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雄连续三天发现来夏每天下课就消失找不到人后,他终于忍不住跟踪了她。
说跟踪也不太好听,应该是“关心同学”。毕竟她是他们一年级仅有的女孩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而且说实话,一个人每天准时消失两个小时,要么是在秘密训练什么大招,要么就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以他对来夏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当他跟着她来到那条商业街的时候,就看到了让他陷入沉默的一幕。
月野来夏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免费祈福”。她兜帽压得很低,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跟路边骗子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收钱。
灰原在她旁边站了整整一分钟她才注意到。
“灰原?你怎么来了?”来夏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来夏,”灰原雄的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你这个,跟路边骗子有什么区别?”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但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灰原蹲下来,压低声音,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路人注意他们,“像是在搞邪教。”
“啧,胡说八道什么呢,这叫剑走偏锋,公平交易,合法合规。”来夏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理直气壮的脸,“再说了,我又没骗钱。他们许愿,我帮他们祈福,双向奔赴。”
来夏给灰原大致解释了一下,这是自己获取咒力的方法,虽然微小但是积少成多啊。
灰原听完叹了口气,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板凳矮得可怜,他坐下之后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他最终说,语气变得严肃,“万一遇到坏人——”
“所以你不是来了吗。”来夏冲他笑了笑,“我的好搭子~”
灰原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无奈。他算是发现了,来夏就是这种人,明明很弱啦却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勇气去做一些超出认知的事。
然后他看了一会,没想到真的会有不少人停下来说两句自己的愿望,来夏也会认真地回应。
灰原能感受到来夏身上的咒力波动,他觉得吧,真是奇妙......
第二天傍晚,来夏照常准备收摊。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路边的店铺开始亮灯,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来夏把幸运符一块块捡回布袋里,感受着身体里的咒力增长。这么一周下来,可以说她的咒力已经从蚊子变成了苍蝇大小,她自己很是满意。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她面前掠了过去。
不对,是一个男人。
来夏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嘴角上有一道疤,松垮的卫衣掩饰住了男人强壮的肌肉,整个人往外散着一种“不好惹别惹”的气场。
男人对视线十分敏锐,几乎在她看过去的同时就转过头来。来夏就这样撞进了一双墨绿色的眸子里。他眼角狭长,五官是精致的那一类型,但因为眼神过于锐利,硬是把一张好看的脸压出了锋利感。
来夏的咒力感知在术式觉醒之后变强了一些,至少她能感知到附近有没有咒力。
而这个人身上一点咒力都没有。
她认出了那张脸,咒术界最强术式杀手,身具天与咒缚,伏黑甚尔。
她眼睛唰地亮了。
伏黑甚尔今天有些郁闷。
他刚干完一单,解决掉目标很轻松,但对面那个诅咒师的招数非常恶心。甚尔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各种市面了,但对面人死了居然还会变成成千上万只苍蝇恶心他......所以他打算去马场松松神经。
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一个小鬼拦住了。
“这位先生……”
甚尔停下脚步,斜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味很明确:你谁?
来夏把兜帽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笑得纯良无害:“我在做高中的社会实践活动,您可以跟我许个愿,很灵的哦,不收钱。”
甚尔挑了挑眉。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个子不高,长得还算不错,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哈,还是个咒术师小鬼。
“现在高中都这么闲?” 他嘴角扯了扯,“这种封建迷信也算社会实践?”
“嘿嘿,锻炼胆量,接触社会,不拘泥形式嘛!” 来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拼命压住嘴角,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变态。
说上话了!甚尔本人真的很帅啊!是那种漫画画不出来的,需要动态捕捉的帅。这压迫感、这松弛感......
Daddy,简直是daddy级别!
甚尔打量着她。她看自己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喜欢,又像是崇拜,还有一点紧张。
“许愿?”他往前倾了倾,影子罩住了她,“许什么愿,你都能实现?”
“不敢说实现,” 来夏往后退了半步,又硬撑着站住,“但我会认真听。我会真心祝福您。”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甚尔盯着她,那种带着点玩味又带点危险的笑挂在嘴角,像是在看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动物。
“真心啊。” 他直起身子,双手插回卫衣口袋,“行,那我许一个。”
来夏屏住呼吸。
“我想知道等会哪匹马会赢。”
来夏并不意外。按照甚尔的人设,他这会儿就是要去买马啊。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听见了。祝您愿望成真。”
甚尔站在原地看她。他没什么感觉,就等着看她还能编出点什么花活。
然后他看见了。在他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
像是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空气里。
面板上有一行字,还有一条空槽,最左端缀着一个极小的亮点,灰白色的几乎看不见在动。
进度条:0%。
甚尔的表情没变,天与咒缚拿走了他的咒力,再强大的咒力和术式,他能感知,但在视觉上他看不见。
可现在,这个咒力约等于零的小鬼,让他看见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术式效果?
“……这是你的术式?”他眯起眼。
“是的,上面会显示你实现愿望的进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咒术师。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咒术师小鬼。” 甚尔嗤笑一声,那点玩味彻底沉了下去,换成一种让来夏后背发凉的审视。
来夏愣住了,她光顾着见到本命高兴,没多想就凑上去搭话,忘记了对她而言,甚尔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她一个咒力微弱的菜鸟咒术师,跑到他面前展示术式,跟把脖子伸到刀底下有什么区别?
看着少女脸上那点兴奋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甚尔心情反倒好了些。
于是他继续开口恐吓:“认识我?”
“……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来夏喉咙发紧,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一个在做社会实践的普通高中生,我先走啦……”
“误会?” 甚尔伸手制住了她,指节轻轻抬了抬她下巴,像在掂量值不值得动手。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室外空气的温度。
“你最好祈祷你的术式有点用,你知道咒术师怎么称呼我的?”
术式杀手。
甚尔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来夏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
好险。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同时响起两个完全矛盾的念头:一个是“下次再也不作死了”,另一个是“近距离看真的好帅”。
甚尔到了马场的时候天刚擦黑,灯全亮着,看台上人不多。空气里混着马粪、干草和烟草的味道,广播里在念下一场的赔率。
下一场有八匹马上场。他打听到情报,三号马已经连胜了两场,是今天的大热门。
他站在投注口前面看牌子。
三号,他把视线停在那匹马的名字上,进度条没动。
第二匹七号,还是没动。
他把八匹马顺着看了一遍。看到第四匹的时候停住了。
四号,80%。
甚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个进度条意味着什么,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女仰头看自己时那副小鹿似的眼神,掏钱买了四号赢。
他把票攥在手心,退到看台边的柱子旁点了根烟。夜里的风裹着马粪和马汗的味道,八匹马在闸前刨着蹄子,鼻息喷成一团团白雾。
他盯着第四道那匹马。那马不算出众,鬃毛乱,站姿也懒。旁边有人押了三号,正叫嚣着自己稳赢。
发令枪响,四号跑在中间不紧不慢。过弯的时候稍微落后了一点,进入直道之后开始加速。三号跑在最前面,但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明显体力不支,脚步开始发沉。
五号超了上来,六号也超了上来。
四号从外道冲了出来。
最后五十米,四号和五号并排冲刺。观众的呐喊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甚尔把烟摁灭了。
四号以半个马身的优势冲过终点线。
与此同时视野角落里那个进度条动了。
100%,随后不久彻底消失。
“……还真准。”他有些意外。
但他没走,对于赌徒来说,输钱不可怕,赢钱才是最恐怖的。
后面的几场他全押了,然而却再没有中过,第一场刚赢的钱还没捂热呢,全输了出去,甚至还搭上了今天任务的报酬……
甚尔站在马场外面的路灯下点了根烟,夜风吹在脸上使他清醒了一点。
他的钱呢。甚尔面无表情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