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叶南枝就遇到了王思沐的丫鬟朝她走来:“叶小姐,我们姑娘请你去一趟堂屋。”
“好的,这就来。”叶南枝一边随着丫鬟走,一边猜发生了何事,不一阵儿,就到了堂屋门外,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外婆和二舅,全家人基本都在。
“枝枝来了,快坐。”叶南枝的大舅母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大家都在,发生了什么?”叶南枝看众人面色沉重。
“有人在王家售卖的胭脂里掺入了假货。”王思沐将桌上的瓷白圆形胭脂盒指给叶南枝看:“我们回收了上百盒胭脂,其中有十盒看上去和我们的胭脂是一样的,但胭脂盒的编号重复,且胭脂底部的指印也不一样。”
王家作为商业大户,一般出售的商品都会添加双重防伪,首先在白瓷瓶利坯后、施釉前匠人会专门在底部留指纹,这一片会刻意留白不上釉以作防伪标识;其次,在釉前刻款,盒身内部底面会刻有工匠的姓名及每个产品的编号,然后不留白烧制,编号和姓名也会被当作防伪标识。
叶南枝走到胭脂盒前反复端详。
“表妹,别用手碰,以防不测,待明日请的大夫来查验成分。”王思沐拉住了叶南枝想触摸胭脂盒底部的手。
“太过分了,定是有人陷害我们王家,真是歹毒之极!”叶南枝的大舅母怒不可遏,脸上满是杀气。
二舅母也有些不可思议:“我们王家声名远播,又怎么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这断然是有人栽赃的。”
如果是之前只是自查还无法完全证明王家的清白,那此刻这么明显的假货的掺入,必然是有人陷害王家。
“等明天结果出来了,我就去找那狗官,让他把我夫君放了!”大舅母几乎要爆发了!叶南枝的大舅母嫁给王彦甫后,二人关系极好,夫人泼辣、性子直,王彦甫聪慧、深谋远虑,一切家中大大小小事务由王彦甫操劳,所以大舅母虽然年龄渐长,但也变得更加地纯真,直爽。
“大舅母急不得,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叶南枝慌忙接话:“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王家,不惧父亲权势,未必就没有更大的靠山和万全的准备,且今日胭脂铺回收胭脂时,有几个闹事的人在城中七拐八拐,最后到了刺史府里!”
“什么?”大舅母的瞳孔放大。
叶南枝试图尽力说服大舅母:“是这样的舅母,我们的人跟踪他们一下午,最后都去了刺史府。”
“那我们如何?难道就看着你大舅在牢里受苦?有了证据不去揭发他?”
“至少现在只能这样了。首先,我们拿着证据去,主动权在官府,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我们王家自导自演,我们就没有办法,他如果发怒再抓我们的人,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父亲不在兴州。”叶南枝尽力和大家解释自己刚才和姜泽洵打听到的消息,看大家闷头,有些丧气,她又继续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还是有救出大舅的可能的。”
“哦?”垂头丧气的王思沐眼睛也亮了一下,一旁听女儿分析的王毓芳也有所期待地看着叶南枝。
“嗯,我们没有办法证明我们自己无罪,因为我们身份不对等,在本地刺史一人说了算,他说你是有罪的,你吵破天也没用,他要冤枉你,短时间没有父亲的助力,天高皇帝远,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叶南枝喝了口茶:“但是,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如何?”王思沐迫不及待地插话。
“那就是先证明刺史的罪证。”叶南枝笑道。叶攸宁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妹妹,不准备插话,给她发挥空间。
“枝枝怕不是说笑了,我们连证明自己有罪都没有办法,还能去证实刺史的罪证。”二舅母觉得甚是不靠谱,甚至不如劫牢靠谱!
大舅母也觉得有点不太可能:“对呀,枝枝,你都说了他为官,我们为民,我们告不了他,更奈何不了他,即便他有罪,我们也束手无策!哪怕你父亲参他,先不说能不能成功,首先得需要证据吧,这些哪里来?”
“这个大舅母不必担心,他已经在犯罪路上了,而且是一条不归路,人人得而诛之!只是还需要些时间,我们等着就好。”叶南枝想到姜泽洵此行目的,以及刺史的罪责,就兴奋得很,恨不得一夜不睡,快点拿他归案!
王毓芳看着女儿自信的样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叹气,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但也只得嘱咐道:“你可要注意安全,别乱来啊,枝枝。”她自己都说了这是别人的地盘,可别出什么岔子!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的,哎!
“我知道的,母亲放心。”叶南枝朝王毓芳眨了眨眼。
出了大堂,各自回院子,叶南枝一家三口相伴而行。
“叶南枝,你可保重自己,咱家就你这一个独女,别瞎折腾。”叶攸宁想说些调侃的话,但想到之前叶南枝生死未卜的时刻,还是说了关心的话。
叶南枝有点不习惯:“你可放心,我很爱惜自己的,只不过这刺史确实要倒霉了,不宜说出来而已。”叶南枝知道姜泽洵的秘密,他言无不尽,但叶南枝不能对所有人都口无遮拦,打草惊蛇,给他添麻烦,本来今天也是为了安慰众人,特别是为了不让大舅母也进牢房,才不得提了一嘴。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喊我,你可别又像上次一样,害母亲几天几夜睡不着。”
王毓芳嫌这话不吉利,喊住了叶攸宁:“攸宁!!!”
“知道了,母亲,我以后不提那事儿了。”叶攸宁摆了摆手。
叶南枝接话:“放心吧你,有事我叫你。”
“枝枝,你要做什么?你不能去。”王毓芳按耐不住自己的私心,想要阻止她,虽然她知道女儿有主意的很,不会听自己的。
“没什么事情的,母亲放心,每天安安心心地和外婆多呆一呆,不用为我操心,我武力也算高强,能保护好自己。”叶南枝自信道。
王毓芳表示,前些日子还为她会武而开心、庆幸,今天又要替她发愁了,这么爱惹事儿的女儿,可真是一刻也无法让人省心,只得轻轻无奈地摇摇头。
一旁的彩儿则觉得姜泽洵并没有邀请小姐加入,听小姐的口气再结合小姐爱多管闲事的性格,这事小姐大概是非管不可了!头大!头大!头大啊!毕竟她也是刚和小姐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坏人是没有下限的,彩儿一点都不想小姐和这些人打交道!
王家的宅院比京城的叶家宅院,还要豪华些许,叶南枝的院子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夜间,虽然看不到花朵的颜色,但是一推开院门,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驻足,想要闭着眼睛多闻一会儿。
“咦,怎么还不刮风,不刮风没有香味。太香了母亲。”叶南枝一动不动地等风把花香吹到她的鼻子里。
王毓芳也闻得一阵心旷神怡:“好闻,离休息还早,你不妨回去披件衣服来院子里坐着闻。”虽然已经入夏,但晚间还是有些许凉意。
“是,母亲也坐着闻一会儿吗?”
“母亲要再去看你外婆一趟。”王毓芳果然回屋添了衣裳又出门了,叶南枝则在院子里坐了一刻钟左右,也回屋里去看话本子了,月亮不圆,花香虽好闻,但不如躺着快乐。
第二日一早,大夫便匆匆而来,一大家子齐齐等在堂屋。
叶南枝来的晚,她刚进来就看到大夫已经在堂屋回话:“各位,那几盒被指有问题的胭脂,成分我已经验过。”
“如何?”
只见大夫面色凝重,半响道:“胭脂成分却有蹊跷,里面比别的多了,多了朱砂,且过量。”看着众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又继续道:“轻微的中毒会导致引起皮肤红肿、瘙痒,还会引起记忆力衰退、损伤肝肾,严重可致死!”
一阵沉默后,叶南枝大舅母破口大骂:“这该死的,掺大量朱砂,是要谋财害命啊!心坏透了!”
“为了栽赃王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二舅母也感慨道:“思沐,所有出问题的都召回了吗?会不会还有没召回的,尽快召回,不能再出事了!”
“就是,沐沐,只要是我们出售的,都得召回,哪怕是假货也得召回,我们亏钱就亏点,不然这不是坑害别人吗,我们王家良心难安!”大舅母附和道。
王彦博听后,也满脸愤恨:“我去做这件事情吧,思沐也歇歇。”
“父亲不在,二舅最近事务繁忙,不劳烦二舅了,我已经做一半了,对流程也熟悉,把出库的所有胭脂和召回的核对一下,看看还少多少,然后在大街小巷加大召回栀子花香胭脂的宣传,尽量全部召回。”王思沐道。
“劳烦思沐了。”
“二舅说的哪里的话,身为王家的一份子,这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叶南枝朝大夫道:“请您出示一张成分书可以吗?需特别标注朱砂过量,可致死。”
大夫虽然不理解,但拿钱办事,还是答应了。
“南枝可是要拿着去找刺史?”叶南枝大舅母眼中闪烁着微光:“去的话带着我!”
“不去的,大舅母,此时不合适,只是为了将来给我们王家脱罪用的。”叶南枝道。
大舅母垂头丧气,无人知道她到底有多么想快点救她夫君出来。但为了大局,也只得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