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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绝望

祝誉来时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没人发现。

他回到照雪峰,从书架上挑了三本有关情爱的书,盘腿坐在床榻上认真看了起来。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

道侣,爱……

道侣只能有一位,且必须是相互爱慕的双方才能结为道侣。

成为道侣后,双方方可双修,但双修的两人需得修为相当,不可单方面一方补另一方,这样对被补的那人害处远大于益处。

还有一点,修仙之人向来都是极晚才做这种事。与凡人不同,修士需要潜心静修,过早沉迷于情爱,只会影响修行。

祝誉在卧房里从早坐到晚,得益于他看书快的优点,仅一天时间,他就翻完了这三本书。

也懂了什么是爱,什么是道侣。

他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流下来的眼泪,感觉腿有点酸,想换个姿势。

就在这时,他发现卧枕下方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祝誉拿出来一看,正是晏云霁骗他的那本《双修秘籍》。

祝誉想到晏云霁,看见这本书就心烦,正想动手毁去,又倏地想到了什么,翻过中间的大片配图,看后面几页有文字的地方。

【此双修秘籍出自于魔界合欢宗。世人对双修误解偏多,实则双修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双修对我等魔修乃是大补!欢迎各位来我合欢宗“参观拜访”~

经好友提醒,在此友情提示修真界诸位道友,不要轻易尝试魔界的双修之术哦。此法只适合魔修,灵修尝试后若是产生什么后遗症,合欢宗概不负责!】

这是魔界魔修写的书。

祝誉看到这一行内容,心都凉了,也已经完全不怀疑晏云霁等人勾结魔修这一罪名了。

祝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回忆起心魔说过的话。

心魔曾试图引他入魔,再联想起与魔界有关的晏云霁等人,以及他是否有心魔,晏云霁一眼就能看出来。

曾经出于对晏云霁的信任,他并未在这件事上多想,如今却觉得处处是漏洞。

以他的性格,在段时鹭开解他后,怎会因试炼大会落败而产生心魔?

他产生心魔后,无论顾恒还是亲眼看到他失态的楚自明都没有察觉,偏偏只有晏云霁恰好在他心魔缠身时赶到,并轻松看出他生出了心魔。

想到此处,祝誉用力将那本《双修秘籍》扔了出去。

“骗子。”

晏云霁这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而顾恒和楚自明则是他的从犯。

二十年的感情,只有他在乎,恐怕于那三人而言,什么都不算,不然也不会这样戏耍他。

祝誉捂着脸,竭力抑制着失控的情绪,可眼泪还是顺着手指往外流。

一想到过去与那三人交.合的画面,他就想吐。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是因为爱吗?

爱是欺骗吗?

祝誉反复回想看过的书。他看的那三本书中,不乏有偏执的爱。

为了一己私欲,去强迫不爱自己的人爱上自己。

得不到心,就得到对方的身。

他过去看过的推理话本中,也见过差不多的案例,他还问过晏云霁,问他:“晏哥哥,你说为什么有人能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心爱的人呢?”

晏云霁的回答是:“可能是没那么爱。如果真的爱,做不出伤害爱人的事。”

那时的他就觉得很有道理,如今再想,依然认为是有道理的。

要是真的爱他,怎么会在明知双修之法对他有害时,仍哄骗着他双修?怎么会在他心魔缠身的时候,故意骗他双修之法可以压制心魔?

顾恒和楚自明也是一样的,若他们真的爱他,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整整三年,他们没一个人提过双修秘籍的真相,没有一个人拆穿晏云霁。

祝誉躺在床榻上,脱力放下手,任眼泪流淌而下。

好恨。

好痛。

痛到极致,连一声哭腔都发不出来。

除了恨他们,他也恨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段感情,为什么要这么信任他们,为什么过去不多看一些讲情爱的话本?

为什么他如此不争气,明知世上无捷径,却还是要抱有侥幸心理。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就这样死掉,活着好痛苦,好难受。

祝誉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已经过去的事,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但是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泪落个不停,思绪也乱糟糟的。

真的好想死掉。

死掉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死掉就好了。

祝誉的目光转到自己的手腕处。

他腕间的脉络十分清晰,衬得那块的皮肤像是透明的一般。

话本中有一种死法,只要割破手腕,痛一会,就结束了。

祝誉从床榻边拿起水戎剑,剑尖抵在手腕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水戎剑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了主人的绝望,第一次震颤着想要从他手中挣脱。

祝誉紧紧抓着它,呢喃:“你乖,不要动,我不适合做你的主人了,我这样的人……也不配。等我死了,你就去找别的主人,找更适合你的主人。”

剑尖刺破血肉时,水戎剑挣扎得更厉害了。

“稳稳。”

心神恍惚之际,祝誉听到了一声哀切的呼唤。

叫他这个小名的只有哥哥一人,还有谁会这样叫他?

“稳稳……”

那道声音又发出了一次。

祝誉缓慢看向水戎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在话本中看到过剑灵,但现实中的修真界没有剑灵的存在,那道声音可能是他出现幻听了吧。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他自杀的念头没那么强烈了,勇气也散尽了。

划破手腕该有多疼。

话本上说,这种痛不是短暂的,而是漫长的。

在这漫长的痛苦中,割腕之人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祝誉想想,感觉挺可怕的。

他想结束痛苦,而不是增加痛苦。

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结束这场疼痛呢?

祝誉碰了下腕间指甲盖长度的伤痕,痛得抬起手。他怕痛,割腕是绝对不行的,要是世上有无痛死掉的方法就好了。

“阿誉,”宋曜站在门外,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思绪被打断,祝誉的脑袋转得太慢了,一时没想起来自己手腕上还有伤,脱口而出道:“可以。”

待宋曜推门,他才陡然记起自己手腕上的伤,忙把手伸进锦衾里。

伤口不小心蹭到锦缎,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祝誉咳了一声说:“没什么,刚才碰到腿了。”

宋曜从屏风后走过来,伸手握住他的小腿问:“碰到哪里了?我看看。”

祝誉干笑:“小事,不用看。”

“行吧,要是你等会还痛,一定要跟我说。”

宋曜说完,从储物袋拿出了两个烤红薯,“这是我专门下山买的,才买了没多久,还热乎着呢,快吃。”

祝誉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贴了下宋曜的脸:“你的脸好凉,现在天这么冷,别再往山下跑了。”

宋曜蹭了下他的手心,说:“我皮糙肉厚的,冻不着。”

他将手中捧着的两个流着蜜的烤红薯往祝誉手边凑了凑:“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先吃。我看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不饿吗?”

“我都已经辟谷了,当然不饿。”祝誉用右手接过一块烤红薯,烤红薯需要剥皮,他自顾自地纠结,不知单手要怎么吃。

宋曜听到他这句话,瞬间收起脸上的笑:“你辟谷了?什么时候的事?”

“啊,我没告诉你吗?”祝誉也被他问糊涂了。

不应该啊,宋曜和他关系这么好,他不可能隐瞒辟谷的事。再说了,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宋曜笑了,只是笑容很假:“你说呢?这三年我们才见了几面,每次见面没说两句话,你就跑没影了。”

祝誉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哎呀,好热的烤红薯,我的手都快烫坏了。你喂我吃,好嘛?”

祝誉又将烤红薯塞回了宋曜手里。

宋曜没再和他计较辟谷之事,帮他剥好一块烤红薯,递到他嘴边,揶揄道:“吃个烤红薯都要人喂,我们阿誉莫不还是四五岁的小朋友?”

祝誉被他说得脸红,咬了口烤红薯,没有接腔。

喂完一整块烤红薯,宋曜剥开另一块,正要继续喂他,祝誉从他手里接过烤红薯,也学着他方才的姿势放在他嘴边,“来,我们四五岁的宋曜小朋友,哥哥喂你烤红薯。”

宋曜噗嗤一声笑出来,咬了一大口红薯后,又从他手里抢回,“我可不敢让我们金枝玉叶的祝少爷喂,好了,我自己吃。”

祝誉笑意盈盈地看着宋曜吃完烤红薯,站起来打算离开。

他刚想开口说告别的话,就见宋曜的视线投向他塞进锦衾里的左手。

“烤红薯吃完了,手伸出来吧。”

宋曜双手抱胸,神色如常地说。

祝誉装傻:“天太冷了,我不想伸出来。宋曜哥哥,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阿誉,水戎剑上还沾着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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