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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处决

楚自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比常年冰山脸的顾恒还要冷淡些。

祝誉颇感意外,意外楚自明会关注他,而不是无视。

祝誉看了看楚自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翻开剑谱,翻到第三百一十一页的第二招剑式,指着问:“自明哥哥,我没有看懂这部分内容,你能教教我吗?”

祝誉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明显在忐忑不安。

以往他遇到不会的地方都是问顾恒和晏云霁,从未与楚自明说过。他担心楚自明嫌弃他太笨了,不想教他,便又说了句:“不能也没关系。”

楚自明没有回话,只抓稳手中的剑,退开几步,干脆利落地复刻出这一页剑谱的招式,祝誉没有指的部分他也演示了。

两人间的距离不由拉近了许多,祝誉也放得更开,眉眼弯弯,凑到楚自明跟前,放心大胆地问所有不理解的内容。

那时的祝誉不知道,楚自明在他说话间,眼神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还未长开的少年已经很漂亮了,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仙人,美则美矣,却也给人一种留不住的错觉。

让他……很想紧紧抓住。

……

这一天过去后,祝誉像对待顾恒和晏云霁那样,平等地对待楚自明。

在他看来,他虽然和楚自明缺失了十四年的相处,但是他们也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是朋友和亲人。

祝誉看着玄栅后双目血红的楚自明,解释的话到嘴边,又无力地咽了回去。

正是因为曾经关系太好了,他才说不出解释的话。

楚自明性格执拗,是三人中最自我的那个,他听不进去任何解释,只会偏执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祝誉没有跟他们交流的心情了,拉着宋曜就走。

宋曜在被祝誉牵起手时,唇边多了抹笑意,顺带瞥了眼那狼狈不堪的三人。

“阿誉,我跟掌门说过了,这段时间我到照雪峰陪你,如何?”宋曜问。

祝誉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便道:“可以呀。不过你不是每日都要到中垣听道吗?”

宋曜顺势挽住祝誉的胳膊,与他更加亲密:“那些我都已经学完了,我师尊说我不去也行。”

祝誉知道宋曜天资聪颖,没再多说。

走出执法堂,祝誉微微抬起头,迎着风吸了口气,心间却还是阴霾遍布。

“他们什么时候行刑?”

宋曜回答:“再过一个时辰左右。阿誉,你想观刑吗?”

祝誉摇头:“不了。”

他本就不喜血腥的场面,自然也不愿看和自己朝夕相伴的人行刑。

“我们……回照雪峰吧。”

祝誉回去的时候没有再御剑,与宋曜步行走向照雪峰。

走了一刻钟,他突然问:“他们会死吗?”

宋曜握紧他的手:“不会。”

得到他们不会死去的消息,祝誉觉得自己应该能轻松一点的才对,可为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沉默地走着,时间变得漫长又短暂。当脚步停在照雪峰底下,怎么也迈不出一步。

宋曜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道:“走不动了吗?我御剑水平不错,不如我们御剑上去?”

祝誉猛地抱住宋曜,眼泪溢了出来:“宋曜,我、我想去看他们……最后一面。”

宋曜的右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贴心地说:“那我们御剑赶过去吧。要是到那里了,你害怕,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捂住眼睛,可以吗?”

祝誉闷闷地应声,被宋曜搂在怀里,站在剑上。

青合宗的重刑不在执法堂执行,而是在云崖高处。

云崖的人并不多,只有六位长老和祝墨在。

祝誉没有离得太近,怕哥哥发现他,让他回去。

他靠在宋曜身上,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望着那三人跪在悬崖边。

他离他们太远了,看不太真切,只大致看到四长老说了什么,随后祝墨抬起手,等他的手落下时,楚自明就被一道强悍的灵力打入云崖之下,什么声音都没留下。

身上的寒意似乎在加重。

祝誉怔愣地望着楚自明先前跪的地方,失神问:“云崖下面……是什么?”

刚问完,他就想起来了。

云崖下面是试炼场的内层,遍地魔兽灵兽,哪怕是化神期修士到了那里,也很难再活着出来。

下一个行刑的是晏云霁。

祝誉离得远,听不清他是什么刑罚,只看到祝墨拿出剑,紧接着,宋曜的手掌贴着他的眼睛。

脚踝上的铃铛发着红光,也有些发烫。

被捂住眼睛之前,祝誉似乎对上了晏云霁的视线,大抵是错觉。

隔着这么远,他还能听到晏云霁的闷哼声。

祝誉想,他应该很痛。晏云霁这个人一向耐痛,若非痛到极致,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宋曜,晏云霁是什么刑罚?”

“打断全身筋骨,逐出师门。”

若是用寻常东西打断全身筋骨,以修士的体质,也不是不能愈合。但祝誉记得哥哥拿出了剑。

剑伤和普通伤是不同的,何况还是这么严重的伤,要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或许晏云霁会沦为废人。

晏云霁的声音消失后,宋曜也没有放下手。

祝誉想让他放手,又怕自己看到太过血腥的画面留下阴影,便只问:“顾恒的刑罚是什么?”

宋曜叹息道:“废去全身修为,打断双腿,再逐出师门。”

待宋曜放下手,已经过去两刻钟了。

云崖那边也已空无一人,只剩大片血迹,染红了地面。

“阿誉,你脚踝……”

宋曜发现祝誉的脚踝在冒红光,隐隐想起祝誉那里有一条晏云霁送的红绳。

祝誉低头,也看到自己的右脚在发红光。

他正要弯腰,宋曜率先蹲下去,帮他解下了那条红绳。

他们这才看清,真正冒红光的是红绳上的铃铛,放在手心还有点发烫。

宋曜皱眉摸索着铃铛,盯着看了一会,笃定道:“这不是普通的铃铛,而是定位法器。”

“定位法器?”祝誉懵了。

这条红绳是他两岁那年,晏云霁送给他的。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晏云霁却从未提过这条红绳上的铃铛是定位法器。

宋曜又琢磨了片刻:“不只是定位法器,要是我没看错,这个铃铛还有传音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铃铛的主人能随时听到我在说什么吗?”祝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听到宋曜肯定的回答,他只觉天旋地转。

祝誉并不记得多少两岁时的事,唯独对晏云霁送他铃铛的画面,一直记得很清楚。

若说铃铛是定位法器,祝誉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为何这铃铛还有传音的作用呢?

这和监听有什么区别。

祝誉扔掉宋曜手里的铃铛,抽出水戎剑,毫不犹豫地将那铃铛毁去,握着剑柄的手颤个不停。

晏云霁到底想做什么?

祝誉想不明白,此刻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想这些。今日光是观刑,就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他怕自己再多想一些,童年的记忆便只剩疮痍。

祝誉倒在自己的床榻上,他记不太清是怎么回照雪峰的了,可能是宋曜御剑把他带回来的。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三张脸,越想越难受,眼泪也在四下无人时不知疲倦地往下淌。

不知是不是被眼泪浸润太久,眼角下的那颗泪痣红得妖艳。

祝誉咬着下唇,咬到渗出血,也没有感觉。

他忽地记起顾恒说的话——“双修之法,适用于修为相差无几的道侣之间,对双方皆有益。”

道侣……道侣。

道侣是像他的母亲和父亲那样吗?

祝誉一夜未睡,第二天换上外门弟子的衣服,趁宋曜和哥哥都以为他在睡觉,悄悄走下照雪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问问道侣是什么意思。

祝誉走到人多的地方,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躲在角落听着。

“你们还不知道内情吧?什么勾结魔修,分明是掌门的弟弟不知廉耻勾引了那三个人,同时与三个人发生关系,掌门为了不让这件丑事传出去,才用的这个罪名把他们逐出师门的。”

“我听说掌门那个弟弟长得特别漂亮?”

“我见过!好看得跟妖似的,也不怪顾师兄他们,要是换成他勾引我,我也把持不住。”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不堪的言论也有人反驳了。

“你们几个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质疑掌门吗?我记住你们这几张脸了,等着进执法堂吧!”

“我才不信小师叔会主动勾引人,小师叔那么单纯,定然是那三个禽兽勾引的小师叔。”

有人嘀咕:“要是他不浪荡,怎么会有三个人同时看上他?”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你怎么不说那三人是禽兽,连从小带到大的孩子都能下手!”

“你看顾恒平日里装得跟什么似的,那两人也整天傲气得不行,真是假清高。”

“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一个个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做的全是禽兽事。”

“而且他们还勾结魔修,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人群中的谈论很杂,即便如此,祝誉也能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来,双修绝非晏云霁说的那样,只是一种很常见的修炼方式。

理智告诉他,就这样吧,不要再往下查了,结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可是他问自己: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过下去吗?等到再出现一个顾恒、晏云霁、楚自明,再被骗一次?

他不想,就算真相不是他能承受的,也总比当个傻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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