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我什么呢?”
抚着池漪澜头发的力道不轻不重,语气也不轻不重。
是喜欢我给你开的这扇门?还是没有被如此优待过,错把欣喜当成了心动?
池漪澜没再出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答不出。
套房二层有两间观景卧室,容迦回回都嫌池漪澜黏糊,把他赶到另一张床上去。这一夜就让他这么压着睡到了天亮,压得容迦腰酸背痛,起床就水疗房按摩去了。
在雪山待了快十天,除了滑雪技术没有任何提升,雪后活动玩到没得可玩了。跨完年朋友们依旧日内瓦分手各奔东西,鹅毛姑娘恋恋不舍地跟陪练的金发帅哥告了别,容迦姐弟俩和池漪澜飞往巴黎办正事。
六爷送了个握手礼,知道他们要来法国后,动用了他在欧洲的关系,联络了几位拍文艺片的导演,让池漪澜先去混个脸熟,为日后在欧洲冲奖铺垫。
巴黎公寓的老管家接到他们,容迦先去Arnaud Larher扫荡了半个店的小甜品,留给池漪澜和助理一辆雷克萨斯LM并一个翻译就说要走,三天后回来。
池漪澜询问的目光投向容迦身后的容逖,容逖会意地摇头比手式:不是不是。
容迦疑惑地转过头:“你们两个在鬼鬼祟祟什么?”
容逖上前一把挽住她胳膊:“什么什么啊?快走吧姐,再晚赶不上二路汽车啦。”
容迦还没叮嘱完,她从满满的手提袋里抽了一盒巧克力给池漪澜:“会面的地址告诉司机了,需要什么告诉管家。我是去看我妈妈,不要瞎猜。她住在伦敦,顺便送这个崽子回学校。”
池漪澜之前完全没听她提起过父母的情况,哦,除了那一句“他生不出儿子”。见家长,他没有被邀请,不能多问,反正不是去见老相好就行。他点点头:“那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唉,黏糊,别打了我丢不了。给六爷打吧,他手里还没出过能进欧三的,可指望你呢。”容迦手伸进池漪澜宽大的外套袖子里,十指相扣摇了摇,“走了。”
原定见导演是旅程最后一项任务,所以三日后,当容迦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店员,推着移动衣橱硬箱进了公寓大门,说要带他去里颂集团家族庄园用晚餐时,池漪澜差点被一整个法棍砸了脚。
“去去去去……去哪?”
“小逖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既然如此,我觉得,可以带你去打打秋风。”店员在池漪澜身上比量,容迦挥手否掉几套,“黑色太严肃了,浅棕这套吧,怎么样?”
池漪澜被摆弄着试穿:“什么叫打秋风?你看中什么了?哎不是,小逖是怎么说的?他就跟我提了几句而已……”
“不就是我有个前男友在这吗?还用得着背着我比比划划的。他家那么多品牌,我给你要个代言去。”
“家族庄园……有点隆重了吧?”池漪澜看着店员取出的几副鹿皮手套,眉梢跳了跳。
“哦不是,他家人不在的,是他自己的小庄园,”容迦勾了下池漪澜下巴,“别担心,没有电影里那么浮夸的。”
也是,没有比你们更朴素的了,直升机当出租车打……池漪澜在心里腹诽。
签好单,试衣店员退出去。容迦坐在沙发扶手上问他:“你导演见得怎么样?”
想起这几天的会面,池漪澜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不……怎么样,差距太大了,认识了也就只是认识而已。拿我国内那些代表作出来,我都有点尴尬。而且语言障碍的麻烦,比我想象得大,文艺创作思路这些东西,通过翻译传达总差点意思。”
池漪澜坐到对面,拿起手机找照片:“呐,合照,发给宣传了。”
容迦听了却不以为意,接过他的手机翻着:“慢慢来呗,语言也可以慢慢学,你又不是演个一年两年就退休,六十岁正当红的影星也不是没有。”
池漪澜心理落差非常之大,忽然间送到他面前的种种,坦白地承认,他真的接不住。容迦刚刚又说去要代言,不知道是随口打趣还是认真的。这两天他自己躺在床上,睡不着时反复在想,他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一切呢?他又配得上容迦吗?哪怕辜负自己,都好过辜负了她。
在意谁的眼光,便是亲手递上了束缚自己的枷锁。他不在意旁人,但心甘情愿被容迦牵制,只怕她不肯。
容迦觑着池漪澜神情,似乎猜得出他内心想法。她走到池漪澜身前,捏捏他一边脸颊:“这是什么表情?笑一个。别想没用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就不要了呗。不要被干扰,你该做什么做就好了,放轻松。”
池漪澜把她卡在两腿中间,双臂环住她的腰,靠着她闭了下眼睛:“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到六十岁?”
“服务要求还不少,得加钱。”容迦扯扯他发梢,开了句玩笑,心又软乎乎的了。她点开搜索页面:“巴黎有家特有名的秘鲁菜你知道不?咱们晚上去吃。”
第二天傍晚,里颂大少爷Kilian派来的古董劳斯莱斯准时接上两位贵宾,往巴黎东南郊、枫丹白露方向驶去。
容迦还真没替人乱谦虚,确实是个小庄园。典型法式乡邸,紧凑秀气不事张扬,主城堡没有宫殿式展开的翼楼,体量克制,带一片小葡萄园,另有几间礼拜堂或是温室的附楼。冬天里葡萄藤都做了埋枝处理,看起来光秃秃的,想来夏秋应该是十分好的田园景色,只是现下看不到了。
Kilian带着小儿子在门口迎接,金色头发的可爱小朋友看到容迦冲过来叫“Renee”,被她抱起来进门去。
Kilian落后一步,用英语称赞了池漪澜身上休闲正装好品味,陪他慢慢走着。这位阔绰已极的豪门少爷,出乎意料的平实随和,有着东方人欣赏的内敛气质。城堡内部古朴典雅,因为池漪澜是初次造访,Kilian先带他们参观。他和容迦换用意大利语对话,讲述墙上哪一副肖像的故事,或是哪一件瓷器的来历,容迦翻译给池漪澜听。
池漪澜看着Kilian和容迦的相处状态,想象着他没参与过的那些过往。是这样一个人,占据了容迦最青春肆意的时光吗?
看他愣神,容迦摇摇他的手臂,投来询问的目光。
池漪澜微低了头,看进容迦漂亮的眼睛。不是,不是的,没人能占据她的某段人生。她这样的女孩子,不会被任何人夺去光芒,她人生的主体只会是她自己。
我知道的,我也不能。
一路走来最后进入宴会厅,有侍者在等候,倒是没看见女主人。
容迦从池漪澜手里拿过甜点盒,递给小朋友,摸摸他的小脑袋问:“小路易中文学得怎么样?能听懂我说话吗?”
“能!”小路易声音响亮,冲着容迦喊,“你是姐!姐!”
“哎呦喂,我是姐姐那不差辈了吗?”
“什么茶杯?喝茶!Thé!”小路易又听不懂了,要跑去桌上抱茶壶。
容迦把他抓回来,问Kilian:“他妈妈呢?”
“她跟家里人都去度假了,不是你说要来,我也走了。”侍者端来开胃香槟,Kilian引着他们先去壁炉前小坐,“巴黎的冬天难以忍受啊。”
没多时管家来请客人们上桌,Kilian站起来拍了下巴掌:“?? table!用餐吧。”
只有这几个人,主人便没有多铺张,标准的七道菜法餐。Kilian许是主人待客的礼仪使然,也许是真的好奇,频频问起池漪澜什么,唯一的女宾容老板反而像个专职翻译。只有贴心活泼的小路易,关爱他的Renee“姐姐”,叽叽喳喳跟她讲自己在教会幼儿园里的爱情故事。
容迦说来要个代言,还是玩笑话居多。里颂旗下的品牌,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国际一线,所请代言人无一不是区域内热度第一梯队的明星艺人。即便Kilian能答应,容迦都不会开这个口,何况他也不是会拿自家品牌声誉开玩笑的混账大少。
她想的是,先留下印象再说,早晚是她家小池哥哥的。
餐后酒时间,小路易抱来了他的书本,靠到池漪澜身边,要教他读自己认识的汉字。容迦看着好笑:“你儿子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她是用中文说的,只有池漪澜能听懂。他被小路易拖着坐到壁炉边去,在缱绻摇曳的火光中笑得纵容,带了点狡黠:“怎么不说是我招小孩子喜欢呢。”
Kilian在自己的酒里倒进一点浓缩咖啡,坐回容迦身边,也看向依偎在一处的一大一小:“非常帅气的男人。”
“那是,我看中的人。”
Kilian笑了一下,扭头看着容迦:“Renee的眼光一直很好。”
“听着像是自夸呢?”
“难道不是事实吗?”
容迦挑了下眉:“Oui.”
Kilian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放空出去:“我曾经很好奇,你连我都能随便放弃,究竟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点严肃了吧,Kil?也不要用放弃这种词,我们互相都不是最合适的。”容迦终于从池漪澜身上收回视线,看向Kilian。
“也对,你的家族,和我的家族,还是不同的。”
“不是这个原因。”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容迦其实记不太清了,但肯定不是这么俗套的理由。或许没什么复杂的,就只是腻了,她年纪更小一点的时候,心思总飘在天上,一度以为自己跟谁也不会长久,过客就该有过客的时限。
现在呢?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这个问题刚在心里冒出来,Kilian已经替她问出了口:“你不是个会轻易交付感情的人,那么他会是你最终的选择吗?”
容迦的“怎么可能”就要脱口而出,被她咬在了舌尖。她静默了不短的时间,实在不想把“不是”说出来,没法回答,最后把烈酒一口闷了:“怎么越聊越严肃?好害怕,不要关注我的感情生活了吧,少爷。”
她“啪”地把杯子一放,于乐而忘忧中艰难想起千境资本的高端消费基金:“你家还有什么品牌要进大陆?先告诉我合伙企业,我抄底进去占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