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灰原雄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冷气“呼”地灌进来,来夏蜷成一团:“……我还没痊愈。”
“硝子前辈说你已经可以出院了!走走走,上课去!”
灰原不由分说,直接把人从床上提溜起来。
“我课都没上过几天......”
“那就更该去了!你都缺了多少课了!”
来夏脚刚沾地还有点飘,被他拽着往教室走,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教室门口撞上另一个同期,灰原老远就挥手打招呼:“七海!我们回来了!”
七海建人正靠在走廊墙边,手里翻着本薄册子。
他是混血,骨相锋利又冷清,制服穿得整整齐齐,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能看出来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
哇塞!来夏默默在心中惊叹,好帅啊!
漫画里少年七海没几个分镜,如今成了能朝夕相处的同学,真不戳啊真不戳。
此时七海的表情很不好——而事实上,他确实刚经历了一场让他厌烦透顶的任务,脸色很臭。
他似乎是感觉到来夏的视线,和她对视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个从二楼摔下来的新生。”
“七海同学你好!话说这件事可以不要再提了嘛。”
来夏干笑了一声。
“整个高专都知道了,恭喜你,你现在是名人了。”七海语气平淡地说。
“……谢谢,那真是恭喜我了。”
七海没有继续说客套话。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忽然像自言自语似的开口:“要是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好了。”
来夏愣了一下:“你也这么想?”
她一直以为七海是因为后来灰原的离去,才彻底寒了心决定离开咒术界。没想到他刚入学一周就有这种神圣的想法了嘛!
脑子里闪过漫画里成年七海一本正经说“咒术师就是狗屎,工作更是一坨”的画面,来夏偷偷捂嘴笑。
七海瞥了她一眼,眉梢微动:“咒术师不是人干的活。薪资低、风险高、没有退休保障。任务死亡率是普通职业的一百七十倍。如果我有选择,我不会站在这里。”
灰原在旁边急了:“七海!你怎么能这么想——”
“这是事实。”七海语气平淡,“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灰原雄叽叽喳喳地争论起来,七海建人没有多解释什么,转而看向来夏:“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不愧是七海同学。”来夏嘿嘿一笑。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来夏想了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因为还有点没做完的事吧。”
七海点点头,没再追问。
灰原在旁边嘟囔着:“你们两个也太丧了吧——”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过程中来夏了解到,他们这一届就他们三个学生,优秀强大的七海刚入学就被评定成二级咒术师,所以刚入学,就被有着压榨学生传统的高层安排了紧急任务。
灰原也是正常的新生水平,三级咒术师。
而她,连个咒术师评级都没有......也不知道笨蛋夫妻怎么运作的关系,硬是把她塞了进来。
来夏在心中默默流泪。
想她曾经在哪里不是保持着排名偏上的成绩,不出彩但也优秀。
现在到这里了,不但小命不保,还拿了毋庸置疑的倒数第一。这也算了,还以丢人的方式闻名全校,她不想活了。
回训练场的第一天,灰原雄拜托七海建人帮她做基础训练。
“七海!你最擅长了!帮帮她嘛!”
七海看了看来夏,看了看灰原,最后抬眼看了看天,总感觉自己这高专三年没法平平稳稳地度过了。
他叹了口气:“……站到那边去,先感受咒力的流动。”
“怎么感受?”
“闭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腹部,咒力的源头在那里。”
来夏乖乖闭眼。训练场的风从耳边过去,带着点尘土和青草的味道。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什么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
“……我感觉到了!”
“嗯?”七海站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点疑问。
“腿麻麻的诶。”
“……那是血液不流通,站起来活动一下。”
来夏睁开眼,有点尴尬。七海没笑她,换了一种方式,抬手比了个握拳的姿势:“试着用咒力包裹拳头,就像我用‘十划’切断咒灵那样。从核心提上来,裹住。”
来夏照做。拳头握得死紧,脸憋得通红,嘴里发出“嗯——”的使劲声,整个人都在抖。
七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满脸黑线。
“你便秘了吗。”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努力。”来夏松了拳,喘着气瞪他。
“我尊重,”七海面无表情,“但你的咒力没有任何波动。一丝都没有。”
七海又换了一种方法。他让她想象咒力是水,从腹部核心流向四肢。
来夏闭上眼,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想象完了。”
“然后呢?”
“好像有用?肚子里是有水了……”来夏迟疑了一下,“就是,有点想上厕所。”
七海:“……”
沉默了。
来夏的咒力本来就不多,一般这种情况本来就无法调用咒力,更别说使用术式了。
七海想了片刻,判断走术式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练体术,有些咒力弱的咒术师,靠咒具和体术也能练得很强大。
他指了指跑道:“你先跑二十圈,跑的时候试着用我刚才教的方法,调动咒力运转。”
“二十圈?!”
“你觉得面对咒灵的时候,会跟你讨价还价吗。”
来夏看看七海那张严肃的脸,又看看灰原在旁边给她鼓劲的兴奋样,没招,硬着头皮开跑。
跑第二圈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七海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点评。
“你的咒力运转方式完全不对。你在用蛮力驱动,不是引导。”
“那你教我啊——”来夏喘着,脚步已经乱了。
“我一直在教,你听不进去。”
“你有在教吗??你从刚才开始就只说了'跑'和'再来'和'不对'三个词——”
“还有力气顶嘴,说明还有体力。”七海抬了抬下巴,“继续跑。”
“——!!”
第五圈,第八圈。她的呼吸彻底乱了,眼前开始发黑,脚底下像踩在棉花上,喉咙里火辣辣的。
“停下来。”七海说。
她没停。
“月野,停下来。”
她还是没停。
七海建人迈了一步伸出手臂,像一堵墙一样稳稳地挡在她面前,拦住了她。
她不得不停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不停喘气。汗水从下巴滴到地上,在训练场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你在做什么?”七海皱眉,垂眸看着累瘫在地的来夏。
“我还能跑……”她趴着,声音闷在胳膊里。
“你不是在训练,你是在惩罚自己。”
来夏抬起头看他,七海的影子罩着她,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身体已经透支了,再跑下去也是弊大于利。”七海语气平静地说,“就算你跑二十圈、三十圈、跑到明天早上,你也不会因此变强。”
“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来咒术高专?”
来夏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意识到七海说得对,她在用蛮力。
她在用和前世加班一样的方式对待自己:只要我足够努力,只要我跑得足够快,只要我拼了命地做,结果不好就不是我的原因呀,我已经尽力了。
但不会的。
这个世界不是努力就够了的。
她比谁都清楚,因为她看过结局。她知道在这个故事里,努力的人不一定有好结果,善良的人不一定能活下来。
而最残忍的是,她如此喜欢着这些角色,但她什么都做不到,她要看着他们一个个陷入痛苦的结局吗。
“……我只是不想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她像是被自己的脆弱无能激怒了——
抬起头,冲着湛蓝的天空喊了一句:
“我要是能让你别一个人走在前面就好了啊!”
七海愣了一下。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只有一瞬间,然后又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
也许是看她躺在地上太可怜了,也许是教了一下午没教会,作为一个认真负责的人他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来夏听见他说,声音比刚才软了半分:“月野同学,我真心希望你能顺利使用出术式。”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来夏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我听见了——”
然后——
来夏的右手手心亮了。
微弱的光像一根火柴在风中被点燃,颤颤巍巍的,随时都可能灭掉。
是她的咒力!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咒力在自己体内流动,从腹部那一点慢慢淌进四肢。
忽然有点想哭。
是因为七海吗,因为七海的某个行为触发了她的术式?
七海建人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在他的视野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在半空中。
那是一行字,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般模糊看不清。
他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什么?”来夏看向七海看的地方,只看到湛蓝的天空,什么也没看到。
七海建人看到自己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像是被水淹没,文字模糊看不清晰,文字下方有一个进度条。
[■■■■■■■■■■] 100%
从0到100,只用了一秒,然后很快就消失了。
七海此时的表情很复杂。
“……你看到了什么?”来夏问。
这不是咒灵残秽,不是他熟悉的任何术式现象,是某种……只对他可见的反馈。
“我们说完话,我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他说,“从0变成了100%,然后瞬间消失了。”
来夏脑子飞转——七海说希望她触发术式,她回应“听见了”,紧接着她感到咒力流动,七海则看见了进度条。
所以这个是她的术式?
灰原从不远处跑过来,气喘吁吁:“成功了吗?我刚才好像感觉到咒力波动——”
七海抬手示意他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定了定:“灰原,你跟月野同学许个愿。”
“啊?”
虽然有点疑惑,但是灰原雄还是乖乖照做了。
闭上眼想了想,随便许了个愿。不出所料,他眼前进度条一闪,也消失了。
月野来夏开心地拍拍脑袋:“哦!我知道了!看来我的术式强度超标啊,可以帮别人实现愿望!”
七海建人冷静地戳破:“并不是实现愿望,它只是告诉许愿的人,离目标实现还有多远。”
来夏:“……?”
术式是进度条?这不是纯画大饼吗!那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