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零年秋，本抱着一个文件夹进门的时候，格蕾丝正在给导师回邮件。

"邮件先放放。"本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索尼要重启蜘蛛侠，导演定了，韦布，独立片出身。女主角的选角画像，人家写了三页。我看完就一个反应，这画的是谁，你看了就知道。"

格蕾丝翻开第一页。

格温·史黛西，十七岁，彼得·帕克的初恋。聪慧，明亮，独立。全A，科学尖子，老师的宠儿。

三页翻完，她把纸放下。

"怎么样？"本问。

"写得很全。"格蕾丝说，"连她笑起来的样子都写了。"

本笑了："所以我说，画的是你。"

"索尼这回是全面换血。"本接着说，"新导演，新彼得，连制片的路子都是新的。选角团队放话，格温不看出身，看适配。伦敦、纽约、洛杉矶，三面一起筛。"

"筛到哪儿了？"

"最后一轮，六个人。"本说，"你在名单最上头。"

这个项目能火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清楚，这对她来说，可能是现阶段最好的机会。

当天下午她去了CAA。伊莱恩把那三页看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说实话，这个角色，凭你现在的履历，只需要想要两个字。"伊莱恩把纸放下，"我问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是它？"

"赫敏是拼命学好的，怕被人落下。"格蕾丝说，"格温是本来就好，不在乎谁在场。我演了十年前者，想试试后者。"

伊莱恩看了她两秒。

"按老规矩，疑虑先摊给你。"她说，"第一，这是重启，前作摆在那儿，观众拿着放大镜等它翻车。第二，格温是漫画里的老牌角色，原著粉有一整套现成的眼光等着你。第三，十二月在洛杉矶开机，圣诞你回不来。"

"前两条我认。"格蕾丝说，"第三条，我妈那儿，你去说。"

她把"我妈"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伊莱恩难得笑了一下。

"成交。档期我核过了，下个月圣器上部上映，两边不撞。"她说，"试镜是个过场，过场也得走端正。别迟到。"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试镜前那个晚上，她在剧本扉页写了一页人物小传。

写小传是她从阿兹卡班那年开始的功课，写剧本上没有的东西。

"格温·史黛西不等任何人来救。彼得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她的全部。"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就留着，不改了。

试镜在十月中，索尼的片场。莉拉先去休息室走了一趟，回来汇报，热水、椅子、毛毯都在。

候场区在五楼，工作人员出来念名字，念到第三个，才轮到她。

走廊里还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翻剧本，一个背台词。格蕾丝坐下，把剧本放在膝盖上，没有翻。莉拉把水递过来，她摇了摇头。

对手戏的男演员已经定了，安德鲁，刚凭一部《社交网络》被全世界看见，二十七岁，演十七岁，靠一身少年气。

排练室的门开着。她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椅子上看剧本，听见门响，抬起头。

两道目光撞上，都停了停，谁也没先开口。

试镜的段落，是实验室外的重逢。格温发现彼得躲着她，追上去，一段又急又亮的台词，最后停在一个问题上。

"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一条。

她把格温的急收成稳的。语速快，每个字站得住。追上去的动作快，脚步不乱。到了最后那个问题，她没有喊，声音反而低了。

监视器后面，韦布坐直了。

第一条放完，选角导演在表上写了两行，没有说话。

第二条之前，韦布自己走了过来。

"再来一次。"他说，"这次，让她笑一次。不是开心的笑，是早就看穿你了的那种笑。"

格蕾丝想了想，点头。

第二条。她演到一半，笑了一下，很轻，笑完立刻收回去，接着追问。

韦布当场拍了桌子。

"我要的不是会笑的女孩。"他说，"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的女孩。"

安德鲁还站在对手的位置上，看她的眼神变了。

选角导演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要留双份。

试镜完，两人前后脚出来。走廊尽头，安德鲁停下来等她。

"问你个正经事。"他说，"《社交网络》，是不是看过？"

"两遍。"格蕾丝说，"你演被抛弃那场，肩膀垮在台词前面。导演没给你特写，是镜头的损失。"

安德鲁愣了两秒："那场拍了一整天，我自己都是后来看回放，才发现肩膀动了。你隔着银幕看出来的？"

"银幕不骗人。"她接得很快，"动得好的地方，观众都看得见。"

"难怪韦布拍桌子。"安德鲁说。他顿了顿，"不过他拍桌子，是冲着你那条笑去的。我走出来这一路都在琢磨。那自然的不像是演的。"

"是演的。"格蕾丝点头，"练过。"

"练过能练到那份上，"安德鲁拉开楼梯间的门，"更吓人了。"

一周后，通知到了。

电话是克拉拉接的。她在厨房择菜，听完，手里的菜掉了一把，半天没捡起来。

"定了？"格蕾丝问。

"定了。"克拉拉说，"我去喊你爸。"

马丁从书房出来，眼镜戴着，报纸折在臂弯里。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克拉拉拎着的菜篮子。

"晚上加个菜。"他说。

克拉拉已经从厨房门口换好鞋出去了。

定下的消息，格蕾丝也分享给了朋友们，就四个字：格温，定了。

小群当场炸了。

鲁伯特发了一串感叹号。丹尼尔回了两个字，恭喜。邦妮发了一张照片，她家暗房门口的日历，十二月的格子上画了一个圈。

格蕾丝回了一条：走之前我请客，出去下馆子。鲁伯特别惦记着再自己复刻排行榜了啊。

晚上，伊莱恩来了电话。

"合同里我加了一条。"她说，"成片里格温的戏份低于剧本备案的七成，自动触发重谈。你是去演格温的，不是去当海报的。价码先谈定，省得将来扯皮。"

"这一条，以前有人谈过吗？"

"没人谈过。"伊莱恩说，"你头一个。"

剧本是三天后寄到的，厚沉沉的一本。

格蕾丝在扉页小传旁边，拿笔添了一个蛛网，收笔的时候多绕了一圈线。

她端详了一眼。挺像那么回事。

官宣是四天后发出来的，通稿全球同步，她的名字挨着格温史黛西。

不到一小时，本的消息进来了。

网上已经吵起来了，第一波炮火来自原著粉：格温是金发，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