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合同在伦敦签完。底薪三百万,全球票房过五亿,再追加一百万。
签字那天她翻过一遍条款,后端那一页写得很清楚。索尼这次没有抠门。
她对这个系列的量级心里有底:票房未必赶得上老版的三部曲,但格温一定出圈。她上辈子刷到过那个金发姑娘的片段,实验室的白大褂,钟楼。就记得这些,更多的说不出来。
十二月初,她飞洛杉矶。剧组把酒店这一层包下来给她团队用,本住隔壁,莉拉住走廊那头。
定妆在开机前两天。造型师把发色比着色卡调了一下午,最后选定的那一款金发,灯下偏暖。
格蕾丝把定妆照发给了克拉拉。
克拉拉的电话没到,消息先到了。她爸盯着照片看了半分钟,问这是谁家的姑娘。
"让他重新生一个。"格蕾丝回,"这个归剧组了。"
"贫吧你就。"克拉拉回她,"晚上打电话。"
晚上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克拉拉问洛杉矶冷不冷,她说不冷,就是干。马丁在旁边插话,问剧组伙食怎么样。
克拉拉替他翻译:你爸怕你饿着。
格蕾丝说,莉拉在,饿不着我。
挂了电话,克拉拉又发来一条,让她按时补色,别自己瞎弄。
格蕾丝回了个好。
第二天她去超市,推车慢慢走。有个姑娘认出了她,冲她点头笑了笑,没过来,接着挑自己的东西。
结账出来,门口一个扛相机的男人喊:"格蕾丝,看这边。"
他拍了几张,又问:"新发型是为了格温?"
"你猜。"格蕾丝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拍前她在剧本扉页记了几行字。格温走路先落脚后跟,站着的时候重心偏后,着急也不抢话。每天开机前扫一眼。
有天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走姿,莉拉进来送水,站在旁边看了两眼。
"肩膀再沉一点。"莉拉把水放下,"我奶奶说,心里急的人,肩膀会露馅。"
最先看出不一样的是服装组。
"这姑娘站得有主意了。"服装师跟助理说,"这身装造,别人穿是戏服,她穿是自己的衣服。"
安德鲁对词有个路数,剧本不拿在手里,词都装在肚子里。他说照着念没劲。
走廊邀约那场戏,剧本上是工整的三行对白。他开口就揉碎了说,那个,格温,我在想,你,你下周要不要,也许。
"你刚才那下,是忘词还是故意的?"格蕾丝问。
"半故意。"他说,"彼得就这样,不磕巴不像话。"
"那我也别接得太利索。"
第二条,她的回答也带了点磕巴,格温的干脆里透出不好意思。韦布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这段就用这个。"韦布说,"比剧本活。"
安德鲁问:"那我以后都这么演?"
"你先把词背熟了再说。"韦布说。
后来对词他不再乱改了。
"不玩了?"格蕾丝问。
"改不过你,省点力气。"
威亚的戏多。每一条拍完,安德鲁先落地,起身在垫子边上接她下来,看她站稳了才走。
格蕾丝说过两次不用接。
"这不是接你。"安德鲁说,"这是彼得接格温。"
行,算他有道理。
圣诞前夜,剧组放了半天假。莉拉烤了只鸡,跟她奶奶学的腌法。
四人小群从傍晚开始就没停过。
鲁伯特晒了他家餐桌的照片,说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掌勺,值得载入排行榜史册。
丹尼尔评价了四个字:看起来能吃。
鲁伯特问:这是夸奖吗?
丹尼尔:不是。
丹尼尔发消息恭喜她,顺带问。书读完了吗?
格蕾丝说哪本。丹尼尔说你说呢。她说没读完。丹尼尔回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邦妮挤进来问,金发呢,给我看看格温长什么样。
格蕾丝把定妆照发了过去。
邦妮看完,把照片存进了相册第一页。
一月中,死亡圣器上部在全球热映。片场休息区有人翻娱乐版,看见她就念两句票房。
有天拍完一条,场务在布景那头喊:格温,下一场准备了。
她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票房榜上是赫敏,剧本里是格温,洛杉矶这个是格蕾丝。
手账上她只记格温的事。肩膀怎么松,走路怎么稳,着急的时候手放哪儿。一页纸,记得比上学期的笔记还认真。
三月的重头戏在奥斯本。剧本上,蜥蜴的计划败露后,格温赶回公司,用康纳斯的文件配解药。解药配到一半,警报响了,她先组织楼里的员工往外撤。人撤得差不多了,蜥蜴也进了楼。格温躲进实验室,蜥蜴循着声找过来,她抓起除颤器,等它探头的那一下,按了上去。
实拍先拍撤离,再拍除颤器。撤离那场她喊得嗓子发哑,一条过。
除颤器那场,她一条比一条怕,一条比一条手稳。保到第五条,韦布喊了ok。
韦布收工的时候说:"她是真怕。可她也是真敢。这两样凑在一个人身上,格温就立住了。"
收工的时候,安德鲁扔给她一瓶水。
"撤离那条喊的,嗓子还好吧。"
"哑不了。"格蕾丝说。
他摆摆手走了。
四月,剧本排到了葬礼后面那场。
格温在自家门口堵住彼得,开口就说:"我爸死了。葬礼那天,所有人都到了,就你没到。"
开机前两天,她给罗南打电话,说了这场戏。
"剧本我看了。"罗南说,"那场戏她会哭。"
"我读剧本的时候就哭了。"
"哭行。"老头说,"别一上来就哭。她是去问罪的,先把火发出来,眼泪跟着就有了。"
"她爸刚走,"罗南又说,"一屋子人都看着她。她没地方倒。"
"我要是演砸了呢?"
"你不会。"老头说,"砸了你等着,我白天找你算账。"
实拍那天架了四台机位,拍了一下午。
前几遍她哭得多,韦布摇头。后来有一遍,她把气提了上来,眼泪砸在"就你没到"四个字上,人站得笔直。
"这条留。"韦布说。
监视器后面静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四月末,她的戏份杀青。
杀青那天的最后一场是教室戏。格温回头看彼得的那一眼,两条就过了。
"卡。"韦布说,"格温杀青。"
剧组的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服装组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
安德鲁从后排绕过来,抬手跟她击了一下掌,又撞了撞肩。
"合作愉快。"他说,"跟你对戏这四个月,我把改词的毛病都改了。"
"是韦布治的,不是我。"格蕾丝说。
"都一样。"他拎着包往停车场走,"首映礼见。"
回到英国是四月底。
到家第二天,本来了消息,说第一波定妆照放出去了,索尼官网和杂志同步发的,网上已经翻了天。
格蕾丝点开链接。
页面刷出来,她的照片挂在最上面。金发,白大褂,胸前挂着奥斯本的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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