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牛津的日子慢了下来。
后期在洛杉矶做,定档的消息贴在冰箱上,十一月,感恩节前,片方憋着一股劲,要把它做成那年最大的青少年电影。
Summit再没递过一句话。续集不提,选角不提,连试探都没有了。
“沉默就是他们还在算。”伊莱恩在电话里说,“你的档期华纳的戏排到后年。等,他们等不起。不等,就得换人。”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华纳的意向书送过来了,《混血王子》,片酬二百五十万,九月松林开机。
没过三天,行业报先把她的最新身价捅了出去。“据知情人士透露”,后面跟着她的数字。
伊莱恩的答复只有一句:不予置评。
比伊莱恩的消息先到的,是朋友们的短信。
鲁伯特:看到新闻了。下次见面,你请客。
阿什利:看到新闻了。机票钱我刚攒到百分之七,突然不想努力了,你得负责。
暮光之城的预告片当晚上线。
格蕾丝看了三遍。雨里的,食堂的,镜子前的,每一个镜头都在。
预告片上线一小时,论坛又崩了一回。
赫敏本敏的帖子飘在首页,标题只有四个字:全体起立。
一楼还是他自己:我守了她八年,今天排面给到全体新粉。
雨夜打伞人:雨里回头那个是谁?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Celia:楼上,格蕾丝·格林,英国人。欢迎入坑,坑底有网。
猫眼:就我一个人把回头那下反复拉了三遍吗。
级长徽章:提醒,嗑角色随便,别刷真人,规矩都懂。
老烟枪:一部青少年片而已,至于吗,翻车的还少?
不惯着:楼上是新号吧,她从九岁到现在,翻过车吗?
存钱罐:定档感恩节,大银幕的票,我先攒为敬。
八月,Summit的宣传照开始往外放。
每一张里都有她。雨里的侧脸,食堂的背影,镜子前的一地碎光。片方一个字不提合同到期,只用她把热度一分一分地炒热起来。
本把下周行程传真过来,附了一句:杂志拍摄当天,莉拉随行。
月中,杂志的封面拍摄定在洛杉矶。
棚是全暗的。黑背景,一束顶光,道具组在她颈侧点了一粒小红点。
摄影师把两个人叫到一起,开场只说一句。
“主题是饿。”他说,“爱德华忍了一整部戏的那一口,全在这张照片里。”
“饿到什么程度?”罗伯特问。
“饿到,”摄影师说,“观众想替你把那口咽下去。”
上妆的时候,格蕾丝对着镜子偏头看了看那颗红点。
“这口,”她调笑着说,“咬得不够深啊,不像爱德华能忍住的。”
化妆师的手一抖。
旁边传来罗伯特的咳嗽声。
站位排了三分钟。他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搁在她的头顶,一只手悬在她颈侧。
“手再低一点。”摄影师盯着取景器,“停,就那儿。”
第一条,他的指尖落下去,碰到她的颈侧,又收了回来。
“卡。”摄影师说,“手别收。悬着,展现你的掌控力。”
“那要不我直接抓住?”罗伯特问。
“不”摄影师说,“那就没这种感觉了。”
“什么感觉?”罗伯特是真的没听懂,但格蕾丝已经忍不住笑了。“女孩们喜欢的氛围感你少问。”她拍了下罗伯特的手,“反正你这种大直男是不会懂的。”
第二条,手悬住了。
她的脉搏就在那寸空气底下跳,又急,又清楚。
他的指尖跟着那个节奏,往下沉了沉,停住。
快门声连成一片。
“别动。”摄影师的声音压得很低,“都别动。”
摄影师在机器后面一动不动,棚里也没人敢出声。
她的呼吸放得又轻又慢。颈侧那一点红,就在他手边一寸的地方,谁也没有去碰它。
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停在那儿。谁也没动,谁也没出声。
快门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摄影师直起身,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过了。”他说,“感觉对了。”
收工的时候,摄影师把那几张废片也送了出来。
“这几张,你们自己留着。”
废片上,两个人都在笑场,一个比一个傻。
封面出街,是三个星期后。
克拉拉从超市回来,把一本杂志拍在餐桌上。
“封面。”
格蕾丝翻到那一页,停了几秒。
纯黑的底。她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颈侧一点红。他的脸埋向她的颈侧,大手在另一边虚握着她脆弱的脖颈。刊头下面两个大字:破晓。再往下是一行小字:忍耐之后的大餐更加美味。
那天下午的论坛,楼里全是尖叫。
三楼:这个对视,不对,这个没对视,把我钉在墙上。
五楼:裱起来,现在就裱。
七楼:押黑色主题的出来领奖,赢麻了。
八楼:报亭老板证实,一下午好几拨人问这本杂志,已经卖疯了。
本的电话是晚饭时候进来的。
“报个数。”他说,“杂志加印了两轮,还是不够卖。你现在可太红了”
格蕾丝夹着筷子:“少来这套,说正事。”
“编辑部想再约一次双人拍摄。”
“拒了。”她把汤碗放下,“理由你知道的。”
“已经拒了。”本说,“用的你的原话。一次是封面,两次是商品。”
短信跟着到的,还是罗伯特。
“这回,”他说,“可真是大街小巷全是我俩的脸了。”
“习惯就好。”格蕾丝回,“后面还有首映。”
九月,松林。
《混血王子》开机,两千多人的剧组,她站在人群里,才发觉波特兰那两百人,比她记忆中还要少。
叶茨还是老规矩,开拍前先围读。丹尼尔和鲁伯特在长桌那头冲她挥手,邦妮把相机举起来,冲她按了一下快门。
“哟。”剧本还没被抢走,鲁伯特先弓了半个身子,“恭迎片酬女王。”
“平身。”格蕾丝说,“你们俩的片酬新闻,我也存了剪报。”
两个人同时看向别处。
丹尼尔咳嗽了一声。
鲁伯特伸手去抢她的剧本:“还是老规矩,先检查作业。”
剧本被翻得哗哗响,翻回第一页,又恭恭敬敬放了回来。
“一年不见。”丹尼尔说,“你这字又小了。”
鲁伯特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字小,戏大。”他说,“我看了你的新电影预告,跟赫敏也太不一样了,我赌你肯定也给她写了一大本起源故事。”
“不用赌,没人赌另一方。”丹尼尔说。
“那说不定格蕾丝愿意让我们赢一局呢?”
“行了。”邦妮的相机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饭谁请?”
“我请。”鲁伯特举手。
“地方你挑。”格蕾丝补了一句,“反正你报价高。”
“说的像丹尼尔不高似的。”鲁伯特说。
汤姆从长桌另一头探出头:“片酬女王,签个名?”
“排队。”格蕾丝头也不抬。
“排我前面的是谁?”
“丹尼尔。”
“那我排第二,签好记得哪天带给我。”汤姆缩了回去。
“第二也轮不上。”格蕾丝说,“前面还有鲁伯特。”
邦妮的相机最后落在格蕾丝的手肘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是那时摔跤的戏留下的。
“这个,”邦妮指着问,“疼吗。”
“早不疼了。”
“那我等它褪干净了再拍合影。”邦妮把相机收好。
十月,首映礼的阵容开始往外放。
片方按惯例把她排在主演第一位,通稿里只字不提续集。
“去吗?”格蕾丝问。
“去。”伊莱恩说,“他们装沉默,你装大方。红毯上一笑泯恩仇的戏码,记者们爱看,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谁跟谁有仇。”格蕾丝说,“合同白纸黑字,两不相欠。”
“对。”伊莱恩说,“所以你要笑得比谁都大方。”
“笑完呢?”
“笑完就回家。”伊莱恩说,“戏演完,卸妆回家,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十一月中,请柬送到剧组。
烫金的字:诚邀格蕾丝·格林女士,出席十一月二十一日全球首映礼。
格蕾丝把请柬塞进剧本里,去找导演。
叶茨看完请柬,又看看她。
“两天。”他说,“多一天都不行,你下一周的戏挪不动了。”
格蕾丝把请柬从他桌上抽回来,折好。
“足够了。”
“礼服那边,”叶茨补了一句,“穿好点。账挂剧组头上。”
“为什么?”
“因为那天,”导演说,“你得替我们剧组站场。可不能被人看轻了。”
格蕾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戏服,笑了。
红毯前夜,她飞抵洛杉矶。
飞机落地是清晨,洛杉矶下着小雨。
酒店入住之后,伊莱恩的电话追了过来。
“明天你只管笑。”她说,“笑完,他们的沉默就到期了。”
“到期之后呢?”
“之后要么坐回桌前,要么直接动手。”伊莱恩说,“今晚睡个好觉。从红毯尽头开始,才是正戏。”
格蕾丝挂了电话,走到窗前。
雨还没停。对面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铺那条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