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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锦竹领着刘叔鬼鬼祟祟地半拖着将山上捡来的重伤男子运到清风楼连廊。

她气喘吁吁地敲响掌柜的门。

正在屋内徘徊的吕蓁下意识地问:“是刘叔吗?还没有寻见锦竹吗?”

责罚完锦竹回到屋里后,她望见窗外阴云密布便心生担忧,见夜色已深人还未归就赶忙让刘叔前去寻找。

急忙开门,却迎面见到笑嘻嘻的锦竹,果然就不该白白在这替她忧心。

定睛一看,她肩上还有个浑身血迹的陌生人,心里的石头刚要落地就又悬起来。

“阿姐,我捡来一个男子。”

“还有它。”锦竹小心翼翼地从菌子堆里捞出一只满身泥点的小狗娃。

话音未落,吕蓁便命人将半死不活的男子扔出酒楼,连带着锦竹怀里嘤嘤叫唤的小奶狗也被丢到了近处的弃物堆。

锦竹匆忙地跟着把小奶狗捡回来。

多好的小狗娃啊,难道阿姐是嫌弃它满身泥污。

她用余光瞥了眼气息微弱的男子,灵机一动,悄摸摸地用他还算是干净的衣袖擦擦小狗脏兮兮的身子。

男子倏然嘴唇翕动,缓缓吐出两个字:“救……我……”

剑眉深目,轮廓分明,纵是他面色惨白,嘴唇泛紫,嘴角还印着血迹,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但依然掩不住与生俱来的俊朗。

锦竹望着他出了神,天色微明,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竟是如此俊美的男子。

救,必须救。

吃力地又把他拖进清风楼,锦竹凭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势,终是说动了阿姐,将他暂时安置在角落的一间堆放杂货的空屋子。

前厅的吵闹传不到那里,正好适合安心养伤。

“好,等一个时辰后我便请医馆的林大夫前来医治,那就每月从你的工钱里扣减他的药钱。此人身份不明,还需探清他的来处,若是良人,正巧伙计晚山回乡照料他阿母了,待这人痊愈后便补了他的空缺。”吕蓁细想,这倒是个不错的买卖。

“阿姐心地真善良,不愧是当初从雪地里捡回我的大善人。”锦竹夸张地拉长尾音。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哪里胡说八道,这回阿姐又收留了个快要奄奄一息的人和一只小狗娃,那自然是大善人。”

懒得与她多言,吕蓁瞅见她眼底的乌青,准许她先回屋歇息。

—

回到屋舍,铃兰眼眶泛红,攥着锦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锦竹,雨夜寒凉,我可担心坏了,外面又寒风阵阵,你的手那么冰定是受了凉。”

“别担心。”锦竹安慰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又没有缺胳膊少腿,这不好好的回来了,你不会一夜未眠吧。”

从傍晚等到天蒙蒙亮,铃兰乌黑的眼圈也遮不住了。

“幸好幸好。”铃兰挽住她的手臂,想起困扰着她的那句话,“你出发前为什么跟我说正合你意呀?”

“说来话长。”她故作玄虚,敞开外裙,露出一只缩成一团的小狗。

它配合地走了几步到铃兰跟前,蹭蹭她热乎乎手掌。

方才给它擦拭了一番,如今倒显得更加雪白乖巧,像是软和和的糕点。

“小狗!”铃兰惊喜地抚摸着它柔软的小脑袋。

锦竹打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许多,“在辰南山捡来的一只小狗娃,孤零零的怪可怜,我便想着养在咱们酒楼里,你要是害怕我就暂且把它安置在廊道。”

正与小狗玩乐的铃兰根本无暇顾及她说了些什么,只是笑吟吟地重复,“很是喜爱,很是喜爱。”

“你给取了什么名?”

忘了这茬事了,小狗既已被准许留在清风楼,起码得有个像样的名。

锦竹指尖摩挲小狗的耳朵,望着它蓬松的白毛,灵机一动:“便叫你雪团好不好?”

它像是听得懂似的,耳朵一动,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就快要扑到她怀中。

“雪团,真好听!”铃兰回想起她家院中的小狗,“我阿婆当年养的那只狗,毛也是这般雪白。”

这只小奶狗和她乡下阿婆养在前院的那只很是相似。

为了凑弟弟读书的束脩,阿婆过世后无人再护着她,她被家里卖作奴仆,幸得掌柜的出钱赎她脱离奴籍,这才得以留在清风楼讨生活。

看出铃兰神色郁郁,锦竹连忙岔开话题,“你猜猜我还捡到了什么?”

她凑到铃兰耳畔声音放轻嘀咕道:“还有一桩事,我在山里还捡了个身受重伤的俊郎君。”

“竟有此事?”铃兰瞳孔微睁,顿了顿,“掌柜的怎么说?”

“胆大包天!胆大妄为!”铃兰继续学着掌柜的语气朝锦竹说道。

锦竹愣了神,方才被丢出酒楼时阿姐貌似就是这么训斥她的,前日、昨日她顽皮时阿姐也说过这样的话。

—

送走医馆的林大夫,锦竹独自坐在木椅上发呆。

林大夫搭脉之后摇头叹他伤势极重,性命堪忧,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若是他熬不过这一关,自己还当真是给阿姐捡了个大麻烦。

她拧开林大夫留下的药膏,按他所说用指尖沾染一点儿小心翼翼地涂在他骇人的伤口处。

嘴上是一点儿没闲着。

“你瞧你,伤这么重,连妙手回春的林大夫都无能为力了。”

“真是可惜了这样俊俏的皮相,待你今日再醒不来,阿姐定会将你丢回辰南山,那里深夜凶险万分,尸首怕是要遭野兽啃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又或许将你扔到巷尾的秽物堆中,尸骨混在脏污粪便之间无人收拾。”

……

说得绘声绘色之时,锦竹正将药膏涂抹在他手腕处,隐约觉着他的手掌微微一动,胸脯起伏也愈加明显。

她蹙眉,用打水的气力敲打了下他的肩膀。

“咳咳……”

男子咳嗽几声,费力地掀开眼睫,目光涣散,瞅着锦竹的方向,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真好看。

锦竹盯着他的乌黑眼眸入了迷。

“你是?”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啧,声音也这么好听!

“你醒了!”锦竹激动地招呼着,“等着你先别动,我去叫阿姐来!”

清风楼刚到开门迎客的时辰,吕蓁正忙活着招呼食客,便被咋咋呼呼前来的锦竹扯着上二楼。

“怎可能苏醒?锦竹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真要用竹鞭给你个教训了!”大夫的话吕蓁听得一清二楚,只当她又是乱诌。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男子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半倚在床榻之上,唇色发紫毫无气色,可确确实实苏醒过来了。

“公子,你可算是醒了!”吕蓁正发愁怎么处置锦竹惹下的麻烦,这下可真是菩萨显灵。

他们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吕蓁环顾四周,移至窗畔将木窗合上。

锦竹开口:“我是锦竹,这是我阿姐,酒楼的掌柜。昨夜我从山上采菌子时遇着你,看你伤势极重又雨势渐大,我便将你先安放在我阿姐的酒楼中。”

“你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家在何处?为何会受重伤倒在这山林之中?”吕蓁轻声问道。

男子像是在吃力地消化这些话语,神色茫然,只是轻轻摇摇头,什么也答不上来,“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锦竹重复一遍他的话。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她费劲气力搬过来的俊俏公子怎么脑子还不太灵光!

锦竹回想昨夜在杂草丛中发现他时,当时脑袋上并未有什么伤口,难道是下山路上那棵歪脖子树撞坏了他的脑袋?

“那你可还有什么不适,我请林大夫再来为你诊治。”见他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吕蓁便不再多问。

“多谢掌柜娘子,多谢锦竹姑娘。我已无大碍,只是身上伤口还在作痛,肩膀之处莫名也有伤,仍隐隐作痛。”

肩膀?锦竹觉着方才拍的那一掌力道也并不算重。

“确是一桩怪事,林大夫诊治时便提起,你的身上除了几处刀伤,还有好几处淤青,瞧着也不像是他人所致。”

锦竹:那可不,全是下山时他自己不听话东倒西歪在山路上撞的。

这年头救人一命怎么还能差点遭人讹诈。

“只是……”这男子来路不明,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留在清风楼中怕是会惹来祸端,吕蓁犹豫着找个什么由头将他今日便打发走。

没等吕蓁开口,男子变戏法似的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锭,递给掌柜娘子,“多谢掌柜的,还请允许我暂时在此地修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一旁的锦竹眼睛瞪得像铜铃:还会掉金币!

吕蓁的神情与锦竹如出一辙,瞧见宝贝似的一把将金锭揣进怀中,“瞧公子真是见外,一看你就是正人君子,把清风楼当做你的家就成,我先去给公子寻来医馆最好的大夫为你医治,锦竹你好生照料,可不能怠慢。”

这金锭可是足够养活清风楼伙计好几个年头了。

望着阿姐急匆匆离开的背影,锦竹无奈叹气,不由感叹,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金子能使阿姐变脸。

瞅见他唇瓣干裂,她便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公子出手这么阔绰,想必从前也是个富贵人家。”锦竹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像是我前几日读的话本里的落魄商贾。”

“怕是公子来逃难的路上遇着山匪了。只是怪了,这山匪并未搜身取你钱财,反倒更像是要取你性命。何人竟与你有此般深仇大恨?”

商贾?贼人?男子拧着眉头,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却理不清寻不到一点儿清晰的记忆,头又开始胀痛。

“想不起来便不去想了,好生歇息才是。”锦竹安慰道,“日后万加小心便是。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以后我们叫你阿木,好不好?”

“阿木。”他喃喃自语。

“如仓木一般坚韧挺拔,如何?”

他对上她清亮的眸子,缓缓点了几下头。

其实锦竹心中想的是如木头一般什么都记不起,实在是可怜又蠢笨。

“给。”阿木从怀中又掏出一点儿碎银,塞进她的手心,“多谢姑娘的照拂,还有名字,很好听。”

他竟还藏着银子,锦竹与阿姐一个德行,乐滋滋地将碎银揣进荷包。

冬日将至,待阿姐发放这月的工钱,再攒一攒足够她去寻些木材给雪团做个暖和的棚子,毕竟它一直待在屋舍内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你可得收好银两,别让贼人惦记上。”锦竹语气带着些谄媚:“今后在清风楼的日子不必忧心,有我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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