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日头高高升起。
广安城城主府内。
正堂朝臣列座俨然,一派严肃气氛。堂外传来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仆人在门外躬身禀报:“城主,永宁城的使者持文书,乘车驾,随从十余人,仪仗齐整,已到南门外三里亭。”
严景和方正面容略微沉了沉,神色严肃:“迎入正堂。”
仆人应声而去。望着仆人远去迎客的身影,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裳。
正堂之中,永宁城的使臣已经被请了进来。
来者是个年轻的男子,身形修长高壮,一双眼睛狭长明亮。他穿着永宁城制式的玄色官袍,腰悬玉佩,立在堂中不卑不亢,见到广安城主,从容施了一礼。
“外臣陆文昭,奉永宁城主之命,出使广安城,叩见广安城主。”
严景和笑容满面地抬手示意:“先生不必多礼。快请坐。”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严景和端起茶盏,客客气气寒暄了几句。
茶过三巡。
陆文昭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呈上:“外臣奉永宁城主之命将此书呈递广安城主,并代为传达一言。”
严景和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帛书上的字迹凌厉遒劲,一笔一画都透着股杀伐之气。内容倒是不长,寥寥数行:“今东征延泰城,途经贵境,欲借道而过。所过军士,秋毫无犯,另奉万金为过路之资。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唯愿贵城慨然应允,共成此事。”
严景和看完,将帛书轻轻放在案上,许久未言,眸光却沉定起来。
借道。
陆文昭不疾不徐道:“永宁城与延泰城,一西一东,中间隔着广安城。永宁城要取延泰城,除了借道广安城,便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北出千山关,绕行戈壁,多走好几百里,要么途经淮州城,还得北上过海。且不论行军艰难,单是粮草损耗,便不是一笔小数目。永宁城主此番特意派外臣前来,希望能得贵城相助,借道广安城,直取延泰城。”
堂中安静了片刻,陆文昭也不催促,只静静地坐在堂中,姿态从容。
严景和终于开口,神情言语像推心置腹般诚恳:“先生,穆城主欲攻延泰城,此事我略有耳闻。只是......”他顿了顿,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借道之事,非同小可。”
陆文昭微微欠身:“严城主所言极是。永宁城主深知此事关乎广安城安危,故而特命外臣前来,再三致意。借道期间,永宁城军士只沿城外官道穿行,且由广安城派人沿途监看。至于过路之资,不过是聊表寸心,若城主觉得不足,尽可商议。”
严景和摆了摆手,笑容可掬:“先生误会了,我并非嫌礼薄。只是...”他目光瞟了一眼墙上的舆图,“我听闻穆城主近日在永宁东线大举集结兵马,粮草辎重源源不断运往前线。这阵势,怕是不止千军万马吧?如此庞大的军队穿境而过,沿途百姓难免惊扰。我这个做城主的,总得替子民想一想。”
“严城主爱惜子民,令人敬佩。”陆文昭从容回道,“永宁城主说了,若严城主应允此事,除万金之外,另赠粮食足数,以安广安城民心。”
广安城粮食紧缺,素来依赖永宁城,没想到严景和听了,却仍是摇头:“先生,穆城主大兵压境,我若借道,便是与延泰城为敌,我若不借,便是与穆城主为敌。这中间的难处,先生想必明白。”
陆文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么,依严城主之见?”
闻言,严景和心下展颜。当初他亲自出访永宁城有求于穆铮,穆铮又是让他造船,又是借道出海,又是不交关税,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笑容温和:“先生,这条道,恐怕不是万金就能买走的。”
说来说去,原来是好处不够多。
陆文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发笑。
他迎着严景和的目光,面色平静:“城主不妨明言。”
“除了钱,粮食,铁矿亦是好东西。延泰城铁矿众多,待穆城主雄据延泰城,不知可否分出一两座铁矿给广安城开采?”他顿了顿,又道:“此外,穆城主须与我立誓永不扰犯广安城。并将盟书昭告天下。”
陆文昭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但转瞬即逝。他面色平静,沉思片刻,站起身来拱手道:“严城主所提条件,外臣不敢擅专。容外臣回报永宁城主,再作答复。”
严景和笑容满面地起身相送:“先生难得来一趟,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亲自将陆文昭送到门外,言辞恳切:“先生回去,务必替我向穆城主多多美言。我绝无刁难之意,只是身为一城之主,不得不为广安城的子民多争取几分保障。先生是明白人,想必能体谅我的难处。”
陆文昭微笑颔首:“城主放心,外臣一定据实转达。”
车驾远去,严景和站在府门口,目送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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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余之后,陆文昭再次出现在广安城门外。
这一次,他的车驾比上次更加隆重,随从也多了数人。严景和在正堂接见了他,宾主落座后,陆文昭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呈上。
“永宁城主已思量严城主所提条件,深以为然。此为回书,请城主过目。”
严景和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信上的字迹依然是那般凌厉:“广安城主所提条件,一一应允。延泰城以西两处铁矿,自永宁城攻占延泰城之日起,归广安城开采十年,立契为凭。另,永宁城愿与广安城永结同盟,互不相犯。惟愿城主早允借道之事,共图大业。”
“穆城主果然爽快。”他端起茶盏,向陆文昭举了举,“以茶代酒,敬穆城主一杯。”
陆文昭也端起茶盏,二人对饮而尽。
放下茶盏,严景和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先生,既然穆城主如此有诚意,我也绝非不识抬举之人。借道之事,我应允了。但有几个细节,须得先说清楚。”
“直言便是。”
“第一,大军过境之时,须提前半月通知,我好安排沿途清道安民。第二,大军穿境期间,每日行军不得超过三十里,且不得在夜间行军。第三,我广安城将派出三万军士,随军监看,确保贵军秋毫无犯。”
陆文昭神色严谨:“城主所提三条,皆是常理,永宁城主必无异议。”
“好。”严景和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先生若不嫌弃,且在我这里住上两日,我设宴庆贺。”严景和态度热情:“待盟书写成,铁矿契约拟定,先生一并带回去。待穆城主得胜归来之日,我亲自前往永宁城,与穆城主共饮酒,如何?”
陆文昭笑着拱手:“城主思虑周全,一腔诚意,外臣回去定如实禀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