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觉得自己最近心情不错。

虽然老被五条前辈抓去当训练课练习对象，虽然午饭的咖喱依然是那个新来的厨师做的、味道像在吃橡皮泥，虽然他的咒力控制还是烂得一塌糊涂。

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因为月野同学恢复了，而且她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咒力弱得一塌糊涂的月野来夏。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比如现在——

“灰原，你许个愿试试。”

来夏站在训练场的树荫下，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那天他们三个研究了一下午，得出的结论是——她确实有一个术式。但这个术式不是她能主动使用的，要别人向她许愿才触发。

灰原雄非常配合啊，立刻开口说道：“嗯......那我想要一个新水杯——”

月野来夏回应了他，然后期待地问：“怎么样，有反应吗？”

灰原雄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看到进度条，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来夏：“嘶，难不成是随口一说的不算？还有吗，你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

“内心真正渴望的……”灰原挠头想了想，“那我希望食堂的咖喱别那么难吃？”

进度条还是转瞬即逝。

来夏的表情垮了下来。

“……又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

几天试下来，灰原、七海、硝子、夏油前辈都在她面前许过愿，每次进度条都走得飞快然后消失。她的术式，好像就是这么不靠谱。

体术也练不好，术式也很鸡肋，没招了。

“不过来夏，我跟你说。”灰原盘腿坐在草地上，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月野来夏看向他。

“我想变强。五条、夏油前辈那么强我不敢想，但我想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

灰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收拢，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攥住。

“上次任务的时候，七海为了保护我被咒灵打伤了，他的后背不断在流血，但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坚持到最后。”

来夏没说话。

“所以我许个愿——”灰原抬起头，对她咧嘴一笑，“我希望我能变得更强，强到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你确定吗？”

“确定啊，我是认真的！”灰原坐直了，声音提起来，“我灰原雄，在此郑重许愿！我要变强！”

来夏深吸一口气。

她张开嘴，说出了那句话：

“我听见了。”

灰原眼前，一行字浮了起来。像水面上的倒影，微微晃动，模糊的字迹逐渐清晰可辨。上面写着——

“绑定成功，欢迎您进入人生RPG游戏。”

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个进度条。

[■■■■■■■■■■] 0%

“……来夏？”灰原眨了眨眼，“这次好像成功了？”

来夏站在对面，一脸茫然。

“什么成功了？”

“显示我绑定成功，进度条没有消失，现在是0%。”

什么！！

来夏激动地抓住灰原：“太好了，这下咱们都有救了！”

灰原被她抓得有点懵。啊？他也要救吗？

不过来夏能顺利使用术式，他是由衷替她高兴。

“真是太好了！来夏！”

月野来夏激动地热泪盈眶，刚刚随着术式的顺利触发，她同步得到了术式的一些相关情报。

术式[人生RPG]，会指引许愿者朝着目标的方向前进。目前等级的术式功能只有目标显示进度条，其他有待咒力提升解锁。

必须是许愿者真心许下的愿望，术式才会判定生效，与此同时，许愿者进度条的增长，也会给她提供咒力增长的能量。

但她该菜还是菜。术式只给油箱添了滴油，奈何车主的车技还是幼儿园水平。

灰原盯着眼前的0%，忽然抬头看她：“来夏，那你呢？你自己没什么想许的愿吗？”

来夏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有饭吃，有觉睡，还非常幸运地每天都能勾搭喜欢的纸片人角色……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没有哎。”她笑嘻嘻地，“我这样挺好的。”

那天之后，月野来夏对训练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以前她是能躺着绝不坐着，现在天不亮就往训练场跑。卷自己还不算，还得把灰原也一起拽上。灰原被她这么一带，也跟着起早贪黑，卷生卷死。

“灰原，你今天跑得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

“灰原，你刚才那个翻转落地很稳！”

“灰原，你——”

“来夏。”灰原扶着膝盖，喘得话都说不成句，“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歇一下。”

“那你休息十分钟，我们继续训练。”

“……你是魔鬼吗？”

来夏也停了下来，她刚刚跑完十圈。

术式激发之后，她偶尔能调动咒力了，跑步的时候明显没有之前费劲。

灰原每天会跟她同步进度条的进度，涨得很慢。这一周过去，才涨了0.5%，但她也确实感觉到自己的咒力多了一点点。

她看不到进度条，但她能看到灰原的进步。

休息片刻之后，灰原他竟然完成了一个以前做不到的咒力控制动作——七海教他的那个翻转跳跃。

“哇！”来夏从树荫下弹起来，“灰原你做到了！”

灰原也愣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刚才……好像真的做到了。”

来夏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吧对吧！我就说你有天赋的！”

灰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

然后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盯着视线前方，手指在空气中虚虚点了点。他沉默了几分钟，忽然“咦”了一声。

“来夏，你的系统更新了。”

“啊？系统？”来夏探头，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对啊，这个界面太像小说游戏里的机制了嘛。”灰原指了指前方，像在指给她看，“就是刚刚我进度条走到1%的时候，这里出现了一个排行榜，目前我排第一欸，不过还只有我一个人就是了。”

灰原刚才沉默的时候，就是在捣鼓排行榜。他给自己起了个昵称——「阳光开朗大男孩」。

来夏抓耳挠腮：“怎么我自己的术式效果，我一点都看不到呢！”

她好奇坏了！

来夏要学的东西很多——不仅是咒力控制，还有身体素质。她和咒术师标准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一个幼稚园小孩和奥运冠军的差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在变强，虽然不多。

体术也还是很弱，但至少开始有了一点肌肉线条，跑步也更快了。

“走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吃饭。”

两个人在食堂坐下，对着那盘看起来像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的咖喱，沉默了很久。

“来夏，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咒术师？”

来夏用勺子戳了戳盘子里的东西：“会变成那种……活到八九十岁的长寿咒术师。”

“……你这目标，也太没追求了吧。”

“你还小，不懂，苟活到老是人类最高贵的追求啊。”

来夏现在这么努力，为的不是变得像五条悟或者夏油杰那么厉害。她只是想活下来。

她还想跟她喜欢的角色们多相处几年呢。

于是来夏决定外出高专去进行社会实践——摆摊。

咒术师们的咒力，靠的是天赋和训练，把身体里原本就庞大的那股力量一点点逼出来。她没有。她的那点咒力弱得可怜，只能靠自己的术式慢慢攒。

可高专满打满算才几个人，试过的那几个许愿的大多是随口的东西，这种话只要说出口当场就成，秒过，涨的那点咒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一个人，也没有办法重复许愿，所以也没办法让灰原许相似的愿望钻空子。

所以她得要更多人跟她许愿，发展矩阵，积少成多。

摆摊的位置她选择在靠近一座神庙的商业街里。

她把一块深色的布铺开，四个角压上石头，再把批来的五百日元一枚的幸运符规整摆好，布前面写了八个字：许下心愿，免费祈福。

街对面是家卖旧书的摊子，左手边有人烤红薯。她挑靠边的位置，因为那边背光，人不容易看清她的脸。兜帽一带，谁都不爱。

这一番打扮下来，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感觉。

商业街来来往往人流量很大，大部分都是来神庙祈福的，免费送的幸运符还真有不少人来领。

傍晚的风裹着烤红薯的香味和远处电车轨道的嗡鸣，从她摊子边一趟一趟地过。

来夏缩在兜帽的阴影里，看形形色色的人弯腰挑符。她对着凑过来的人露出一脸纯良无害的笑：“对我说出您的愿望，就能免费领符啦。”

众所周知，普通人的咒力非常微小，一般而言看不到咒术师发动的术式。所以来往许愿的人，没有一个有看到进度条的，但是这并不代表术式没有发动成功。

反正这么摆一整天下来，来夏能感受到咒力悄悄涨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