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有所需,夫君定是马首是瞻。
天刚亮,各铺子刚开张,齐玦已经到了东边的酒楼。
田风和田晨看到一男子站在门前,田风上前:“客官可是要饮酒?”
齐玦记得,这两个就是上次被宋芝韵吓到角落里的那两个男子。
他嗯了一声,上前:“我来替我……宋娘收账。”
一听是宋娘的人,田风和田晨放下手中的活计,给齐玦引路。
或是有所警觉,他们二人还是多问了几嘴:“先前未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可有什么能证明是宋娘的人?”
这下还真给齐玦问住了,他低头瞧自己身上的衣裳,怎么说也是和宋芝韵的衣裳是同一块布裁起来的。
眼力见怎么这么差。
“这个能证?”
齐玦拿出宋芝韵送给他的那个虎头香囊。
模样和韧奴他们身上的一样,田晨拿出账本给齐玦:“这是近几日的账,除了划给韧奴他们的那些,还有盈余。”
虽说不是百两千两,可也比没有强。
算盘拨响,长笔蘸墨,齐玦坐在那一笔笔算过去。
“不错,下次继续。”
“是。”
田风从齐玦手里接回账簿,看这小酒楼只有他们两个,齐玦上前帮他们翻下椅子开张。
“有劳了。”
田晨同田风待齐玦格外客气,引得他多打量了一番二人。
身子瘦削,但气力尚足;身量不高不矮,应是垂城中人;脚上所穿的鞋不过是最寻常的,衣裳尚算体面。
看来酒楼的营收确实不错。
“好好干啊。”
余光瞥到外面有人在瞧,齐玦更是响了声:“宋娘这几日病了,都好好的干,干好了,给你们放两日。”
天光刚明,外头除却鸡鸣尚无他人,也不知齐玦怎的了,他们二人齐齐点头响亮附和:“好!”
了了一事的齐玦一步也没停地回土墙院。
他已忙完一事,她还在睡梦中。
准备去隔壁瞧瞧的齐玦看到清愁回来,他绕着他走了两步:“这是出城了?”
以清愁的功夫,做件事一日便可来回。
“是,公子先前说不问。”
宋芝韵的事他是不该插手,可偏偏那日听到她特意交代清愁不要被他发现。
这人,越是不能知道之事就越想知道。
齐玦绕到清愁的后边,趁其不备,伸向他的后脊。
“小姐,您醒了。”
岌岌可危,就差一点,来屋外候宋芝韵起床的清湘见状赶忙一声喊,推门进到屋里。
齐玦收回手,示意清愁去门口候着。
“这么悠闲?”
同样醒了的宋落扬从屋里出来,见齐玦双手背在身后在院里闲逛,他端着茶水问道。
齐玦往宋芝韵的那间屋子看了眼:“早上起来呼吸呼吸。”
不似外边清闲,屋里被清湘唤醒的宋芝韵吓得此刻正带着清湘躲在门边听外头的动静。
还好没说什么。
宋芝韵拍了拍胸脯,走回床榻边更衣:“真没给齐玦拿到手?”
“没呢,奴婢眼睛瞧得可仔细了,姑爷手上没有东西。”
想到刚刚那场面,清湘还是心跳得厉害。
“你说,齐玦会不会起疑?”
“奴婢不知,不过姑爷瞧着心情不错,应是无事的。”
宋芝韵还是忧心,齐玦那肚量,嗯,她可不敢。
“让清愁进来说。”
已经打扮好的宋芝韵吩咐道。
“是。”
清愁将从殷知远那里复刻来的东西呈给宋芝韵。
都是一些寻常的诗句,还有一张寻常不过的支出账目。
怎的没有那封信。
“让你寻的那个呢?”
“属下翻找了所有地方,就是没有那封信。”
眉头皱得紧巴,怎会没有。
“这是给宋娘的信。”
外头一小厮将信递给前来开门的齐玦,见是一男子,那小厮抬头看了眼齐玦的样貌才转身离开。
‘宋娘亲启’
这字迹有些眼熟。
齐玦前后翻看,见那封信封得严实,他拿着那封信走过来。
“世子不看看?”
宋落扬坐在那品茶。
一大早上都不知品了几壶,齐玦把信放到桌上:“酒儿的信我看什么。”
目光垂落在那封信上,茶杯下的唇瓣勾起轻笑:“当真不看看?”
“不看。”
宋落扬挑了一下眉尾,没再催齐玦。
“阿兄,夫君。”
从里头出来的宋芝韵看到桌上那封信,心口一紧,刚挂起的淡笑僵在了脸上。
“外头有人给你的信。”
齐玦把那封信递给宋芝韵,而宋落扬在瞧她们二人。
“嗯。”
宋芝韵接过那封信,没有当即离去:“今日得空,可要去外头走走?”
“我待会教完韧奴习武再去外头走。”
宋落扬的存在难以忽视,宋芝韵又问向他:“那阿兄呢?”
“我就在这院子里。”
“好,我去准备准备,好给那些稚童上课。”
“嗯。”
嘴角的笑一直浅挂在那,有些怪异,不过齐玦只当是她是醒的早了。
“不是昨日山上都去过了,还要待院子里?”
宋落扬充耳不闻继续拿起茶杯品茶。
热气遮面,日照西墙,齐玦去了隔壁找韧奴。
“老大!”
韧奴撸起袖子就往齐玦跟前站,他给他展示这几日渐渐有形的肌肉:“老大您瞧瞧,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有力了。”
齐玦伸手捏了捏:“不错,结实。”
得了夸,韧奴乐呵:“那是,有老大当我习武师傅,定是比旁人结实。”
几日不见,韧奴的声都变了。
齐玦再次拍上韧奴的手臂捏了捏:“让你阿姐给你吃点好的,长个了才能上战场杀敌。”
“当真?”
听到能上战场杀敌,韧奴的眼睛一下就有了亮光。
那样的眼神,好似看到了以往的自己。
是了,他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上战场杀敌。
齐玦抄起旁边的长剑:“那能有假,杀敌才是世间最痛快之事。”
“对!老大说的对。”
剑风阵阵,韧奴努力跟上齐玦的动作。
然而,刚瞧完一眼,齐玦已经打完一套。韧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老大……我没瞧清。”
剑都已收回剑鞘。
齐玦回头:“这都没看清?”
“……没。”
一招一招教着练未免太慢,他也只有秋收这么一个休沐。
齐玦道:“我去给你画下来,你照着练,待过年我再来瞧瞧,如何?”
“好,都听老大的。”
隔壁的宋芝韵将那封信放在妆奁下边,拿上书籍准备去隔壁先教那些孩童习书。
“可是宋娘?”
一小厮从外头过来拦住刚出院门的宋芝韵,他双手呈上一封信。
上头的字迹和刚刚那封很像,唯不同是右下角多了一个‘吾’字。
此小厮先前从未见过。
“这是什么?”
小厮将信又往宋芝韵那里递了点:“是我们公子给您的信。”
近了瞧,上头的字迹应是人临摹的。
竟是真的如她所想。
宋芝韵有些纠结,手迟疑地往那封信上伸。
更快的是齐玦的手,他看向信上的字,若是上一封是字迹眼熟,那这一封的‘吾’字,便能让他想起是何人所写。
脸色瞬时变得阴沉,他抓上宋芝韵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将她拉回屋里。
哐——
屋门关响,将紧跟在后头的清湘拦在了外面。
外头的宋落扬也只是抬眸看了眼,继续坐在院中翻看他那本书。
齐玦的力气很大,抓的她手腕生痛。宋芝韵挣扎着想要从他手里抽开,偏生这样的动作让齐玦抓得更紧。
“痛,你放开我。”
从未见过齐玦如此阴沉,眉头凝蹙、一言不发,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女子挣扎间露出那只被拽红的手腕,齐玦松开手,可神色仍是未变分毫,阴得能将屋里的日光全部吞噬。
宋芝韵偏开头。
若非齐玦当初骗她,她亦不会做出此等事。
二人似是怄气上,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你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最后还是齐玦先开口,这句话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起一阵咬牙切齿之意。
“知。”
鱼已上钩,偏生这鱼塘她此刻进不得。宋芝韵也有了怨气,说话时仰着头,不服分毫。
呵。
齐玦呵笑了一声,那双眸带起冷嘲之意,紧着眸色变得极冷。
“给你一次机会,明日让你去给殷知远收尸。”
还未从眸色中反应过来的宋芝韵后知后觉,她伸手去抓齐玦。
手掌泛凉,好在抓到了。
两只手拽住他的,宋芝韵抬眸看着他道:“他还有用。”
“就这么不舍得他死?”
眼眸如视死物,丝毫没有平日那种暖目之意,宋芝韵心咯噔一下,她蹙眉压着心里的怪异:“还不能死。”
两个人再次僵在了那里。
宋芝韵不知怎了,心里好像流过一丝凉意,她蹙眉感受这种抓不到的感觉。
而此番模样,只让齐玦觉得可笑。
他甩开宋芝韵的手:“宋芝韵你真硬。”
“?”
双手里空无一物,齐玦已经抽出手甩门出去,目光不小心同外头的宋落扬对上,宋芝韵收起自己的双手,匆忙移开眼。
“清湘,我……我们去隔壁给孩童教书。”
“是。”
前往州城的马车里,传完信的小厮上了马车。
“公子,是宋娘的兄长收下的。”
殷知远倒是不在意:“收了就成。”
另一辆马车,同样传完信,却是不同心境。
“她收了?”
“是,宋娘的兄长过来瞧了眼,宋娘就将那信收下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宋娘的兄长似是不悦,拉着宋娘就回土墙院了。”
冯雾眠冷嗤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