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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食堂里的女巫

食堂的戏拍了一整天。和格蕾丝搭戏的安娜·肯德里克语速全组第一,念台词一个磕巴都不打,演贝拉在学校的第一个朋友。

群演是真高中生,本地招的。镜头一停,就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睛往主演这桌瞟。

“她们在说什么?”格蕾丝问。

“说哈利波特。”安娜头也不抬,“说食堂里坐着个女巫。”

“女巫?”

“赫敏。”安娜翻过一页剧本,“恭喜你,来美国演贝拉,人家只认得赫敏。”

格蕾丝没接话。她端坐着,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背上巡回。

收工的时候,罗伯特从她身边走过,放慢了脚步。

“听见了吧?”他说,“全美国都认得你。”

“认得的是赫敏,不是贝拉。”格蕾丝合上剧本。

“有区别吗?”

“有。”她说,“省了我自我介绍的力气。”

中餐馆在街角,门脸窄,进去倒是深。老板看见剧组的人,不用点菜,转身就朝后厨报菜名,青椒牛肉,左宗鸡,麻婆豆腐。

“这叫什么?”格蕾丝问。

“这叫老样子。”安娜替她拉开椅子,“剧组比你们早到半个月,老样子都攒下好几桌了。你待满两周,也会有你的老样子。”

“我点的是青菜豆腐。”

“所以你养生。”安娜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十七岁的养生达人,说出去谁信。”

阿什利是踩着上菜的点进来的,演爱丽丝,戏里那个短发的小个子吸血鬼。

她端着盘子在格蕾丝旁边坐下,先扫了一眼她的碗。

“全是绿的?”她说,“剧组伙食差成这样?”

“我点的。”格蕾丝说,“青菜豆腐。”

“来美国第一顿吃青菜豆腐?”阿什利笑了,“我叫阿什利,佛罗里达来的,这家店我吃了三个星期,菜单都背下来了。”

“格蕾丝。”

“我知道你是谁。”阿什利掰开筷子,“全组都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吃饭也这么省电吗?”

“省电?”

“菜都不点荤的。”阿什利朝她的碗抬了抬下巴,“你们英国人都这样?”

“就我这样。”

“那行。”阿什利埋头扒饭,“跟我吃饭不用客气,我这人最怕客套。”

那顿饭吃到九点半。格蕾丝发现,全桌只有阿什利没把声音放轻。

别人跟她说话,句子会不自觉放轻半度。阿什利不,阿什利问她英国学校有没有橄榄球,问她美国菜咸不咸,问她的助理管不管她熬夜。

全是些没用的问题,也全是些只有同岁数的人才问得出来的问题。

散场的时候,阿什利冲她扬了扬下巴:“明天食堂还有戏。别理那帮高中生,他们拍完还要回去上化学。”

“你怎么知道?”

“我妈是老师。”阿什利摆摆手走了,“这套我熟。”

牌局是饭后攒起来的,泰勒·劳特纳攒的。他十六岁,戏里演狼人,洗牌的手法比发牌员还熟。

规则是他定的:赢的人问输的人一个糗事,必须答真的。

卡姆·吉甘戴也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他演詹姆斯,戏里追杀贝拉的那个猎人,戏外话比戏里还少。

“我先来。”泰勒发完牌,“格蕾丝,你这种级别的人,也有糗事吗?”

“有。”格蕾丝看了一眼底牌,“我十岁那年第一次拍悬浮咒,风扇把道具羽毛吹到了前面同学的头上,我指着空气念完了整条咒语,还让导演保了那条。”

全桌爆笑。罗伯特笑得直拍桌子。

“这算什么糗事。”安娜说,“这算敬业。”

“糗事的定义归赢家管。”泰勒不依不饶,“再来一个。”

“第二个要收费。”格蕾丝把牌扣下,“拿你的换。”

“行!”泰勒把牌一撂,站起来学评审端架子,“试镜那天,评审让我自我介绍。我说,大家好,我是泰勒·劳特纳,来试镜杰西卡。”

他自己说完先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我说重来,我其实是雅各布。评审说,我们知道,你报名表上写着呢。”

他学评审的腔调学得活灵活现,一桌人笑到拍地,酒店前台都探出头来看。

“坐下吧你。”安娜笑得直不起腰,“杰西卡。”

牌局散的时候十一点半,罗伯特没急着走。他从房间拿出一把旧吉他,说是从伦敦背来的。

“你会写歌?”格蕾丝问。

“写着玩。”他拨了一个和弦,“哪天不想演戏了,就去酒吧驻唱。”

“那你得先练会在弹错的时候不脸红。”

“你学过乐器?”

“手风琴,学到一半放弃了。”格蕾丝说,“剧组一个老爷爷拉的,我答应他学会了唱给他听。后来他不在了,我就不用学了。”

罗伯特的手指在弦上换了三个和弦,才接话。

“欠着?”

“欠着。”

罗伯特弹了一首没名字的新歌,弹到第二段自己停下来,说还没写好。

“写好了发我一份。”格蕾丝说,一本正经地伸出手,做了个盖章的动作。

“你会听?”

“会。”她说,“听完告诉你哪句最好。”

日子一天天过。三月末,场务在通告板上贴了一张手绘的日历,四十四天画成四十四个格子,每过一天涂黑一格。

涂到第四十格那天,夜里雨忽然停了,云缝里漏出月亮。哈德威克挨着房间砸门,把所有人轰起来拍夜戏。

“云要走,快!”

一百多号人,十五分钟内集合完毕,没人抱怨。灯光车进不了林子,电缆是人扛进去的两公里。

那场戏最后只用了八秒。拍完,天又下起雨。

“值吗?”有人问导演。

“你在问艺术值不值钱?”哈德威克把帽子拧干,“这种问题我拒绝回答。”

全组都笑了,冒着雨往回走,没有人跑。

第二天中午,新的通告单贴出来,白纸,只有四行。

周一周二,芭蕾教室,清场,只拍贝拉。

“两天,全组围着你转。”安娜挤到软木板前看了一眼,“两百人的剧组,只准进二十个。”

“我压力好大。”格蕾丝说。

“压力留给导演。”阿什利把那张纸抚平,钉回去,“她连预算都敢省,不会省你的镜头。”

格蕾丝把通告单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镜子,碎裂声,还有剧本最后一页那行小字:贝拉的血,滴在芭蕾教室的地板上。

最后两天,全组清场,二十个人陪她一个人打这场硬仗。

本站在软木板旁边等她:“紧张吗?”

“有一点。”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更多的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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