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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撞见

军营外来了一队马车,守门的卒役接过信小跑进大将军营帐报备。

“将军,州衙的信。”

信打开:

‘去载军饷已至,今岁春耕还请将军放人。’

定西军大将军吴枭哼了一声:“去,把今岁征来的兵都放回去。”

“将军,这……”

“这什么这,今岁征兵不就是为了军饷。人不给他放过去,今岁粮草还要不要了?”

年年寻点事就将军饷、粮草扣在州衙,当他真不知情?

小人得志,有何难猜。

军师见状吩咐底下人几句。

营帐里。

刚打了胜仗回来的齐玦此刻正趴在那养伤。

西屿国的奸滑可算是亲眼瞧见——明是前面列阵攻敌,暗里却背后偷袭。

如此,让定西军深陷围剿。

齐玦在此战中后背受伤,伤口动两下都疼。

每每闭眼,还能听见四周敌军嘶吼之声,还有那刀剑毫无章法的砍伐之象。

九死一生。

得亏日日在府中操练,不然怕是都没命回。

张百户从外面进来:“大将军说了,今岁秋收需人,凡是不想留伍者皆可归家;今岁新兵,可自请归家,若是还望归营,可自春耕结束后再归。”

营帐里一阵欢呼。

皆是今岁来者。

齐玦将枕下的和离书拿出来:“我们也回去一趟。”

末了和离书是要送至府衙落印,这婚才算解。

想来宋芝韵应是等急了。

“是。”

二人一路行走、搭乘驴车,回到垂城又走了一阵才到了土墙院前。

大门敞开,院里无人看守,而宋芝韵此刻正在与一男子有说有笑。

非大笑,而是眉目舒展,眼有留看。

他为了一封和离书赶上赶下,闻了一路驴粪,她竟在这和情郎花前月下,不,树前日下。

呲呲两声。

手里的和离书撕成四半。

“公子你……”

他们回来不就是为了这和离书么,怎么就这样撕了……

解完气,齐玦冷哼了一声,目带不悦地看向丝毫没有留意到他回来的宋芝韵。

“殷公子信上说边疆贫苦,若非亲身所历,实难想我大萧会有此境。如此,我便想着亲眼来瞧瞧,或能施展心中抱负。”

更不必说殷知远在信中写‘久难忘却初遇之溪流,盼与卿有再遇之时’。

想到这,宋芝韵低下了些头,不敢瞧他。

好一副娇羞模样,外头的齐玦气得将和离书又撕了一半。

握放在腹前的手动了动,殷知远带起温笑:“宋小姐能有此心是大萧之幸,今若不是吾途径垂城,怕宋小姐此番还落于险境。不知……”

殷知远环看这个土墙院:“宋小姐为何住在此处?”

“此处有井,况,能将余剩帮扶于邻里,是我心之所向。”

唰——

清湘又舀来一盆水冲刷门庭,余光瞥见门外有两男子,她抬头瞧去——世子正愤愤地盯着自家小姐和殷公子。

吓得心一惊。

清湘连连扫洒、擦净手,走到宋芝韵身侧。

殷知远见状躬身作礼:“今多有打扰,日后若是宋小姐有所需,大可来寻吾。”

宋芝韵微微屈膝相送。

一路行至门外,还未远离土墙院,殷知远同身侧的衙役吩咐:“近几日盯着点。”

嗤。

听见的齐玦更是气。

“小姐小姐,齐公子回来了。”

心情不错的宋芝韵回头瞧看门外,想了想,她走出去:“可是收到和离书了?”

“嗯。”

淡淡的一声,双手背在身后。

刃口站在后头瞥了眼自家公子藏后面手里的和离书,哪有半分完整。

齐玦大步从宋芝韵身边擦肩过去。

气性不小。

宋芝韵有些疑惑。

“小姐,齐公子刚刚站门口有好一阵了。”

“想来是如今身份不好打扰罢。”

和离书已收,她们二人已非夫妻,如此是有些难进。

宋芝韵走回土墙院。

“齐公子可是来取衣物的?”

在低头瞧四分五裂和离书的齐玦快速把和离书塞到怀里。

看见眼前的树又想起刚刚宋芝韵和那个情郎的模样,气又上来。

他回头:“定西军放兵春耕,闲来无事,回来落脚。宋小姐应是不会连间屋子都不愿给罢?”

讲话怎是如此,难不成在军营受气了?

孤男寡女共住一院,还是与她成过婚之人,宋芝韵有些纠结。

呵。

齐玦冷笑一声,大步往主屋的隔壁去:“本公子俸禄还没到手,寻不到住处,情分一场,不住也得住。”

身后的刃口扶抱手臂跟在齐玦身后进去。

门用力一关。

留宋芝韵一人在外头。

栓完门的清湘回来见自家小姐站在屋外愣神,她小声道:“小姐?”

“清湘,你说殷公子若知我与齐玦成过婚,可还愿?”

“有何不愿,我们家小姐那样貌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虽说才情与大小姐她们相比差些,可这方方面面都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想到京城的日子,宋芝韵唉声:“现在是宋娘,哪是什么小姐。”

当初装病时就想好要抛下太傅家小姐的身份,靠一己之力助天下苍生。

可这来了垂城近一月,抱负无从施展先不说,还险些被人刁难至任人指指点点。今日若不是殷知远赶到,还不知会被指骂成何样。

“在清湘心中,小姐就是小姐。”

“莫要油嘴滑舌。”

“是。”

隔壁屋子,齐玦趴在床榻上上药,手里拿着和离书瞧看。

字迹清秀流利,可见写这和离书时心有多松快。

“你说我怎么就把它给撕了呢。”

颠沛一路,背后的伤口早早扯开,更不用说撕和离书时用尽了力。

金疮药倒在上面,一阵嘶痛。

单手上药的刃口无奈道:“想来是公子气愤百里归家送信,好谋夫人宽心,可夫人却在那与旁人相聊甚欢。”

目光停在和离书上片刻,齐玦转头看向刃口:“唤她小姐,这和离书……撕了多没面。”

得想办法再写一份让她署字。

“是。”

“你说那男子是何居心?”

“不知。”

竟还要盯着宋芝韵,为何要盯。

隔壁,宋芝韵不知此事。

仍如前半月,在那思谋施展志向之事。

“清湘,你说天下人皆想救苍生,可为何我已至边疆,却无从下手?”

“莫不是因小姐是女子?”

“非也,爹说了,女子亦可有为。”

“那或是法子错了呢?”

“你瞧,这人,生困境,一为己困,二为他困。己困者,出之便可解;他困者,救之方可出。但垂城中人,各个只守自身,困也苦也,非愿踏出所圈之地。”

想到今日之事,宋芝韵突的有了新见解:“那些妇人,三言两语皆称上了战场就无命回,可见沙场凶险。沙场如此凶险,垂城离沙场又如此之近,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早早远离故土,又岂会在这相帮过活。如此可见,垂城中人还是有救世之心,独少了激勇之气。”

“那小姐的意思是?”

“寻根,寻到他们为何少了这激勇之气。”

“我的好小姐,我们连门都出不去。”

清湘劝说早已被志向迷昏头的宋芝韵:“小姐可莫要忘了,太傅还说过‘己难救者,何以解他人之困’,我们还是先想想法子,将眼前的局解了罢。”

何止是门院难出,隔壁还有个齐玦。

想想都头疼。

“罢了,还是先睡会。”

宋芝韵的性子一直温吞,若非遇到非急不可之事,她可一放、二瞧、三再观之。

可清湘不同,她是太傅府里性子最急的奴婢。

再急,同温吞的宋芝韵待了十余年,已是变得平缓。

她给宋芝韵拿来薄被遮盖,悄声关门守在门外。

“你家小姐和那个男子怎么回事。”

冷不丁的一句从一旁传来。

在想如何出门的清湘被吓得一抖。

见是齐玦,她屈膝行礼跟在身后去了转角树下。

男子经历沙场生死后,身上的肃穆之意如黄沙刺风,让人寒颤。

前问难答,清湘默声等待后话。

“你家小姐来西境所为何事?”

“回公子,小姐心有苍生,欲来边疆化百姓之苦。”

“大萧辽阔,为何偏来西境?”

“这……”

清湘不敢说也不能说。

低头不语,主仆二人一个样。

齐玦皱眉冷言:“今日那男子是何人?”

“回公子,是州衙里的大人。”

“可是与你家小姐来过书信的那个男子?”

清湘抿唇不语。

嗤,防那男子若能跟防他一样,还会孤身来西境?

真是一锅清粥混进一粒米,木讷。

气不打一处来,齐玦大步往屋里回,哐,又是一声重响。

在屋里给自己上药的刃口见状起身候在一旁。

“上你的药去。”

隔壁被关门声惊醒的宋芝韵睁眼,齐玦怎的又气上了。

“小姐?”

清湘推门挪步到宋芝韵跟前。

“怎的了?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奴婢……刚刚好似把齐公子给气着了。”

“?”

清湘支支吾吾地把刚刚的事给宋芝韵重复了一遍,眼瞧着忧愁转移到自家小姐身上。

“小姐,你说这齐公子会不会是悔了与小姐和离?”

“估摸是在军中受了气。”

一个在京城中大可横着走的侯府世子,如今从小卒做起,总归是不尽人意。

怪不得他,她不也步步受阻。

“宋太傅莫不是祖上高香烧歪了不成?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为了一男子,只言片语,就敢孤身前往边疆?”

不似隔壁语淡柔温,齐玦越想越气。

“公子可别忘了,当初您与夫人可是一拍即合。”

一个冷眼,刃口闭嘴。

“不成不成,本公子大业还未成,家书还得月月寄,宋芝韵不能被哄骗走。不然,别说军功,明个我就被抓回去鞭打。”

就依齐致那气性,被知晓,别说拿鞭子抽,怕是侯府大门此生都出不去。

“要不公子将和离书之事同夫人说说?”

“说什么说,我做事需要拿和离书说事?”

他才不和那男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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