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结束后,城主府的下人将宋芝韵和齐玦带到厢房住下。
此处离城主府的后院很远,下人也少。
无人打扰于宋芝韵和齐玦而言是好事。
他们二人将这处院子各处都走了一遍,没有隔门、暗室,除却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厮,就是院里的一个女婢甜儿。
“宋娘,你再叫一声。”
自寿宴上宋芝韵叫过齐玦一声‘齐玦哥哥’后,齐玦寻着机会就想要她再唤一次。
“城主府应是有府医,要不……你去瞧瞧?”
“四周无人,真的不再唤一声?”
宋芝韵停下脚步蹙眉看向越靠越近的齐玦,眼眸一眨不眨,盯得齐玦挠了挠眉心往后退了一步。
女子转头就走,男子留在原地。
婢女甜儿站在院口又瞧了一会儿才往自己主子的院里去。
“二小姐,那个齐公子瞧着甚听宋娘的话。”
准备入睡的秦蝶将手中的信收起来放到一旁:“可还有别的?”
“他们二人到了厢房后将各处都走了一遍,不让人跟也不吩咐人做事,两个人一直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破落户想攀高枝罢了。”
城主府这么大的府邸在这,谁不想进来逛上一圈。
要不是她开口给了她们机会,呵,还不知这辈子能不能瞧这高墙林院。
“回去盯着她们,冯小姐没尽兴前,这俩给我好生留在府里。”
“是。”
烛灯摇曳,笔落纸中。
清湘在同宋芝韵复述先前打探到的消息。
“小姐,这垂城里头秦城主最大,连府衙中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秦城主共有两子两女。大公子秦若余和大小姐秦蚕是原城主夫人所生,后城主夫人病逝后,大公子秦若余便孤身北上科考,大小姐秦蚕留在垂城府中。”
“二公子秦若融和二小姐秦蝶是现城主夫人龚香淳所出。二公子秦若融无功无名,在垂城中是个纨绔般的存在,不过未在外头听见过他的坏名声;而二小姐秦蝶,听外头的人说是想摘星便可摘月,城主和城主夫人对她甚是宠爱。”
这些,宋芝韵知,但她想知得更清楚些:“性子可有传言?”
“有的。”
“韧奴说二小姐秦蝶待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稚童充耳不闻,若是挡道,还会被打板子,攒教训。”
“二公子秦若融似是不怎么在垂城中,但听阿奇说他常去旁的城中勾三搭四,调戏女子。不过垂城中人,对这些一无所知,只以为他是在外帮城主走生意。”
“大小姐秦蚕深居简出。唯有一个流言,说是大小姐自生母病逝后,便喜上了礼佛,凡是祈福好日,大小姐都会出门去一趟寺里。”
“大公子呢?”
“嗯……好像没什么流言,韧奴好像也不知。”
倒是奇怪,原城主夫人离世多年,就算科考没中,秦若余也该回来,或是有什么消息才是。
宋芝韵停下笔,将胡乱画作一团的纸放到烛台上燃烧,燃起黑夜中一片红亮。
“不是说府里来了个女夫子?”
寿宴结束后又出去喝了一顿酒的秦若融脸红醉熏地被小厮扶回来。
“二公子,那女夫子是留给冯小姐折腾的。”
“什么冯小姐,还不是要求我们给她办事。说,那个女夫子住在什么地方!”
“这……”
秦若融一脚把小厮踹地上:“狗娘养的,谁才是你主子,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
小厮捂着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西……西厢院。”
得了方位,秦若融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大步仰身往西厢院去。
明月高悬,高墙中难得起风的城主府今日起了一阵黑风。
窗户一开一合,惊起轻声。
刚准备上榻的宋芝韵闻声捂紧衣裳往窗户那边瞧去——原半开的窗户不知何时关上了。
“就这点警觉性,还想闯城主府?”
齐玦从床榻旁侧走出来,在宋芝韵几番回头看窗和床榻的视线中拿出刚刚回土墙院拿的东西放到桌面上。
“你怎么进来的?”
这么大个的人她刚刚怎么一点没瞧见。
“翻窗。”
齐玦在解桌上的包袱,里头都是宋芝韵的物件,穿的盖的用的,他都拿了一点过来。
“看看,有没有缺什么,我明日再回去拿。”
“这些城主府都有。”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开始翻看,都是她平日里用惯的。
“谢谢。”
宋芝韵难得给了齐玦一个笑脸。
“歇吧,明日还要教她们练筝。”
得了笑脸的齐玦站在床榻前宽衣,没几下,他已经先一步宋芝韵睡到榻上。
“你干嘛呢?”
齐玦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睡啊。”
“这是在城主府。”
齐玦闻言更是双手上抬枕在脑后,冲宋芝韵瞥了眼自己里侧的位子:“你夫君武艺高强,没人能发现。”
“不行。”
“不行什么?”
“就是不行。”
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里衣,双眸里透着犹豫和纠结,双手又攥紧了几分衣裳。
呵,齐玦撑起头侧躺在那,冲她挑眉:“在想什么?”
“不行。”
外头凌乱的脚步声渐近,齐玦勾笑道:“你过来抱我,我就出去。”
“当真?”
齐玦点了点头。
步子往前挪了一点,身子往前倾了一些,近在咫尺的齐玦,还有那身躯……宋芝韵抿唇朝他伸手。
怀抱刚打开,整个人被齐玦卷进床榻里,抱在他怀里。
腿压上来,一动不能动。
“你骗我。”
侧耳在听外面声音的齐玦捂住宋芝韵的嘴巴:“闭嘴。”
“你凶我?”
虚掩的手根本堵不住宋芝韵的嘴,但现在齐玦更想要的是捂住她的耳朵。
双耳被严严实实地挡住,宋芝韵不解地看向他。
外头。
秦若融正闹着要进西厢房。
“拦什么拦,不知道我是谁?”
“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我看清楚咯!我是你们的二公子!”
守院的两个小厮给秦若融躬身行礼。
这还差不多。
秦若融拍了拍自己的衣袍,昂首准备进去。
两个小厮再次出手拦住:“二公子,二小姐交代了,这里头您不能进。”
“这府里要她一个女子说话?让开!”
“还请二公子见谅。”
“就这么一个没人要的女子,要的你们这样没日没夜守着?让开,等老子玩尽兴了,赏你们两个玩玩。”
“二公子,二小姐交代了,里头的人您不能动。”
“真不能动?”
“不能。”
秦若融嗤了一声,转身离开,趁两个小厮不注意,一个回身往里冲。
然而,小厮反应快,还是将秦若融拦截住,将他一路拦回院门外头。
秦若融没闹,他可不想惊了里头的女子。
眼露奸笑:“那女子你们二人也瞧见了?肤白貌美,垂城独一份,当真不想玩玩?”
两个小厮仍是坚决摇头。
没意思,秦若融摆了摆手离开,走了几步,回头,见小厮反应极快地挡住了院门,他往已黑灯的院里瞧了眼,才败兴离开。
一个能听、一个不能听的屋里,唇瓣相交,轻轻厮磨。
确认外头没动静了,齐玦才抬起身看向身下的宋芝韵:“想说什么?”
本是想堵住她的嘴,谁知宋芝韵一直想说话,他只好跟着她,慢慢的就变了味。
唇瓣相抿,视线落到齐玦红润的唇瓣上,好似湿了……
“你骂我。”
“?”
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齐玦不理解自己哪句话骂她了。
女子翘起下巴不满地看向齐玦:“睡觉。”
被子往上遮盖,宋芝韵背过身不理他。
“我真骂你了?”
宋芝韵没搭理齐玦。
“我没骂。”
宋芝韵回头看向还不走的齐玦:“世子那边有屋睡。”
“夫妻哪有分房睡的,不去。”
爱去不去,思谋了一晚上,宋芝韵乏累得紧,她阖眼入睡。
身侧的人呼吸渐稳,齐玦转身朝向外侧。
夜幕深入,晚风依旧。
屋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床榻上的男子消失不见。
这门怎么这么难开。
醉酒的秦若融越想越不甘心,两只手使劲去够不知怎么上了锁的屋门。
肩膀被拍了两下。
“别吵。”
肩膀又被拍了两下。
守在门外的婢女不是被他下了蒙汗药么……秦若融僵着脖子回头,人还没瞧见,一掌,晕了过去。
“公子。”
清愁从房檐上落下来。
“夫人不是让你去办事?”
“明……”
“你们的事不用和我说。”
“是。”
齐玦把秦若融推给清愁:“把他绑外头。”
“是。”
“下次再让人进了院子,你们自己找根绳子绑了。”
“……是。”
同是城主府,另一处却灯火通明。
“小姐,殷大人那边被绊住脚了。”
“能绊多久?”
“三日。”
“才三日?”
冯雾眠的声音明显带有不悦,春晓赶忙跪在地上:“是,殷大人手上有老爷的亲笔书信,我们拦不得的,小姐。”
也不知殷知远在同父亲商量了什么。
冯雾眠摆手:“行了,三日的时间够了。”
就在垂城二十里外。
男子站在一箱箱装满贺礼的箱子前。
“大人,都备好了。”
“小心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