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图》放给了留京卫视的开年大戏,离播出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池漪澜开始密集地配合剧组路演。
解约风波沸反盈天不见他发声,纳入六爷麾下后首度露面,主持人总少不了问及此事。团队事先准备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官面说辞去应对,无非是感谢前司培养、与六爷投缘一拍即合之类。这回没人不忿热度被抢走了,因为男主演员自始至终就没出现过。
进入宣传期后,《列国图》官媒发的物料中没有任何角色删减,但没有一条文案提及男主。路演中知会过主持人避而不谈男主,剧组上下口径一致心照不宣,对观众的询问也含糊应对。池漪澜俨然上升到男主的待遇,而男主本人就像被擦除工具一笔抹掉般,销声匿迹了,连他本人的社媒也再没更新过。
各种吊诡的传闻在网络上流动,没有真凭实据,终究也只是传闻罢了。
池漪澜私下悄悄问六爷,六爷全然不当一回事:“嗨,得罪人了呗。你是福星啊,轮到你了就顶上。”
圣诞旅行回来后,六爷专门选了个容迦有空的时间,把她请到自己的经纪公司。池漪澜的工作室“起澜”就在六爷的经纪公司内部合并办公,容迦戴着墨镜坐在会议桌尽头一脸冷酷,地道的幕后大老板派头,连同起澜全体工作人员一起,听给池老师的发展规划。
池漪澜在桌子底下发信息给她:这位老板,戴着墨镜你看得清吗?
容迦面沉似水,像思考什么机要重事一样点着屏幕回复:嘘,不要打扰我装|逼。
六爷多年不亲自给艺人做策划了,底下一群人正襟危坐,他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近期和远期安排分列开,敲着板面开始讲。
咱们池老师呢,形象关键词就是俊,和美。这在同代男艺人里没有什么撞型的,但是从来都没有好好开发过,很损失。接下来一个戏就先把这个坐实,马上开机这部,民国戏曲元素的剧,几乎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临到关头我把男一要过来了。《廿四一梦参商》主演,男旦角色。
小池啊,拍这个你要辛苦点了。先上几天戏曲课,把这些身段啊、步伐啊什么的专业基础打一打,不用唱,架式出来就可以。宣传这边相应出个方案,联动着他以前演的那些漂亮角色,把营销压上去,这部剧播了一定要大爆起来,成败关键。
不用害怕被标签框死,有标签就有记忆点,多少演员演一辈子连个定位都找不出来。但是这个剧之后,就不能接着演同类型的了,我手里有几个小成本的文艺片,咱们团队也再找找,新锐导演啊、小众社会题材啊,先在国内这些青年影展上试试水,为彻底转入电影圈铺垫好。
这些片子很看演技的,演得不好适得其反,“花瓶”就洗不掉了。你们先排好行程,回头我看看,找个空档,请几个表演课教授给你磨磨演技,这个课一定要上。
社媒运营这块要跟上,别放艺人自己手里了,发的什么没点章法。你们设计一点有反差的私下人设,出个方案我看看。还有粉丝管理这块,很重要,谁负责来着?哦,你,很好。粉丝群体要经营好,日后舆论引导,粉丝的作用占主要……
容迦抱着臂听得津津有味,她听作品立项路演听得多,艺人经纪这一套却是新鲜。管理一个艺人就是管理一个品牌,底层逻辑和公司运营并无不同。她在脑中发散思维神游着,他们这行要不要做年度预算,轻资产重人力的该怎么编制,报表是不是给我了我给忘脑后去了……嗳?财务好像还是我的人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核心资产本人,池漪澜的侧脸对着容迦,在日光灯里透出玉石般的质地,睫毛随着呼吸轻颤,和微翘的眼尾配合出一种潋滟的美感。嘴唇抿成了平直的一线,头微仰着,光影顺着优越的下颌线延伸,显然关于自己的事业发展,他听得很是专注。
手机震了一下,容迦回了神低头查看:别看了,六爷要拿笔扔你了。[小粉猪捂嘴笑]
再抬头时,池漪澜还是那个角度未动,只在唇角多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六爷清清嗓子:“嗯咳,容总呢?还满意吗?”
“很好,执行就行,我没有意见。”容迦高深莫测地扶了扶墨镜。
“是的,都听见了,计划有了,也要执行到位,都去忙吧。鹅毛把这一周网上的反馈找给我看看。”六爷指节扣了下桌面,宣布解散,工作人员纷纷离席返回工位。
容迦站起来:“不打扰你们干活,我也走了。”
六爷赶紧挽留:“哎,待会儿在我这吃个饭呗,你还有啥急事啊。”
“老爷子过完寿我就没露头,再不去要体罚了。”容迦挥挥手,裹在白色山猫外套里,高贵冷艳地走了。
容迦前脚从公司大门出去,池漪澜后脚就从后门进小巷上了她的车。关上门,把墨镜从她脸上薅下来,捧着脸亲一口。
容迦从池漪澜手臂处揪起一搓衣袖:“你还想住院是不是?”
“我就出个门的距离,两步路冻不着。”池漪澜摸着她蓬松顺滑的皮毛外套,一路摸到她的手,举到面前端详,“我想把你指甲剪掉。”
容迦的指甲刚换了颜色,干净高级的裸色。她手翻过来朝向自己,看了看觉得长度刚好,不解道:“不好看吗?”
“好看……抓得疼啊。”
容迦立即懂了,她脸上登时泛出红晕,猛地把双手都抽出来,作势要去掐池漪澜的脖子。池漪澜哈哈笑着往后躲,把容迦带倒在车座椅上,手伸进皮草下面抱住她:“哈哈哈,不剪不剪,我忍着。去看你爷爷呀?”
容迦就伏在池漪澜身上不动了,头埋进他颈窝里:“嗯,小逖也回来了。他还问起你,等着看他澜澜哥的新剧。”
池漪澜被笼罩在容迦的香水味里,有种流浪小狗找回窝里的安心感,收紧手臂想多蹭上点。
“澜澜哥……你怎么不这么叫我?”
“这种称呼呢,小逖叫刚刚好,我叫嘛,就有点过于亲密了。”容迦头抬起来看他,在他下巴上似触非触地蹭着嘴唇,“你觉得呢?池老师。”
池漪澜认同:“确实,应当保持一些距离。”
“那你还不松手?”
“不松,再抱一会儿。”
“我得走了。你看你看,孙哥在外面都拉上磨了。”容迦把池漪澜的脸扭向车窗外。
大孙绕着车正在转第三圈,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看着都冷。
出于人道主义,池漪澜不情不愿地松开怀抱。他要去开车门,又忽地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容迦看:“喔差点忘了,我要给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热门娱乐新闻摘要,大字标题是“爆款IP花落谁家?新晋小花吴攸攸突围,拿下大热校园文女主”。
池漪澜解释道:“刚出的新闻,这本原著挺火的,之前传了好几个女主演,没想到最后给她了。”他指着新闻里另一个选角的名字:“这个人,刘雅雯,你也见过的,是她朋友吧……她那事情,应该也参与了。”
容迦哪里记得见不见过什么没所谓的人,对于新闻内容她反应不大,或者说毫不意外。
“哦,这不是蛮好的。姓冯的变态归变态,不会亏待身边人的,不然不是太下作了。”
“你看吧,跟你说了别人的闲事听听就罢了,较真可不是傻了。这世道啊,又不兴强取豪夺那一套了,她冷暖自知吧。”容迦整理着衣服,不咸不淡补充,“她还找过你吗?”
“没有。噢,发过节日祝福,没说别的。公司层面寄的礼盒还寄到常适那里去了,他留着吧。”屏幕自动黑掉,池漪澜按开想给容迦看聊天记录,“她的事,真能这么简单就过去了?总觉得万一怎么样,好像……我有责任。”
容迦翻了下眼皮,心说你这个情商怎么忽高忽低的,带着目的贴上来的人你不赶紧躲着,还真跟我讨论起来了?
她去捏池漪澜的脸,用了力气揪起脸颊肉:“哪里来的圣父?圣光要给我照瞎了。你今年比谁都忙,抽得出时间拯救苍生吗?赶紧给我出卖色相赚钱去。”
池漪澜被扯得“呜呜呜”直呼痛,口齿不清道:“怎么挠人还掐人呢?”
“再说打人了,下车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