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法拉利在街道中间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在这座城市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张扬的座驾，更何况是在经济状态没那么好的老城区。但陈墨瞳素来就是不是讲究的人，或者说她生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不讲究。

她这次的任务就是让那个比她小两岁的衰仔看起来体面一点，起码在离开这个国家时不是垂头丧气的。她把手里的钥匙扔给泊车员，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饰：耳环ok、裙子ok、高跟鞋ok，项链是她在芝加哥收到的尚美巴黎定制，也ok。陈墨瞳满意地吹了一下口哨，想了想之前陪凯撒出席春季秀场时看到的台上风情万种的步伐，轻松地模仿起来。

“师兄都和我说了……”

路明非坐上副驾时还是垂头丧气的，抱着他看起来什么都没装的帆布书包，在她的提醒下系上了安全带。陈墨瞳用眼神打探了一下他们两个的对话，路明非基本上就什么都招了。

仕兰的师兄，暗恋的女生，猝不及防的面试，还有那个失踪两年又即将重新相逢的学姐。

最后一部分他没有透露的太多，像是保留了一种柔软的谨慎。陈墨瞳皱了皱眉头，戴上了凯撒上次忘在副座上的墨镜。

便利店的门铃会在顾客进门时发出欢迎的声音，路明非显然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三两步就离开了她的视线，走到了冰柜面前。

“诺诺姐你和她很熟吗？”

路明非手里抱着一盒速食的加热韩式年糕，包装盒的颜色和陈墨瞳今天穿的很接近。对方还在观察冰柜里的饮料，目光留在了价签的买一送一上。

不算特别熟，或者说是，根本就不熟。

陈墨瞳拿起一瓶桃子味的果汁，金黄色的透明液体让她想到了圣诞节晚上的那杯香槟。凯撒对于酒的品味向来挑不出错处，但顾美玉浅泯了一口却再也没有动过。那杯酒最后被留在露台上，她看着保洁将它清理，然后露台又变成露台，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凯撒示意她去试探对方，她就拿着酒走到她面前。凯撒需要她挽上他的手，她就戴上最贵的耳坠，提起裙摆陪他滑入舞池。

但是顾美玉不会是这种人。她会在凯撒需要她体面地站在他身边时，对克里斯汀说两遍“我穿不了”——这是她从凯撒那里听到的。然后她还是穿着那身最基础的校服，看上去有点局促和不安，最后还是穿过华丽的人群，站在他们面前。

“很熟，会睡一张床的那种。”

她又拿了一瓶桃子果汁，因为价格旁边写着的买一送一。

来到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将东西一一扫码。大部分是路明非买的吃的，她拿的只有两瓶饮料。她掏出信用卡，不是凯撒给她的那几张，而是她在入学前自己办的。

她在收银员将东西装到袋子里前注意到了插在柜台旁边的一根根棒棒糖。就是那种小孩子会很喜欢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棒棒糖。陈墨瞳稍微弯了一下腰，观察着它们的形状。透明的小动物被包在透明的糖纸里，红色的是小熊，黄色的是狮子，绿色的是小老虎。蓝色的刺猬被插在左上角，只有最后一根了。

“再要一个这个。”她说。

她当着路明非的面，把蓝色的刺猬扔进了购物袋里。

“我去，诺诺姐你居然是凯撒的未婚妻！”

路明非捧着那盒被加热过的年糕，一脸错愕地看着陈墨瞳。大概是已经从楚子航那里听过了凯撒的家族和为人，现在的她在路明非眼里应该是有钱有权的罗马王后，洗澡需要二十个人伺候的那种。

但是这个答案确实直白地没错。凯撒确实有钱有权，这个世界上的女生只分为喜欢他的和不认识他的，还有一部分喜欢楚子航。她属于不认识他的。

她拧开了桃子果汁。不好喝，基本上全是香精的味道。和她平时在芝加哥喝的东西天差地别。

“之前追你的人肯定也不少吧……”

路明非没说完，因为陈墨瞳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凯撒哥不喜欢我。”

她准备尝一尝那根做成刺猬样子的棒棒糖。拨开糖纸，蓝色的透明糖果在八月的空气中闪光。会好吃吗？她在心里问自己。她把车停在路边，陪路明非在江边吃东西。陈墨瞳不是很饿，但就是有点期待这颗糖的味道。

路明非从年糕盒上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把糖扔进嘴里了。

“那他为什么会成为你的未婚夫。”

“因为我长得像他的未婚妻。”她说，糖开始在她的嘴里融化，是蓝莓味的，“懂？”

凯撒喜欢谁是个不难猜的秘密。他有过很多感兴趣的人，有欧洲财阀的女儿，有好莱坞的知名演员，有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在佛罗伦萨卖花的女孩。他像在读书，读完一本结束，然后再换一本。加图索家的书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图书馆，这一点他和他的老爹有点像。

现在他也把她快读完了，只是他没有把她封存起来。只是告诉下人要好好打理，接下来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准备读顾美玉，那本书薄薄的，感觉在一个小时内就能读完。凯撒兴致勃勃地准备翻开，充当他在征服路上的一个消遣。

他翻开第一页，发现什么都没有写。然后再翻，每一页都是这样。

她把嘴里的糖咬碎。顾美玉是一只刺猬，别说是她和凯撒，哪怕是楚子航，稍有不慎，也容易扎伤手。但是又很简单，有的时候只需要路明非的一根小布丁，她就把她的刺都藏起来，问他放学要不要一起打游戏，输了她请客。

“走吧，既然成为了我的小弟，我就给你置办两身行头。”

陈墨瞳又重新戴上了凯撒的墨镜，像是那种TVB里顶天立地的大姐头，在她是手下干活从不会吃亏。

“诺诺姐你说我露怯咋办啊……”

路明非把空盒子扔到垃圾桶里，快步追上她。

这个问题一年前就有人问过了，给出了一个算不上是标准答案的答案。

“那你可以一年四季穿校服，像你美玉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