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枝从堂屋出来急着和姜泽洵分享消息。直到接近傍晚,才见到姜泽洵。
“你出去了?”
“嗯,南枝等我很久了?”姜泽洵的脸色如往常一样平和,仅仅听到他的声音就让人心安,让人如沐春风。
叶南枝怀疑自己疯了,使劲地左右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没有很久,早上,大夫来了,来喊你,看你不在,我就想着等你回来亲自告诉你结果,胭脂里面被掺了可致人死的朱砂。”
“嗯,好,谢谢南枝特意来和我说。”
“咦,你少来,别这么肉麻!”叶南枝耸了耸肩,继续道:“还有,我为了安慰舅母她们,和她们说了刺史有罪的事情,但没有说别的,只提了这个,不会打草惊蛇,对你有所影响吧?”叶南枝还是觉得应该和姜泽洵说一声。
“无碍,不必挂怀。”姜泽洵道,如果打草惊蛇也不怕,毕竟蛇惊了会跑,慌了才会漏出马脚不是:“南枝进来坐?”
“你待会儿有事没?得空的话我们可以去园子里转转,外婆家这么大,好多美景可以欣赏。”叶南枝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等着姜泽洵的回复。
“好啊,南枝邀约,永远都有空。”
人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好听,语气可以这么温柔,相较而言,杨文轩和叶攸宁俩人简直太粗放了!不对不对,叶南枝突然发觉,她怎么自从坠崖回来,不止喜欢依赖姜泽洵,还总是看他哪里都可爱,哪里都好,对他包容度这么高了,之前虽然没打过他,但也只是觉得这人能处,现在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一定是姜泽洵不正常,对,一定是他表现的太好,太会说话的缘故!
“你正常点,不许再说这种话,就说我有空。”叶南枝对自己对姜泽洵态度的改变不满,试图做回原来的自己。
林尧恨不得掰开叶南枝脑顶看看她在想什么,他们家皇子这么好声好气地和她说话,她还不满意了!什么道理!
“我有空。”姜泽洵又说了一遍。
林尧心里已吐血!
“这还差不多。”叶南枝揪着姜泽洵朝园子走去,要不是姜泽洵太高,她更想搂着他肩膀。
二人刚走了一阵儿,天色就稍稍暗了下来,抬头望去,云霞漫天。叶南枝坐到了秋千上,准备荡秋千。
“姜辰,你荡秋千吗?坐上来,一起玩?”
“我推你,你玩吧。”姜泽洵站在秋千旁,双手扶着叶南枝坐着的像椅子一样的秋千,轻轻地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叶南枝的身体飞的越来越高,此时此刻,一切的烦恼都不复存在,只有身体随秋千摆动的怡然自乐,视线忽而高、忽而低,身体也忽而高、忽而低,俩只手紧紧抓着俩边的链子,大脑感受着身体的律动,起落起落。
姜泽洵则默默地跟着秋千的幅度调整位置,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把秋千推出去,偶尔能看到秋千上那个笑魇如花的少女的脸,在云霞照耀下格外地红润有光泽,他的那些仇恨,那些噩梦里的恐怖画面,似是越来越远,他的大脑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快乐占据着,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抽动。
林尧却在一旁的座椅中,看着他家皇子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推秋千还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意识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那就是他以后可能要对叶南枝好些,不能再腹诽她,一串串粉色泡泡在他眼前飘荡。
叶南枝坐的很是享受,很久没有荡秋千了,她最喜欢那种身心离地,仿佛获得自由的快感,而且还有这么大力的姜泽洵推着她,不用自己动,还荡得很高很远,简直不要太快乐,于是,便让姜辰多推了她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晚霞已消散,夜幕降临,叶南枝叫停了秋千。
“南枝,还玩吗?”姜泽洵扶叶南枝下来。
“不玩了,不玩了,太开心了,就是有点腿软了都哈哈。”叶南枝兴奋地道。
“那我们回去吧?”姜泽洵试探道。
白天的漂亮湖景,在晚上只是一潭沉沉的、冰冷的水,寒意十足,且不甚暖和,叶南枝也觉得该回去了:“走吧,今天出来晚了,下次有时间,我们早点来逛。”
“好。”
兴州刺史府,书房。
“老爷,王家回收了胭脂,事情会不会暴露。”一个看上去俊秀斯文的老管家朝看着更加儒雅的兴州刺史报王家的动静。
“放心,那也怀疑不到本官头上,退一步讲,就算怀疑本官又如何?”张怀远不屑道。
管家的面色有些凝重:“老爷,小心驶得万年船。”
“哼,本官乃兴州刺史,他怀疑本官又能如何?叶明德再位高权重也只是在京城,这里可都是我的人。”张怀远俯身在纸上写了个字:“管家帮我看看我这字练得如何?”
“老爷的字当是数一数二的,字如其人,风雅、俊秀。”
“这是什么字?”张怀远把字转到管家的方向。
“静。”
“是,静可破万事。”张怀远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长须:“稳住,京城那边不是要绑了叶南枝吗?我听说她坠崖后活着来兴州了?”
“是的,老爷,前几天来的,住在王家。”
一张清秀的脸上狰狞可怖,张怀远道:“她可真是命大!”
“老爷有何吩咐?”
“找机会绑了她,不知这次来我的地盘,命还有没有那么大了?”张怀远哈哈大笑:“叶南枝在手,叶明德便更不足为惧,届时哪里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对付王家,我们到时候和叶、李俩家可就不是仇人了,是合作伙伴!”
“是,老爷。”
管家正准备离去,一声声“父亲”声声入耳,管家行礼后,出了书房。
“父亲,孩儿今日钓了鱼,来孝敬您。”张子渊跑到张怀远身边朝他撒娇。
张怀远一改方才的凶狠模样,笑着道:“为父今日正好想吃鱼,吾儿有心了。”
“父亲过奖了。”张子渊话音刚落,丫鬟端着一盘红烧鱼走了过来,张子渊继续道:“我掐着时间过来的,正好陪父亲一起尝一尝。”
“好好好,一起尝。”张怀远在书桌一侧的茶水桌旁坐下品尝起了鱼。
还未走远的管家则嘀咕着,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张子渊好福气,有这么慈祥的一位父亲。张怀远祖上为农民,自己争气考了状元,拜入宠妃父亲门下,步步高升却不被人抓任何和宠妃一族有所关联的把柄,任谁看了都是清廉,全凭实力升迁的模范和榜样。张怀远努力高升,却对张怀远极其宠溺,从不严格要求张怀远,任其欢脱地浪荡,无所事事,今日街上纵马,明日郊外打猎,后日园里钓鱼,总之和学习不相干的事情他都做,硬把张怀远养成了不谙世事的“傻子”!
“姜辰,你吃臭豆腐吗?”叶南枝看着街上的臭豆腐摊,又勾起了馋虫。
姜泽洵记得叶南枝说她喜欢吃,便道:“吃。”
“老板,来四份。”叶南枝站在摊前,买完后,坐在了矮椅上吃了起来:“你觉得兴州和京城有何区别?”
“兴州人少些,不像京城人挤人,很拥挤。”姜泽洵咽下一块热腾腾的臭豆腐后道。
“我也感受到了,还有呢?”
“兴州的街道似是宽阔些,百姓少,屋舍少,所以路宽。这里的店铺里面的人也都稀稀拉拉的,很有一种静态的生活气息,不像京城热闹的街市,时刻都人声鼎沸。”姜泽洵停止了吃,认认真真地回答叶南枝问题。
一旁的摊位老板和来往的路人则时不时地看向二人,正准备和姜泽洵介绍下兴州的叶南枝,把右手挡在嘴上悄声道:“为什么大家在看我们?”
“不知道啊。”姜泽洵也低声道。
“小姐,我知道。”彩儿请求搭话。
“为何?”叶南枝不解道。
“姑娘太美了,他们没见过姑娘这么美若天仙的人,所以目光不自觉被姑娘吸引了。”彩儿答道。
林尧见状想补充一下,他们应当是没见过这么漂亮又看上去很富有的女子坐这里吃路边摊,而且还是臭豆腐,他们皇子跟着叶南枝真是这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林尧反复斟酌,还是选择了把这话烂在了肚子里。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因为他家皇子也跟着彩儿的话头:“我觉得彩儿说的对,他们当是被南枝的外貌吸引了。”
林尧生无可恋,一口气吃完了碗里的臭豆腐。
几人起身继续闲逛,如姜泽洵所说,兴州街道确实宽敞,俩边铺子人也少,在这里走着没有京城闹市的热闹感,更像在散步,在品味这里的生活。穿过大街小巷,几人走到一个巷子的时候,却一反方才的冷清,一个个的人排队排了很长,几乎将一整条巷子占满了,拐弯处当是还有人在排。
“走,过去瞧瞧。”好容易看到这么壮阔的场面,叶南枝饶有兴致地大步走去,想要凑个热闹,她朝着排在末尾的一个妇女道:“这里为何如此多人排队?买什么呢?”
妇人叹气道:“姑娘有所不知,兴州的铁匠铺子都关门了,仅剩这一家了,但日常用具离不开铁铺呀!好些人天不亮就进城来排队,”
叶南枝惊道:“全城就一家?”
“是的,这我还能说谎,姑娘随意找人问问便可知,不然大家也不用排这么长队了,轮到我这里还不清楚今日能不能排上。”
“那为何不放铺子里,改日再拿?”叶南枝不解道。
“从前铁匠铺多的时候是这样的,但现在人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容易搞混,冒领的,发生了这么几次不愉快,铺主就不愿意让放铺里修了,只得排着了。”
叶南枝朝队伍前列走着,看到各人手里拎着需要修理的器具,有拿铁锅、菜刀的,有拿镰刀、锄头,还有拿斧子的,各式各样需要修理的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