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等到老师离开教室,雪名深月才慢悠悠起身,走到墨绿色头发少年身旁站定。
感受到她的靠近,山口忠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偏头想要向月岛萤发起求助,但是月岛萤正偏头看向和他相反的方向,脸色很臭,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见求助无门,山口忠顿时不知所措地垂下了脑袋,视线集中在桌下无可安放的双手上面,磕磕巴巴道:“有、有什么事情吗,雪名同学……”
哇呜雪名同学是不是看出了他这几天在故意躲着她了?
是因为他的行为感到伤心,特地来责怪他的吗,还是准备和他绝交?
万千思绪在那瞬间齐齐涌入脑海,光是想到雪名深月可能会讨厌自己,山口忠已经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
不待他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就听雪名深月说道:“山口,训练结束之后,我能和你一起去练习跳飘球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
一时之间,山口忠连自己还在纠结也忘了,惊讶抬头道:“诶?”
“雪名同学……也想学习跳飘球吗?”
雪名深月没有立即回答,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太好了,你终于看我了。”
山口忠:“!?”
试问,哪个身处青春期的少年,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说出这样犯规的话时,能够忍住不脸红?
反正山口忠不能。
几乎在雪名深月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像是煮熟的虾一般,山口忠整个人都红了起来,头顶还飘出了两团热气。
心中的Q版小人红着脸发出一声哀嚎,抱头跪在地上,转着蚊香眼无助道:“雪名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果然发现我在故意躲着她了吧?为什么不生气呢,还要和我一起学跳飘球……呜呜快要不能思考了!”
现实里,山口忠触电般收回视线,下意识伸手捂住脸,防止被雪名深月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啊,又不看我了。”
山口忠:“……!”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起句,雪名同学的下一句话不会要直接问他为什么不敢对视吧?
山口忠曾无数次见证雪名深月用这样的好奇心祸害月岛萤。
彼时的他总是缩着肩膀艰难忍笑,只在阿月快要爆发的时候才开口转移话题,看戏看得那叫一个开心。
但是现在,直面雪名深月好奇心的人变成了他!
“山口,为什么——”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被追问为什么,不如直接答应她的请求……
不给雪名深月说完的机会,山口忠急忙抢话打断道:“那个——雪名同学是要和我一起过去吗?我没问题的,下训之后我去找你吧!”
雪名深月皱了皱眉心,似乎还想再想说什么。
眼见山口忠已然大脑宕机,无计可施,全程旁听的木下优顿时心生不忍,从座位上站起来,加入了这场战斗。
啊啊,山口同学,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
如果深月桑也对她说出类似“你终于看我了”的话,她肯定会当场炸成烟花的。
“太好了呢,深月桑,这样一来,你的发球技术就能再上一层楼了。”
有了木下优的入场,雪名深月的注意力很快被两人有意识引导着转移。
确认雪名深月不会再提起刚刚的话题后,山口忠才悄悄抬头,递给木下优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木下优抿着嘴唇笑了笑,对着他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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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如承诺那般,山口忠准时出现在第二体育馆门口,宛若放学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一般,攥着书包带子乖乖站在门口,等待女排下训。
听闻他是来找雪名深月的,守护者联盟的DNA瞬间动了。
在小野寺香织的授意下,饲养员松本枫轻轻拍了拍中村舞的肩膀,用一种严肃的口吻说道:“去吧,舞!”
中村舞配合地“汪”了一声,龇着牙就准备出去盘问山口忠,又被道宫结哭笑不得地拦下。
“等等,舞,先别激动,山口是来带雪名同学去学习跳飘球的。”
听到这件事与排球有关,中村·哈士奇·舞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澈起来,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诶,原来是这样吗……?”
高桥阳在旁边笑道:“警报解除。”
“不过,舞,你为什么默认自己是狗狗了?”
中村舞理所当然地叉腰点头:“因为我对老家的小狗也是这种语气啊!”
木下优和小泉真由默默后退一步,抖着肩膀艰难忍笑。
“既然已经决定要学跳飘球了,那就好好学吧。”
吉田千夏没有想到自家懒蛋竟然会主动学习新技能,当即,她看向山口忠的眼神也变得慈祥起来,看得山口忠又是一抖。
“雪名,我记得你的接球技术已经勉强可以过眼了?”
“这样吧,你的训练计划改一下,发球次数增加五十次,并且必须是跳发或者跳飘。”
只是想帮助山口忠加快训练进度,其实根本没想学跳飘球的雪名深月:“?”
维持着抱臂的姿势,原真有香玩味地“诶”了一声,对着山口忠意味深长道:“看样子,大家都很信任你呢~不要让我们失望呀,山口同学。”
对上那双好似洞察一切的眼睛,山口忠猛地想起原真有香已经猜到了他对雪名深月的心思,顿时紧张得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底气不足地应道:“是……”
佑木茜悠悠接话:“自信一点呀,山口同学?你回答的声音太小了,这样吉田教练很有可能觉得你不太靠谱,不然再来一次吧?”
也许是今天社死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再次沦为众人视线焦点的时候,山口忠竟然没有以往那么害羞,甚至能在低着头的情况下喊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是”。
噢,好吧,好像还是很害羞。
视线扫过前排微笑的原真有香和佑木茜,西田未来忽然打了一个寒噤,搓着手臂小声嘀咕:“山口同学好惨。”
完全被两只狐狸包围了啊,好可怜……
闻言,工藤绫乃一板一眼地疑惑道:“有吗?”
大声回答不是很有精神吗。
最终,在女排众人的目送下,喜提加练的雪名深月灰白着背景板和山口忠踏上了学习之路。
两人最初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寂寥,只能听到各自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沉默并行了一会儿,山口忠才终于从刚刚的社死里缓过神来。
从小到大,山口忠身边最熟悉的人都是月岛萤,因此,只有和月岛萤同行许久而不出声,他才不会感到无措的尴尬。
神奇的是,意识到她们已经这样安静许久之后,山口忠心中却难以生出任何尴尬的情绪,有的只是平静。
……和满足。
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看向雪名深月,就见后者正垮着一张小猫脸,一副心累的表情,显然还在为吉田千夏刚刚的话沮丧。
虽然看上去总是淡淡的,但雪名深月脸上的表情其实很丰富,尤其在面对不喜欢的运动时,她会变得格外孩子气,开心或是难过,全都直白地写在脸上。
山口忠忍俊不禁地偏了偏头,头顶的呆毛跟着有节奏地晃了晃。
好可爱。
“雪名同学和女排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呢。”山口忠轻声说。
雪名深月点头,慢吞吞道:“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总是照顾我。”
话题自此打开,想到今天的主线任务之一,她又超绝不经意引导起话题,“山口和月岛同学的关系也很好,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山口忠没有看出雪名深月的笨拙,只以为她对他们的关系感到了好奇,“嗯”了一声笑道:“是的。”
“我和阿月是小学同学。”
他的脸上自然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不知道想起什么,山口忠的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变得亮晶晶的,期待地看向雪名深月。
“我和阿月成为朋友的故事……雪名同学想听听看吗?”
他很乐意跟雪名深月分享和他有关的一切。
倒不如说,正是为了克制住这份蠢蠢欲动的悸动与分享欲,山口忠才有意减少了和她交流的次数。
那天做下学习跳飘球的决定后,山口忠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起来,路过熟识的店铺时,几乎每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人,都会发出打趣。
“阿啦,笑得这么开心,阿忠是想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怎、怎么会!”山口忠下意识摇头否认,顿了几秒后,他又不好意思地小声追问,“很明显吗……?”
店员摇头感慨了一句“青春真好”,轻笑道:“非常明显。”
“不过,依照阿忠的性格,一定更偏向于隐藏自己的好感吧?”
完全被看穿了。
不等山口忠询问,店员又慢悠悠晃了晃手指,一本正经道:“天真的少年啊,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三样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的。”
“——咳嗽、穷困和爱,你想隐瞒越欲盖弥彰。” *
店员显然对自己的记忆十分满意,兀自点头道,“过了这么久,我居然还记得当初写在情书里的句子,唔姆,不愧是我啊!”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有注意到山口忠逐渐苍白的脸色,不等店员忆往昔岁月,山口忠先一步礼貌点头,跟他说了再见。
回到家后,山口忠径直回了卧室,把自己砸进床里,用被子死死捂住脸,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暂时隐藏起来,不再考虑那些复杂的问题。
如此自暴自弃几分钟后,被子里的氧气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赶在窒息之前,山口忠又钻了出来,惆怅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虽然找到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但,在真正成为救场发球员之前,他是绝对没有自信站在雪名同学身边的。
这份心意,他根本没想过要传达给雪名深月。
毕竟,她是那么耀眼的一个人啊……
如果说了,哪怕最后还能以朋友自居,山口忠也绝对不好意思再去找她了。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一番胡思乱想后,聪明的山口忠想出了一个绝佳办法——减少和雪名深月的交流频率。
如此,就算他藏不住自己的喜欢,雪名同学肯定也无法发现吧!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刻意的疏离,最后反而会招来某只水母的注意,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