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在四月的一个阴天，最后一场戏，停车场，贝拉的旧卡车。

戏很简单，贝拉跑向卡车，回头，笑。

格蕾丝跑了三遍，导演喊过，场记撕下最后一页通告单，在背面画了道杠。

两百人围着那辆卡车鼓掌，鼓了很久。

群演的高中生挤在最外圈，签名的本子递进来一摞。格蕾丝挨个签了，签到最后一个，那姑娘小声说，我考完试就去看首映。

“谢谢。”格蕾丝把本子递回去，“替我考好一点。”

服装组的姑娘来解她的外套扣子，解到第二颗，手抖得解不开。

“这件归你了。”姑娘说，“别嫌弃，穿旧了。”

“我穿过的哪件旧了。”格蕾丝说，“都是它们自己旧的。”

场务把那张手绘的日历取下来，最后一格已经涂黑。他跑去前台过塑，装了个塑料袋，递给她。

“四十四天。”他说，“留着。”

摄影师凑过来，说合影洗出来给她寄两张，一张剧照的，一张卡车前的。

“卡车前那张，”格蕾丝说，“给每人洗一张。”

哈德威克最后一个收工，把那本画满记号的剧本举起来，冲全组晃了晃。

“这个，”她说，“归我了。”

晚上的送别宴还是那家老样子。老板把桌子拼成长龙，老样子全上，另加了三道没见过的菜。

泰勒喝的是汽水，喝到后来眼睛红了。

“我杀青都没哭。”安娜举杯，“都怪你，泰勒。”

“你明明哭了。”

“那是胡椒粉。”

全桌笑完，安娜第二个站起来，语速还是那么快。

“我合作过的剧组很多。”她说，“能把高中生群演和主演混成一桌吃饭的，这是第一个。以后谁红了，都不许装不认识。”

“你骂谁呢。”泰勒举手，“我红不了。”

“你闭嘴。”全桌说。

服装组的姑娘也站了起来，杯子举得不高，话也不多。

“我管了四部戏的衣服。”她说，“头一回，主演走的时候，衣服是自己脱下来叠好的。”

卡姆站起来，举了举杯。

“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他说，“这四十四天，是我入行以来，最像家的一个组。”

他坐下的时候，眼圈红了。

罗伯特最后一个到场，背着那把吉他。

“歌写完了。”他把凳子拖到格蕾丝旁边，“答应过的，还你。”

前奏一起，泰勒就不行了，眼泪哗哗往下淌，汽水灌下去半罐。

歌很短，唱的是下雨和等信。唱完，全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和口哨声一起炸开。

“哪句最好？”罗伯特低声问。

“最后一句。”格蕾丝说，“你终于把第二段写出来了。”

阿什利把汽水罐捏扁，扔进纸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我的邮箱。”她说，“写大一点了，别弄丢，我四年里就这一个地址。”

“机票钱呢？”

“攒了百分之五。”阿什利说，“再有四年，我就能去英国蹭你的饭吃。”

“我借你。”格蕾丝把那张纸压进剧本最后一页，“利息一顿。”

“成交。”阿什利伸出手，两个人握了握，跟第一次见面那天一样用力。

哈德威克是最后一个致辞的。

“我拍过快九个月的戏，也拍过十九天的戏。”她说，“这四十四天，是最顺的四十四天。谢谢你们，把这个镇子借给了我。”

散场的时候，每个人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保重。没人提下次，下次太远。

本帮着莉拉搬箱子，搬到一半，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得认。”他说，“三天前有记者问我续集，我回了句无可奉告。我应该当时就警觉的。”

“你警觉了也挡不住。”格蕾丝说，“他们是冲着条款来的，不是冲着你。”

早上离开酒店，阿什利在楼下等，拎着两杯咖啡。

“给。”她把热的那杯塞给格蕾丝，“飞机上喝。到了英国，发邮件，不许断。”

“你呢？”

“我妈让我回家待两天。”阿什利说，“然后进下一个组。下次见面，给你带土特产。”

回到酒店，本在前台等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出事了。”他说，“你看这个。”

那是打印出来的通稿，美国一家媒体发的，标题写着：暮光之城续集主演锁定原班人马，铁三角全员回归。

正文里引制片方的话：我们相信这个家庭会一起回来。

格蕾丝把那张纸看了两遍，抬起头。

“我的合同只签了一部。”

“所以我说出事了。”本说，“这不是宣布，这是造默认。先让全世界替你答应，再让你不好意思反悔。”

格蕾丝看了一眼时间，波特兰夜里十一点，伦敦早上七点。

“打给玛姬。”格蕾丝把通稿按在台面上，“现在打。”

电话接了。玛姬听完，只问了一句。

“通稿是片方的宣传口发的，还是记者自己写的？”

“宣传口。”本告诉她。

“那就是施压，也是试探。”玛姬说，“他们想坐实一个既成事实。格蕾丝，听我说，从今晚起，任何默认都不存在。你一个字都不用对外说，剩下的交给我和伊莱恩。”

第二个电话打给伊莱恩，她听完只笑了半声。

“默认。”她说，“这个行业里最便宜的词。他们想用两个字，换掉你一份新合同。”

“那他们想得美。”格蕾丝把传真机里那页纸抽出来，“两个字想换一份合同。”

“说得对。”伊莱恩说，“挂了，我去工作了。”

格蕾丝又给牛津拨了一个。马丁听完，书房里传来剪刀裁纸的脆响。

“爸爸已经在裁报纸了。”克拉拉在电话那头说，“他让我告诉你，早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