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砚星见他怕成这样，为难地“嘶”了声，压低声音说：“你这么怕虫子，怎么待在卜星宗？”
“我为什么要待在卜星宗？”祝誉又接着问，“你们卜星宗很多虫子吗？”
刚说完，一排外表各异的小虫子从他面前并排经过。
祝誉脚步一滞，不敢动弹。
一名卜星宗弟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蹲下身将手放在地上，那些小虫子就跟有灵智一般，有序地爬上她的手心。
“不好意思啊符师兄，燕燕它们最近太活泼了，总是乱跑。”
符砚星察觉到祝誉浑身紧绷，给了那名弟子一个眼神，那名弟子赶紧带着她的小宠物们溜之大吉。
符砚星神神秘秘道：“我们卜星宗弟子有个独特的爱好。”
祝誉结巴着问：“什、什么爱好？”
符砚星笑了下：“养蛊虫。这些虫子都是我们亲手训练出来的，你放心，没有我们的允许，它们不敢伤人，顶多遍地爬，看多了就不害怕了。”
祝誉觉得自己看多了能晕过去。
难怪哥哥在他说要去附近走走时，会叮嘱他注意安全。
敢情卜星宗遍地小虫子啊！
正想着，又是一排虫子经过。
祝誉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这样就不用再承受轮番虫子的折磨。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虫子，还是不同种类的。
经此一遭，他也没胆子再参观卜星宗了，跟符砚星说：“我哥哥应该和莫长老谈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
符砚星将祝誉送回莫衍回的地盘。
符砚星还想再和祝誉说两句话，面前的门却开了，只见莫衍回和祝墨并肩走出来。
符砚星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莫衍回，敷衍地说了声“莫长老好”，轮到祝墨时，倒是真情实意了一些，略微弯腰道：“祝掌门好。”
莫衍回似笑非笑地盯着符砚星，除了符砚星，在场没人能发现这道隐晦的目光。
符砚星没理他，也很没眼色，迟迟不走。
祝誉见哥哥和莫长老不说话，主动开口道：“哥哥，你们谈完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点都不想待在卜星宗了，他讨厌小虫子。
祝墨说：“谈完了，已经没什么事了，稳稳要是想回去，我们现在就能走。”
莫衍回在祝誉出声前插话：“难得过来一趟，不多待两天？梵城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符砚星也忙跟着说：“是啊！稳稳要是害怕虫子，我们可以到城里玩，外面没什么虫子。”
祝墨望着祝誉：“稳稳想再待两天吗？”
被三个人齐刷刷盯着，祝誉缩到祝墨身后，“我想回去了。”
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趣，而且也没多少力气。
祝墨便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稳稳先告辞了。”
“等等，”符砚星拿出一套卜星宗的弟子服，递给祝誉，“我看你对我们这边的服饰挺感兴趣的，这件衣服送你。”
祝誉欣喜地收下，想了想，拿出一条白玉兰发带，作为回礼送给符砚星。
上回见面符砚星要了他一条发带，祝誉便以为他喜欢收集发带。
符砚星却显得有些羞赧：“这是……给我的吗？”
“嗯，送你的。”祝誉不懂他在犹豫什么。
就在符砚星伸手时，莫衍回抢先一步接过发带，冠冕堂皇地说：“我代砚星收下了，谢谢你的赠礼。”
祝誉更懵了，符砚星本人就在这里，怎么还需要莫长老代为收下？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卜星宗的独特风格。
……
不同于西冥那边已经开春的气候，东融这边还是一片银白。
祝墨刚回青合宗，便收到长老的传音，赶往青云殿。
祝誉独自往照雪峰走，路上刻意避着人群，不想再听与自己有关的流言蜚语。
然而他走到半路，还是碰到了聚在一起讲八卦的人。
“不是，真的假的，也太……”
“嘘！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你小声点，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我们指定要进执法堂。”
两人的声音更小了，祝誉不想偷听别人谈话，正要走，却听到那人说：“掌门的弟弟……另有其人！”
祝誉瞳孔骤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天呐，那现在这位呢？”
“不知道，我就听到了这一句。”
“嘁，这是假的吧，怎么可能的事？没意思，我还以为你要说多么劲爆的消息呢。”
是的，肯定是假的。
祝誉魂不守舍地回到照雪峰，躺在床榻上，告诉自己，一定是假的。
哥哥的弟弟另有其人，何其荒谬？
或许是被那两人说的话影响到了，这天夜里，祝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一位少年和一团黑雾站在一起。
“卿卿，跟我念，念完我就送你回去。”
“……”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愿意与黎岸成婚。”
“我愿意与……黎岸……成婚。”
说的虽是愿意，但哪怕是旁观者的祝誉，都能听出少年话语中的不情愿。
“卿卿好乖，我现在就送你回到你父母身边。”
黑雾霎时扩散，祝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
待它再散去，少年站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
少年怔了下，随即欣喜若狂地叩响大门。
此时正是夜里，少年等了一会，没人开门，以为父母都睡下了，便靠在墙边，等了一夜。
一夜过去，大门终于开了。
少年撑着墙站起来，高高兴兴地踏入大门，却看到父母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一左一右揽着那陌生少年的手臂，冷着脸说：“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当年你和另一个孩子抱错了，他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掐灭，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父母中间的那个陌生少年用一种阴暗的眼神盯着他，朝他走近一步，高高在上地质问道：“就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少年脸色煞白，想要辩解却无从辩解的无力感令他颤抖不止。
“对……对不起……”
那少年看着他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扭曲的快意涌上心头，在身后两人无声的催促下，扬声道：“你这个冒牌货滚出我家！”
冒牌货……
这个称呼不断在脑海中回响，纵然祝誉梦醒，也挥之不去。
他不是冒牌货……不是……
祝誉掀开锦衾，跑到哥哥院子里想寻求答案，却扑了个空。
他哆嗦着返回卧房，蜷缩在床榻上，心绪不宁。
他是哥哥的亲弟弟啊……他怎么会不是呢？他是……他真的是吗？
祝誉幻化出水镜，对上镜中自己那双特殊的水蓝色眼睛。
无论父亲还是母亲，没有一个人是这个瞳色，他的哥哥也是墨色眼睛，为什么只有他是这样一双眼睛？
他见过父亲母亲的画像，他不仅和哥哥长得不像，就连父母，也找不出多少相似的地方。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在心里，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祝誉竭力装作不在意，不再想这些事，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想，他真的是哥哥的弟弟吗？
四月初，下了将近半年的雪终于停了，气温转暖。
祝誉望着照雪峰未化尽的白雪，抬手抓了一把，抓到了满手的凉意。
“阿誉！”
祝誉转头，望见匆匆赶来的宋曜，正想询问对方这么急切做什么，就听到宋曜说：“宗门里那些谣言你别信，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身边，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宗门里的……那些谣言？”祝誉微微歪头，困惑地看着他。
宋曜脸色骤变，摸了摸他发凉的脸：“没什么，只是一些流言蜚语而已。阿誉，现在还冷，你怎么在外面站着？我们进屋吧。”
祝誉将那些疑惑压在心底，任宋曜牵着他的手走进温暖的屋内。
宋曜捧起他的手，唠唠叨叨说：“修士虽说很少生病，可也不是不会生病。阿誉，你就别玩雪了，就算想玩，也得把那件御寒衣穿上。”
这两天祝誉感觉没那么冷了，就把御寒衣换下来，换回了银白色衣袍。
他耐心听宋曜说着，笑道：“我又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宋曜把他的手捂暖，便松开，转而给他塞了几张传音符：“最近有个秘境要开，我有些忙，你要是有事，就用传音符找我，我收到后会尽快赶过来的。”
掌门的三个徒弟被逐出师门后，宋曜就成了青合宗的首席大弟子，闲了没两月，就忙得不可开交，每次见祝誉都要抽时间过来，也说不了几句话。
宋曜送完传音符，便又匆忙走了。
祝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传音符，紧随其后下了照雪峰。
不用刻意找，在中垣走了没几步，祝誉就听到了宋曜所说的谣言。
“啊？这个传闻居然是真的啊！”
“掌门现在不是不在青合宗吗？定然是去接那个亲弟弟了。”
“那、那小师叔怎么办啊……反正不管怎么样，小师叔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人，谁敢说小师叔一个不好，我打死他！”
“太魔幻了吧，怎么可能会抱错？”
“你忘了吗，祝掌门生第二个孩子时，是在青合宗外生的，被抱错也没那么离奇了。”
“……”
听着这些话，祝誉想起前些日子哥哥走之前同他说：“我要去东融边界一趟，大概五日就能回来。”
今天是哥哥走的第四天，等哥哥明天回来，会带那个“亲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