是又伸出白皙的手掌,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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