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
随着宁绾的话音落下,一瞬间,宁绾胸口突兀地亮起了一道青绿色的光芒。
宁绾的身体被这股青光所笼罩,她身后的空间凭空裂开了一道缝隙,漆黑的洞中闪过了一道墨绿色的、犹如鬼魅般的身影。
“听召而来!”
青黑色的傩面,坚毅而又决绝。
闪烁着青光的和璞鸢,重重地点在了岩盔丘丘王那宛如水缸一般的拳头上,青绿色的风元素力与棕黄的岩盔相互碰撞,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只一下,刚刚还所向披靡的岩盔丘丘王,便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身上原本还看似坚不可摧的盔甲片片开裂。
岩盔丘丘王原本势在必得的攻击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击退,它巨大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搅局者。
拦在面前的身影虽然看似不怎么高大,但是却带给它一股令它窒息的压迫感。
魈面无表情地挺起长枪,和璞鸢遥遥指着逡巡不敢上前的岩盔丘丘王,那贯穿过无数魔物的枪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魈眼神睥睨,语气冰冷。
“诸邪退散!”
看着那道久违了的矫健身影,淮安顿时呆在了原地。
哪怕坚强如淮安,此时他的眼睛亦是变得有些湿润,他那因为干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里发出了小声呢喃:“不想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仙师!”
魈缓缓转过头,他那张仿佛将时间定格、没有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的俊俏脸颊,在时隔三年后映入了淮安的眼中。
除了身上升腾着的、依旧漆黑如墨的黑气。
魈面无表情地看着淮安,冷声道:“把所有人都带离这里,事后记得封锁这里。”
“谨遵命!”淮安朝魈点了点头。
恢复冷静的淮安看向宁绾,宁绾坚定地朝淮安摇了摇头。
见状,淮安有些狼狈地架起了倒地昏迷不醒的千岩军军官,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千岩军,然后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河边走去。剩下勉强结成军阵、保持作战状态的千岩军士兵们,顿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尚且还有行动力的千岩军们相互搀扶着战友,跟着天璇淮安退出了战场。
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不远处坚决留下来的宁绾。
当魈再次转过头时,狰狞的面具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那俊俏的脸上。
“吼!”为首的岩盔丘丘人发出了一声挑衅似的怒吼。
它后面几个岩盔丘丘王也不甘示弱的、像大猩猩一样敲打着自己的胸口示威,口中发出震山撼岳的嚎叫。
似乎是在给自己补充勇气,好可以面对声名名赫赫的降魔大圣的威压。
“哼,无聊!”魈昂首挺胸,屹然不惧。
四只岩盔丘丘王,四个庞然大物非常有默契地一起冲了上来。
神秘而又独具美感的傩面遮住了魈的表情,但是却遮挡不住魈眼中那不屑一顾的神态。
“悲鸣吧!”
魈应向岩盔丘丘王,丝毫不见惧色。
魈挥舞着手中的和璞鸢高高跃起,那足以摧金裂石的和璞鸢闪烁着寒光重重戳下,砸在了这四只大丘丘王的中间,周身的青绿色风元素力,像是水面之中被投入了重物一样激起荡漾。由风元素里构成的青绿色长矛无声的出现在了战场四周,风元素长矛上缠绕着风元素构筑而成的锁链,将四只岩盔丘丘王禁锢在了这一隅。
此刻这片区域赫然化作修罗场。
冷哼了一声,魈又一次高高跳起,青绿色的风元素力环绕在魈的周身。半空中的魈,身形在几个大丘丘王中间飞速穿插闪烁,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手中的无坚不摧的和璞鸢带起了一蓬蓬血花。
短短一秒,魈的身影在这四个岩盔丘丘王之间穿插打击了不少于六次,只看得宁绾眼花缭乱。
宁绾的耳畔充斥着岩盔丘丘王的嘶吼与哀鸣,和枪尖重重撞击岩铠的巨响,无数澄黄色的岩晶碎屑与暗红的色血液,在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折射着夕阳的余晖,在飞扬的尘土中显得刺目而又解气。
宁绾痴痴地看着半空中那道趫猛的身影,呼吸急促。
这是魈第二次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了。
魈又一次凌空跃起,和璞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重重下砸。
一同随着他凌空而起的,还有那污浊黑炎,浓郁的几乎要将他覆盖。
场上的几只岩盔丘丘王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耀武扬威,它们身上原本覆盖着的元素铠甲上布满了裂纹,像被砸碎的茶叶蛋壳一样脆弱不堪,它们引以为傲的防御早已消失不见,四只岩盔丘丘王畏惧地看着空中那道矫健的绿色身影。
和璞鸢狠狠地砸在了一只岩盔丘丘王的头上,棕黄色的丘丘王发出了一声哀嚎。
魈浑不在意地又一次跳起,身影再次裹挟着凌厉的风元素,又一次快速地在几只丘丘王中间急速穿梭,这一次再也没有元素盔甲庇护的丘丘王们,在一声声凄厉的咆哮声中不甘的跪倒在地。
四只岩盔丘丘王们在宁绾震惊的眼神中集体化作青烟,化作了飞灰。
尘埃落定。
宁绾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冲进了飞扬的灰尘中,想要去寻找那道熟悉身影。
漫天飞灰中,四道漆黑如墨的业障带着让人作呕的腥气,朝着那刚刚还英武非凡的少年扑去,宛如四条张牙舞爪的黑蛆。
“别过来!”漆黑的浓烟里,传来了少年那痛苦的嘶吼。
“离我远点!”
宁绾终于看到了魈,看到了他那痛苦的表情。
“魈!”宁绾捂着嘴,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断有青绿色的能量从魈的身上逸散,随着青绿色风元素力的流失,魈身上的黑气愈发的浓重。
青绿色的风元素力逸散的速度逐渐加快,越散越多。四股散发着死气的、黑洞般的业障之力得意地在少年的身上扭动着,放肆地在少年那□□的身躯上撕咬着,一边无情地吞噬着少年那本就因为黑气侵蚀而所剩无几的生机,一边又在得意的嘲笑着,面前一脸焦急却又无能为力的女孩。
“魈!”宁绾的心瞬间揪在了一起,她感觉似乎有一根细长的钢针,顺着她的喉管向下插入了她的胸腔,刺透了她的心脏,贯穿了她的胸膛,令她痛彻心扉。
看到魈此时的状态,少女没来由的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浓浓的悔意。
她不该叫他出来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叫你出来的,都怪我,都怪我……”宁绾慢慢的走到了魈的身边,她无力的抬起了颤抖的手,她想要去触摸魈的脸庞,去牵魈的手,去为他承担他的痛苦。
少女此时无助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她想要靠近他,想要依偎在了少年的身边。
“你快走……快走!”少年脸上的傩面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少年身上的黑气仿佛火焰一般跳跃、升腾,而他那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业已浮现出了一抹妖异的红色。
“走啊!”
魈再也不复平日里的清冷,声音声嘶力竭。
少年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以往的坚定与决绝,此刻魈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祈求与哀伤。“我快要压制不住它们了。”
宁绾轻轻摇着头,一脸哀伤地看着被满身黑气所缠绕的魈。
魈伸出手,在女孩的肩膀上重重地一推,宁绾踉跄向后退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宁绾眼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天中连续两次,连续两个自己所亲近的人都粗暴地要赶自己走。但是宁绾知道,他们粗暴的背后是他们各自深沉的心意;只是他们都那么的不擅长表达。
她不想走,她不敢走,她不能走。哪怕她什么都做不到,她也不想离开。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宁绾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宁绾瘫坐在地上哭着摇了摇头,她一边哭着一边四肢并用、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身体挪动到了少年的身边。
宁绾死死地抓着少年的手,她的脑袋靠在少年的肩头,无声地抽泣着。
“我不是叫你走的吗……”少年的声音难得的轻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更多的却是浓浓的疲倦。
这一次魈没有再次推开宁绾。
少年无声地跌倒在地,已经失去了光泽的和璞鸢倒插在魈的身后,魈的后背无力地倚靠在和璞鸢上,就连一向挺立的呆毛此刻都黯然趴倒。
青绿色的风元素力虽然离开了魈的身体,但是依然在他身边环绕盘旋,久久不愿离去。
魈呆滞的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宁绾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手和自己的脸颊。晨昏线缓缓拉过天幕。魈抬起头脸色平静地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大限到来。
身后的和璞鸢嗡嗡作响,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而悲鸣。
魈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逐渐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隐约间,过往几千年来自己跟随帝君左右从征四方的厮杀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流转。画面的主角、那道矫健的青绿色身影不断地在魔物群中起落跳跃、在空中纵横穿梭。直到四周的黑色业障越来越浓郁,直到眼前的黏稠的黑气彻底遮蔽了他眼中的星空。
脑海中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了璃月港过海灯节时那万家烟火。不知怎么的,色彩斑斓的画面中,一个小女孩的脸格外清晰,她笑得格外的明媚。
他还是头一次感觉璃月的星空是这么的美,只是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再看一眼了。
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少女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魈的嘴角微微噙起了一丝笑意。
到底还是从魔物手中救下她,。只是自己恐怕再没有机会保护她了。
诸行无常,一切皆苦,这是代价,是累世杀业的报偿,但我早有觉悟。
夕阳缓缓落下,彻底消失在了山头,在天幕上划过一条茜色的细线。
还是会落幕了呀!
璃月的景色真美啊!魈心中暗叹道。
魈的手逐渐变得松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飘忽,身体难得地得到了一丝放松,这大概就是解脱的感觉了吧?
“帝君……我恐怕再也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