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

宁绾的声音中透露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从哽咽到嚎啕，再由号啕大哭逐渐又变得哽咽；宁绾无力的伏在魈的胸口，她清晰地感受着，少年胸膛里那极有规律的勃动逐渐变得越来越平静，平静到无论她怎么尝试着寻找都再也找不到为止。

就连从魈身体里一直向外逸散的风元素力，都变得又细又小了起来。

好似停水后流尽了的水龙头一样。

宁绾的眼神因着绝望而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她一颗心慢慢地沉入了谷底，伏在少年身上的少女此刻只剩肩膀还在不时地微微起伏；她头一次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哭到大脑缺氧，此刻的宁绾才理解何为肝肠寸断，何为痛不欲生。

不知道是感激刚刚的救命之恩，还是长久以来的精神寄托，又或者是由衷的喜欢。

缘起缘复灭，明知相思苦，何必苦相思？

宁绾把头埋进了少年那逐渐因为失去体温，而变得冰冷的胸膛，好像一只找不到猫妈妈了的小奶猫似的。少年在她的怀里被她抱得越来越紧，但是无论她怎么呼唤，那曾经令神魔都为之恐惧、为之颤抖的少年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生老病死最是无常，不论是贵为仙家，抑或是贱如草芥都难以逃脱的宿命。

永恒不变的唯有时间，世间的一切终有尽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但是宁绾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要眼睁睁的看着魈，在自己面前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的尽头。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尚且还能无所畏惧，可偏偏是好不容易拥有之后，才更害怕失去。

尤其是这种亲眼目睹自己本就不多的东西，在自己面前缓缓失去的无力感最是煎熬。

宁绾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嗓子里似乎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反复翻涌。

少女终于抽噎着无力地抬起了头，她双眼无神地望着提瓦特的星空，盯着那群星璀璨的苍穹，表情哀伤。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不外如是了吧。

突然，少女愣在了原地，她那原本表情呆滞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宁绾惊奇地发现，魈身上那原本漆黑如墨的业障此时不知不觉间黯淡了不少，特别是魈的胸口，被自己眼泪所打湿了的那一片，几乎完全看不到黑气的附着。

宁绾的手开始颤抖了起来，她那红肿的眼睛里再一次闪过了一道光。

一道名为希冀的光。

手忙脚乱的宁绾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抓起了魈的左手，这只手摸起来十分粗糙，指节处与指肚上全是硬硬的老茧，尤其是食指与虎口处更甚；饶是魈身为仙体，尊为大圣，在这几千年来日复一日的杀伐中，身上也被岁月悄无声息地烙满了只属于他的独特印记。

而这双千百年来一直清理污垢的手，此刻却沾满了污垢。

宁绾心疼地将魈的手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刚一接到自己的脸颊，那只冰冷的手上原本还嚣张的黑焰顿时哑火，而当晶莹的泪珠滴落到了魈的手上时，宁绾惊奇地发现，魈手上那升腾的黑色业焰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亮眼的白洞。

以自己的泪滴为中心，黑色的业障惊恐地抖动着，似乎想要竭力地避开那粒晶莹的泪珠。

同时宁绾也发现，魈被自己紧紧抓着的手上，原本浓稠的黑气相比其他的地方似乎也淡了不少；黑气仿佛阴影里的龌龊本能地躲避着阳光，那些来不及闪躲的业障，在碰到她的手时也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戏！宁绾顿时眼睛一亮。

只是魈身上千年已降积累的业障实在太多了，甚至多到风神与岩神都无能为力。黑焰虽然一波波的消融，但却又一波波悍不畏死的前仆后继，向着少女悍然发起冲锋。

见效率实在太慢，宁绾红着脸张开了怀抱，她把少年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怀中的少年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魈身上原本还欢呼叫嚣着的黑气瞬间消停了下来。他的身躯不再那么的冰冷，似乎逐渐有了一些温度回归，少年的鼻腔里终于再次有了温热的气息，虽然呼吸起伏微不可察；魈的眉头始终紧皱着，眼皮不时地抽搐几下，似乎在梦境中依然不忘与魔物、与业障搏杀。

静谧的夜空中，白色的荻花轻轻起伏，满天星斗静静地照耀着水边的少男少女，为两个纤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星辉。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而人遁其一。

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便是无论什么事冥冥天道永远都会留有一线生机，只待苦心人去争取，只为不负苦心人。

当愿望过于强烈时，神明终究还是会投下注视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宁绾将要精疲力竭之际，怀中的少年终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呻吟。

魈悠悠醒转，睁开眼，映入他眼帘的是少女那张尚未长开、清秀可爱的脸庞。

他直观地感觉到，身上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没有了环绕在耳边的哀嚎，没有了呜呜咽咽的悲鸣，没有了怨气冤魂的缠绕，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见到眼前的少年终于恢复了意识，少女的眼睛顿时充满了光彩，比此刻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夺目、还要耀眼。

“我这是在哪里？”少年的声音非常微弱，就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好似虚弱到了极点。

“这里是黄泉、还是地府？不过既然有你在……那想必这里应该是天堂了吧。”

魈低头看了看怀中楚楚可怜的少女，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早已黑透了的天空。明月高悬，宛若圆盘的银月透过树木枝丫间的缝隙，映入他的眼帘。

如水的月光铺洒在地面上，似有淡淡荧光浮现。

宁绾扑哧一笑，粉雕玉琢的俏脸明媚如姣妍。

少年看得有些痴了。

^_^

魈身上的黑气淡化了不少，犹如附骨之疽的业障侵蚀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嚣张的气焰，此时的黑焰宛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在少年身上摇晃着。

只是魈死活都不愿意再让宁绾帮自己进一步地消除身上残存的业障。

想起刚刚自己情急之下的所作所为，宁绾顿感自己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少女看向少年时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躲闪。

但是魈好像并没有在意。

“那你现在……”看着面前还有些虚弱的少年，宁绾眼里还是充满了担忧的神色。

“降魔乃分内之事。”魈看着自己有些无力的手，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平淡，就好像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人和事一般。

“刚刚力量流失得太多了，我的身体暂时还没有恢复至巅峰；不过无所谓，战斗于我来说本是最平凡不过的事，只要我能控制得住我自己。”

闻言，宁绾默然。

除却仙人和与仙人同时期且同水准的魔神们，身为世间仅存的夜叉，魈几乎已经是这世间战力的巅峰。

但是等价交换始终是不变的原则。

强大的力量随之而来的是反噬。以及使用这股力量斩妖除魔时业障之力那阴魂不散的侵染。拥有这股力量既是魈的幸运，同时也是魈的悲哀。

但是魈为了自己的这个名字，和与赐予自己名字的人签订的契约，他义无反顾。

宁绾痴痴地盯着月光下少年的侧脸，目光迷离。

“你……看我干什么？”魈一脸不解地看着宁绾。

“魈，你不戴面具的时候，真好看。”宁绾的脸红扑扑的，像极了娇艳的花瓣。

“哼，无聊……”魈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不敢再去看身旁的少女。

月光的照耀下，少年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一股莫名的感觉在他的心头悸动。

“好啦。”宁绾心情大好地站起了身。

“走啦，我们回望舒客栈吧。”

魈好似没听见一般。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魈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魈抬起头，故作凶狠地瞪了宁绾一眼。

“乖啦乖啦。”女孩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两粒小小的梨涡，宁绾依旧是一副始终不变的微笑，但是此刻宁绾脸上的笑容在魈看来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不怀好意。

“走了，回去以后我给你做杏仁豆腐吃。”宁绾的手轻轻地在魈的头顶拍了拍，又恶作剧般地揉了揉。

少年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除了那缕呆毛依旧□□地立在头上。

“哦哦，好。”魈有些木然地被宁绾拉着胳膊拉了起来。

“欸嘿，刚刚我好像听到了杏仁豆腐！”刚刚始终消失不见，此时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的派蒙，嘴巴好像小猫一样抿成了“W”的形状，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宁绾。

“绾绾……嘿嘿嘿……”

一看到派蒙，宁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宁绾面色不善地盯着每到危机时分，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派蒙，语气冰冷的开口道：“小派同学，你的晚餐无了；而且我要告诉言笑，不给你做你那份！”

“再敢逼逼我要把你腌在史莱姆缸里做成杏仁豆腐！”宁绾的表情狰狞，咬牙切齿的瞪着派蒙。

“然后把你和雷史莱姆放一起做成凉拌史莱姆！”

派蒙：！？

你是狗吧！

只不过当派蒙听到凉拌史莱姆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流下了一滴口水。

想吃吃看好不好吃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