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安全阀装好之后,玛姬接手的头一件事,是选经纪人。
目标很明确:一位资深的、全职的、专属的经纪人,彻底取代华纳那个临时的项目对接。
这事不能凭口碑,也不能凭一顿饭的印象。玛姬坚持完整背调:履历核验,从业记录翻到底,经手过的艺人一个个查,
尤其看重带过童星的经历。
她还有两份清单,一份问合约怎么处理,一份问曝光怎么平衡。履历有造假嫌疑的,直接剔除。有压榨艺人黑历史的,直接排除。
背调做了整整三周。
两份履历看着光鲜,细看却对不上,入职年份和公开报道差了一年,直接出局。
“行业里的谎言,”玛姬把两份淘汰档案钉在一起:“一半藏在年份里。”
候选人只剩六个。
六个人的面谈,地点换过两回,牛津老家的客厅,伦敦租来的小会客室。
格蕾丝的膝盖上摊着一本素色笔记本。大人们以为她在随手涂鸦,直到第四场结束,玛姬提出要看看。
每一页一个候选人,姓名下面只有三行。他最想要什么。他最怕什么。他提到“孩子”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哪种语气。
玛姬把那六页看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些,能给我复印一份吗?”
“原本就留给您。”格蕾丝说,“我只是个做笔记的。”
旁听这事,家里先争了一轮。
马丁起初反对:“孩子听着这些,会不会太早接触大人世界的算计?”
“她接触得还少吗?”克拉拉反问,“我们要做的不是把她蒙在鼓里,是教她分辨。”
夫妻俩的争执,格蕾丝在楼梯上听见了全程。她从楼梯口探出脑袋:“那我申请当个评委。”
玛姬抬头看她:“批准。”
第一位,通篇讲流量变现。
名气就是用来快速兑现的筹码,热度正盛,抓紧接商务,多上媒体,把红利吃满。
他带来一整本企划书,封面上印着别的童星案例,翻开全是代言照片。问到拍戏本身,他摆摆手,那个不用急,先立住商业价值。
一个小时里,他的规划只有一个方向,快。
“给我三年,”他最后总结,“我能让她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个便利店的货架上。”
送走他,克拉拉问:“怎么样?”
格蕾丝翻着手里的本子:“他想把我印在三明治的包装袋上。”
第二位,过分保守。
问到未来五年的规划,答了三次都是稳扎稳打。再问,还是那四个字,像一张按了重播的唱片。
格蕾丝多看了他一眼。人不坏,就是不敢动。散场后克拉拉小声说,这位先生让她想起学校里快退休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退休了吗?”格蕾丝问。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他可以去接班。”
第三位,手里攥着大把代言资源,商务纯熟,一聊到剧本就露怯。
问到他最近在读什么本子,他卡了壳,笑着把话题绕回了代言排期。
他离开时,名片盒在桌上留了一摞。
玛姬把名片收进文件袋:“资源是真的。可惜给错了人。”
格蕾丝补了一句:“他的名片比剧本厚。”
第四位,深耕项目运作。
他进门先问了二十分钟赫敏的服装、台词、戏份分布,比剧组的人还熟。格蕾丝有一瞬间以为遇到了行家。
问到演员本人往后想怎么走,他把剧本合上,话头一转。
他懂怎么放大角色价值,但言语之间几乎不掩饰,希望艺人牢牢依附在角色的红利上,哪怕牺牲一部分个人可能性。
“离开赫敏,”他甚至反问,“还有多少人认识你?”
格蕾丝没接话。
回到家,她翻开本子,在那位的名字上画了个小猪头。画完端详了一下,觉得像,又添了两根胡子。
第五位,温和得不敢碰硬。
问到片方压榨艺人敢不敢博弈,他先夸了十分钟行业生态,又分析了五分钟大环境,最后端起茶杯,绕出一句“尽量协商”。
玛姬没有再问。茶杯见底的时候,这场面试其实已经结束了。
散场后,格蕾丝问玛姬:“他刚才绕了几圈?”
“三圈。”玛姬说。
“我数的是四圈。”
第六位,压根没把未成年人当回事。
约的两点,他两点一刻才进门,进门先道歉,说路上刚谈成另一单。
坐下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两次,都接了。
聊到格蕾丝,他用的词是“这个产品”,说小艺人最好的窗口期就这么几年,包装要趁早,热度要趁热,违约金什么的都好谈。
克拉拉在玄关送客的时候多问了一句:“冒昧问,您自己有孩子吗?”
对方愣了一下,笑着说忙,没顾上。
回到客厅,格蕾丝说:“他觉得带孩子和带项目,是一个流程。”
六个人全部谈完,玛姬给每份评估表打分,分数后面跟着同一行备注,待观察。
“没有一个让你完全放心的?”马丁问。
“市场就这么大。”玛姬说,“我们只能从不完美里,挑最不坏的。”
格蕾丝在旁边摇头:“不对,是挑方向对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用画披萨的蜡笔,在餐垫上做了复盘。
克拉拉把六个人的优缺点写上去,流量型的旁边画了个货架,保守型的旁边画了张摇椅。写着写着,餐垫没地方了。
“所以,”她看着那片涂鸦:“六个都不行?”
格蕾丝摇头:“不是不行。是他们想要的东西,跟我要走的路,不在一个方向。”
“那你的方向是什么?”马丁问。
“我要找的人,”格蕾丝说,“替我打架可以,替我做主不行。”
马丁听完没说话,末了只说了四个字:“那就慢慢找。”
克拉拉点头:“总能找到。”
一周后,玛姬收到了第七份材料。
这份没有自荐信,没有面试请求,档案很薄。右上角,印着三个字母,CAA。
玛姬把档案抽出来,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别着一张便签,是那个女人亲笔写的。
“我听说你们在找经纪人。巧了,我也在找艺人。”
格蕾丝把那张便签看了两遍,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见不见,你们定。”玛姬说,“我只提醒一句,这种人,要么非常好用,要么非常难缠,没有中间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