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人猛地推开了。
门外传来一道喜悦的少年音。
“月野——!!你醒啦!!”
来夏被这声浪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走廊里那点午后的光跟着一起涌了进来,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几乎是撞进病房的。少年身着高专校服,黑短发被跑出来的风掀得翘起一撮,眼睛又大又亮,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
是灰原雄!
是她的同期生。入学才一周,两个人还没相处多久,但在人均不正常的咒术师里,灰原的性格让他跟谁都能在三句话内熟络起来。
来夏咽了口还在发虚的气,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睛:“灰原,谢谢你来看我呀。”
“你没事就好!”灰原大步跨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跟着他陷下去一块。他凑近打量她,目光把她从缠绷带的左手扫到右手,又落到她脸上,确认了一遍,这才露出放心的笑。
“我听说你打四级蝇头受了重伤,当时还不相信呢,结果昨天来医务室看到满身是绷带的你,才知道是真的。吓死我了——不过硝子前辈说你已经没大碍了,我就放心了哈哈。”
来夏心虚地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啊。”
灰原雄安慰她:“你放心!我已经帮你跟其他同学说了,你是因为'战略性撤退时不慎踩空'才受伤的,不是因为害怕才摔下去的!”
“……谢谢你,但这个就不用特意帮我澄清了。”
感觉解释完更糟糕了。
“我们是朋友嘛。”灰原雄嘿嘿两声,接着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颗色泽鲜艳的苹果,“来,吃点水果,补充点水分和营养。”
来夏接过来。
苹果皮凉凉的,贴着掌心那点温度,她低头咬了一口。脆脆的甜甜的,她的鼻子有些酸酸的。
月野来夏满脸感动:“灰原,你真好......”
“本来还想带你一直念叨的抹茶蛋糕,”灰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硝子前辈说你刚恢复,甜食先缓缓。过段时间我请你去店里吃。”
病房的窗框把午后的光割成一方一方,落在灰原毛茸茸的头发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边的暖。这普通的一幕在原著里根本不会有人写,可它现在真实地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来夏又啃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漫画里的灰原雄就很好,现实相处起来,她发现灰原雄比想象中的更好。
可是他再过一年就要因为狗屎剧情丧命了!
想到这里,月野来夏在心里又咒骂了jjxx几句。
简直罪该万死!!!
灰原看她半天没接话,以为她是被伤口折腾得心情不好,赶紧换了个更轻快的话头。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只手在半空里比划着,声音也抬高了些:“别丧着脸啊,月野同学。你想想我,入学测验笔试倒数第二,实操倒数第二,不也照样乐观。”
月野来夏额角抽动:“……有没有可能我们年级就三个人?”你倒数第二,怎么不说倒数第一是谁??
灰原雄看着少女鲜活起来的表情,松了口气。
来夏啃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心里那点忧愁却一点没被甜味压下去。
他们这两个高专的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如何蝴蝶掉死亡结局啊。
……话说回来。
打不过,她还躲不过么。
于是来夏打定了主意,转头看向灰原,很认真地开口:“灰原,要不你跟我一起跑吧。”
灰原雄的笑容僵住了。
“……跑?”
“嗯。”她点头,语速快了起来,“离开高专,别当咒术师了。你想啊,我们还是未成年,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浪费,咒术师这行太危险了,说不定哪天我们就小命不保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原著里这些人的死法一个比一个随便,一个像样的告别镜头都没有,下一场战斗又开始了。
“不行啊。”他说。
“啊?”来夏后面那一串理由,被这三个字打断了。
“我当咒术师是为了帮更多人嘛。”
他说得特别轻松,就像在说“我中午吃了拉面”、“我喜欢看周五晚上的动画片”一样。
来夏没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少年棕色的眸子亮亮的,干干净净。
什么东西好像在来夏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你真是个大笨蛋。”她说。
灰原雄没听清:“啊?你说啥?”
“我说你真是个好人。”来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好人?”灰原雄挠了挠头,“大家都这么说我。不过我觉得'好人'听上去有点像被发卡的感觉……”
“你就是在被发卡。”
“欸——?!”
灰原一脸晴天霹雳。来夏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偷笑,笑到一半,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灰原雄又待了一会儿,跟她讲了些这几天高专有趣的事:五条悟在训练课上把咒骸打飞到了夜蛾老师办公室,整面墙都塌了;食堂新来的厨师做的咖喱巨难吃;还有高层那几个老头来视察,半路被咒灵偷袭,领头那个的假发差点被掀下来。
“真的假的?!高专里还会冷不丁出现咒灵?”
“真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是没人敢说,夜蛾老师怀疑是夏油前辈干的,但是没证据——”
“嘻嘻嘻嘻!”
两个人笑得像傻子。
灰原走的时候在门口回身挥了挥手,刘海又被门带起的风吹得乱翘:“明天我再来!你好好休息!”
“知道啦。”来夏冲他笑。
门关上了。
病房又安静了,来夏靠在枕头上,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她要苟在高专!
就算她太弱小,拯救不了世界,出于私心,她也想离这些喜欢了这么多年的角色再近一点,再多相处一会儿。
灰原雄出事的那个任务她记得,到时候阻止他就好了。
而且说不定哪天她就觉醒金手指,毕竟她可是天选穿越女啊!
傍晚的时候,夏油杰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月野同学。”
门被推开。
夏油杰侧身站在门口,一只手还随意地搭在门框上,姿态松弛,赏心悦目。
他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的人慢悠悠走了进来。
白发少年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制服穿得极其随意,领带松松垮垮,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个子比夏油杰还高半个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本少爷就是最强”的气场。
五条悟。
来夏的心跳又飙到峰值。
她从床上弹了起来。
五条悟!活的!会动!而且就站在离她病床三步远的地方!
少年懒洋洋地往那儿一站,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来夏脑内瞬间弹了好几排粉色弹幕,内容从“好帅”到“我可以”到“我恋爱了”不等,最后统一升华成一句:原来乙女向同人里那些花痴描写,写的全是真的。
“五条前辈!!!”
“哟。”五条悟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走到床边。
他凑近打量她,距离近到来夏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唇薄,鼻梁挺立,湛蓝的眸子比宝石还亮眼,漫画里没说错,他的眼睛真的是天空的延展。
一点也不夸张。
“杰,你看学妹对我露出了色迷迷的表情。”
“悟,月野是病人,你别吓唬人家。”
“你就是那个摔下楼的一年级?”五条悟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她,语气里全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欠揍,“好厉害啊,入学第一周就进医务室,你是怎么做到的?”
“……五条前辈,这个说来话长——”
“不用说了,悟。”夏油杰在旁边温和地插嘴,“她咒力比较弱,新生任务对付四级蝇头时没来得及反应。”
“四级蝇头?!”五条悟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小孩说“我被蚂蚁咬了所以要叫救护车”,“那个东西也能把你送进医务室?”
“……我当时的情况比较复杂。”来夏挤出一个干笑。
“什么情况?被绊倒了吗?”
“……差不多吧。”
五条悟哈哈大笑,笑得肩膀抖,那种毫无恶意的嚣张简直浑然天成。来夏在心里默默给他鼓掌:不愧是五条悟,欠揍得理直气壮。
“喂——你在发呆吗?”五条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没有!”来夏连忙摇头,“我在想——两位前辈真是又强大又优秀——”
“那当然。”五条悟连一秒都没有谦虚。
夏油杰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来夏觉得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几分钟。两个她超级喜欢的漫画角色现在就站在她面前,活的!会动!
真希望这个时刻可以永久定格!
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跟夏油杰低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下午训练的细节。
他侧脸在灯下白得发光,嘴唇动了动,夏油杰微微点头。然后他转回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开了。
来夏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声音比漫画里想象的要低一点,不像个少年的清亮,倒有点漫不经心的哑。笑起来的时候肩膀会微微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明明那么高一个人,脚步却轻得像猫踩在地毯上。
大约三分钟后。
五条悟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嘻嘻的:“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来夏:“……………………”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悟,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
“啊?”五条悟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好像真不记得,“说了吗?”
来夏接受良好。
果然如此,这就是五条悟啊。
根本不像同人文里写的,说什么穿越的女主都有光环,漫画的主角们会围着自己转。真实相处下来,像悟这种人连你是谁都记不住。
因为她是不相关的人,而他的世界里装着太多东西了。
“月野。月野来夏。”她自己又说了一遍。
“哦——月野。”五条悟点点头,像在记一个大概明天就会忘的电话号码,“记住了。”
夏油杰多看了她一眼。
五条悟又待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病房里确实没啥好玩的,伸手拽住夏油杰的袖子就往门口拖:“杰,走了走了,昨天买的游戏还没打通关呢。”
“悟,月野她——”
“她精神好得很啊,你看她眼睛都亮了。”
“那是因为我刚才介绍你的时......”
门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里合上了。
来夏还坐在床上,耳朵尖红着,半天没回过神。她听见走廊里五条悟的声音远远飘来,还在跟夏油杰争论晚上吃什么。
她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
虽然大家这样轮流来看望自己,感觉自己好像动物园的猴子啊。
但值了,太值了!
回宿舍的路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夏油杰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平稳,像是把什么事都放在了不紧不慢的位置上。
“悟,有看出什么吗?”
五条悟把双手背到脑后,百无聊赖地晃了晃:“什么都没有哦。没受诅咒,身上的咒力也还是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普通人欸。杰你果然是多心了。”
“六眼对任何咒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夏油杰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笃定,“如果她身上真有什么不对,你不会看不见。所以,你确定,她只是个普通的新生?”
“确定哦。” 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像是觉得这问题无聊透顶,“咒力弱得跟没有一样,脑子里干干净净,连半点诅咒的影子都没有。杰,你就是想太多。”
这样吗?夏油杰沉默了,不知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