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边境战鼓擂响,将士们冲出城门,带起满地黄沙。
“杀——!”
身披盔甲,手拿长剑,各个兵卒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齐玦也在其中。
近千敌军从四周山上冲下,来势汹汹,呐喊声盖过他们,兵器的白光压向他们。
刀剑相撞,几人一齐砍杀大萧兵卒。
长剑抵在身前,用力反推将那些敌军推倒在地。
趁此间隙,齐玦反手拿剑将那些敌军抹杀,鲜血溅起,激起群愤。
敌军纷纷朝齐玦砍来。
一人抵上百人,旁人自顾不暇。
站在城墙上的军师关拯摇着手里的蒲扇,一下,两下,朝自己胸脯拍。
看来此次是无名出师了。
陷阱已入,大将军吴枭带着其余定西军从两侧的山上潜入敌军后方。
百余人在围剿中所剩不多,齐玦同自己的战友背靠背围成一个圈:“兄弟们!再撑一下!”
说话的间隙敌军又围了上来。
身上的盔甲被砍劈的东一块西一块,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抓着可以抵挡杀意的长剑,有整亦有断,唯一同的是把把长剑皆鲜血淋漓。
风尘糊脸,粘上黄土黏上热血。
战场上不论敌我,时间相同、兵器不差,唯能胜者除却兵谋,还有恒心。
“今非他死便是我死!兄弟们!我们必胜!”
齐玦喊完先一步上前愤杀敌军,刃口紧接跟上。
绝境中有人谋先,再绝望也会奋力一搏。
余下的兵卒一声“啊——”,双手握剑往前冲,眼露狠意,多杀一个是一个!
一刀一剑,必抵必胜。
将大部分敌军都引到自己身上的齐玦右手转剑,左手拔出地上兵卒身上的剑,两剑并使。
刀光剑影,眨眼间,数十人连连倒地。
“齐玦!你有这功夫,怎么不早使出来?!”
随着张百户的一声吼问,两剑杵地,齐玦垂在那吐出一口鲜血。
血腥味充满口腔,手随便地抹了一下,朝张百户笑了一声:“前头使了,张百户没瞧见。”
白牙变红牙。
将最后那些敌军砍杀了的刃口冲过去扶住齐玦:“公子。”
“没事,往那边去。”
趁现在敌军受定西军伏击,无暇往此处补充兵力,得赶紧杀出一条路解了此局。
“兄弟们,跟我走!”
刃口带着剩下的兄弟们从西北角离开,齐玦在队尾断后。
敌军穷追不舍,派了一队又一队人马。
齐玦干脆停下来断后。
“说说,你们这么追是我们大萧有宝贝啊还是我这兄弟里头有你们兄弟啊?”
“杀!”
不是,怎么话都不让说。
齐玦往前跑了两步,脚蹬上树,整个人往上用力一劈,偌大的树枝掉在地上,拦住窄小的山路。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齐玦捂住伤口跟上前面的队伍。
战鼓擂响,两方撤兵。
军营里。
处理好伤口的镇西兵一一论功行赏完毕。
侥幸活下来的人搭搂齐玦的肩膀,在那感慨万千。
“要不是有你,还不知我们这群人还有没有命回。”
“就是,还得是我们齐百户。”
捡了一条命回来的张百户也乐呵:“行啊齐玦,才短短几月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以后当个将军什么的,绰绰有余。”
哈哈哈哈。
“齐玦!将军找你。”
主营帐里的士兵叫住和大伙勾肩搭背的齐玦。
拍了拍大伙的肩膀,齐玦往主营帐走去,两步一跨,步子轻盈。
“侯府世子战死西屿军手里,多好的名头,惜了。”
“他那招式已是许久未见。”
“镇国军的招式,齐致的儿子,哼,肯定会。”
原他的身份早就被识破,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
“将军。”
齐玦站在营帐外。
“进来。”
不像受伤的将士瘫软,齐玦站得笔直,眼睛却空洞了不少。
吴枭看了眼他:“经此一战,是惊险了。可日后还有战役,如此可不行。”
“是。”
“马上就是秋收,回去探探亲,顺带秋收后去州城冯羽那,要点粮草。”
吴枭从关拯手里接过拜帖递给齐玦:“喏,拜帖,多要点,免得年关饿了弟兄。”
“好的,将军。”
营帐外,齐玦没有马上离去。
他站在那仰头看——静天之下宽展双翅、自由高飞的老鹰。
“少点斗志,搁齐致那家伙,今个就能打对面老巢里去。”
齐玦低下头走离营帐。
营帐里的两人仍在说此事,吴枭看向关拯:“一个是小卒,一个是将军,不一样。”
关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不是想早些解了西境之事。”
“罢了罢了,此计不成再想想别的。”
想到齐玦能带那些人从死局里活着回来,关拯哼笑了一声:“虎父无犬子,他们镇国侯府还真没一个是孬种。”
“又想齐大将军了?”
关拯接过吴枭手里的酒,仰天长饮,不再言语。
“公子。”
“收拾收拾回垂城。”
“是。”
垂城。
主仆二人在街上采买。
“小姐,那个殷大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狗见着肉骨头都要先摇两下尾巴。”
清湘看向前面街角在讨要肉骨头吃的狗,那尾巴都快摇天上去了。
怎能将殷大人比作狗呢。
不似清湘疑惑,宋芝韵走在前头,瞧见土墙院的院门开着,她快了几步。
别不是进贼了。
“贼人”齐玦此刻正站在那盆盛开的矢车菊前。
蓝紫花瓣冲出绿叶绽放,层层朵朵,花瓣顶开了长,蕊心朝上,生命力格外足。
就在花瓣的上方还留有今晨刚浇过的水珠。
“齐玦?”
男子的背影好似没了先前那么挺立。
“酒儿。”
齐玦转身看向在门口偏头瞧他的宋芝韵,和先前一样,还是喜将自己打扮得精致。
怎的比之前黑上了这般多。
宋芝韵抬头看了眼天,日头好似也没有这般大。
“这是……回来秋收?”
“嗯,军中休沐。”
她怎么前几日还听韧奴说镇西军又和西屿国打起来了,宋芝韵压着疑惑上前瞧齐玦。
除却肤色比春耕时健朗许多,好似整个人也比以前魁梧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毕竟身量在这。整个人瞧着好似是少了点……稚气,难不成在军营历了什么?不会又回来使性子罢……
“在看什么?”
一进来就绕着他走,也不说话。
宋芝韵收回打量的眼神,抿唇探头瞧看齐玦,眉展眸静,应是不气。
“没看什么。”
“这花养的不错。”
“嗯,日日养,自然不错。”
齐玦淡淡应了一声,不走不动,就站在那盆花前。
在外头走了许久的宋芝韵站不动,她走到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
见齐玦的行囊就放在桌上,环顾一周,没瞧见刃口的身影。
别不是……
“公子,这些放哪?”
没死的刃口两手两边抱着满满的绸缎进来,花的绿的,色泽要多亮有多亮。
“给清湘。”
清湘闻言上前去接。
“这是什么?”
“三月不见瞎了?”
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宋芝韵端坐在那,目光却跟着清湘进到屋里。
这些绸缎看着要不少银两。
“用我俸禄买的,看看喜不喜。”
“给我的?”
“嗯。”
宋芝韵进到屋里瞧那些绸缎,紫罗、橙黄、宝蓝……个顶个的扎眼。
“多谢齐公子,这些你也做几身衣裳如何?”
这么多绸缎她一人用不完,给隔壁那些孩童又怕齐玦不喜。
“齐玦。”
“嗯?”
“不是说了唤我名字,整日齐公子齐公子,我和你有这么不熟?”
眉目平展,到底是气还是不气。
宋芝韵琢磨齐玦的心情,她抬眼看了他一次又一次:“此次回来你准备待多久?”
“不喜我回来?”
看来是心情不好,宋芝韵叹了声气:“我没说。”
“你当真心里不想我回来?”
声量都比刚刚大了许多,宋芝韵偏眼看向眼眸睁大的齐玦,迟疑地摇了摇头。
“我要待到秋收结束,不会烦你。”
“要不……你有空帮我去教那些孩童武艺?”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对方的声音后知后觉地入耳。
入耳的还有隔壁孩童的嬉笑声。
一阵秋风卷落叶,唯剩秋风响。
齐玦弯身看向宋芝韵,杏眸清亮,带有几分警惕,他嘴角勾笑:“行。”
骤然靠近,骤然离开。
宋芝韵探眼,歪身瞧看说完就出去的齐玦。
一如既往的身影,还有那异样的感觉。
手捂在胸口,好似跳得很快。
临西州城。
例行前往下面各城的殷知远带了一大捧花放在马车上。
花朵一支支捆绑在一起,素中有艳、艳中有素,品种各异。
手指折下一瓣有点凋落的花瓣,扔到窗外。
那块残缺的花瓣随风飘向后方的马车,碰到马车门,落在马车上,最后被车夫拍走。
“小姐,听衙中人说,此次殷大人最后才会去垂城。”
“我们直接去垂城。”
一个别州来的富家小姐跑到她的地盘勾引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想到宋芝韵住的那个土墙院,冯雾眠就想笑。
嗤。
翻了一眼,手轻抚过发鬓,勾起发梢往上提,嘴角浮起不屑:“去,把本小姐的玉扇拿来。”
“是。”
玉制之扇,其面透亮,缓缓一扇带起凉风。
冯雾眠展开手里这把从京里送来的玉扇,上处的雕文乃那人亲笔提写,后由巧匠雕刻而成。
精而巧,重而贵。
此扇,是她的荣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