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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质问

“可以啊。”

房门推开,进来的人是衣衫微乱的顾恒。

祝誉起身给他整了整衣领,“顾恒哥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顾恒问:“阿誉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去哪?”祝誉察觉到顾恒此时的状态不太对劲,那双漆黑的眼睛有一点红。

顾恒勾唇:“阿誉去了就知道了。”

祝誉犹豫了一会,点头应下。

顾恒拿起外衫往他身上披,祝誉困惑道:“现在就要去吗?今日太晚了,不如我们明天……唔。”

顾恒捂住祝誉的嘴,神神秘秘道:“阿誉,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要背着两位师弟过去,所以不能等到白天。”

祝誉勉强被他说服。

已是十月,夜里的照雪峰温度很低,祝誉披着外衫也能觉出冷意。

顾恒注意到他的瑟缩,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只是顾恒的体温向来冰冷,祝誉靠近他也感受不到暖意,便笑道:“顾恒哥哥,不用抱我这么紧。”

顾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眸光略暗,手臂松了些。

今夜的夜空没有月亮和星星,阴沉沉的,想必明日也不是个好天气。

祝誉站在顾恒的剑上,望见越来越近的青合宗山门,有些惊讶:“我们要下山吗?”

顾恒:“嗯。”

“可是青合宗的门规……”

祝誉听不到,顾恒却能听到身后疾速追来的声响,御剑的速度更快了些:“阿誉,先别说话。”

青合宗并非他的地盘,但出了青合宗,他有无数种方式甩开追来的人。

然而在他们抵达山门时,护山大阵启动了。

顾恒被拦在里面,要想破开这个阵法,以他目前的修为做不到。

顾恒脸色骤冷,祝誉也发觉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喊道:“顾恒哥哥……”

“稳稳,来我这里。”

祝墨出现在他们身后,朝祝誉伸出手。

祝誉下意识也伸手,想要到祝墨那边。

顾恒紧紧攥着祝誉的手,眸中带着哀求之意:“阿誉,不要过去,好吗?”

祝誉没有见过这样卑微的顾恒,一时间不知所措。

“稳稳。”祝墨没有多言,只是目光沉静地望着祝誉。

“顾恒哥哥,”祝誉揪着身侧的衣服,鼓起勇气问,“你可以告诉我,双修之法真的对我毫无负面影响吗?”

从今夜见顾恒的第一面起,他就想问了。

只是顾恒的状态看起来太差,他就暂时没问,但不代表他忘记了这件事或者不在意。

顾恒默了默,哑声说道:“双修之法,适用于修为相差无几的道侣之间,对双方皆有益。”

祝誉忽略了“道侣”二字,又问:“那若是用于修为相差过多的两人之间呢?”

“能提升灵力,却对身体无益。”

祝誉紧抿着唇,眼眶湿润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为何在晏云霁骗我双修之法没有负面作用的时候,你不告诉我呢?我真是看不懂你们了,我的修为又没有你们高,为何非要骗我跟你们双修。”

“这二十年的情谊,于你们而言,什么都不算吗?”

“不!我只是……”后面三个字顾恒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吗?哥哥说我的身体情况停在筑基期,要是经历化神期雷劫,会死的。你们是想害死我吗?”祝誉向他走近一步,饱含怨恨地对上顾恒的眼睛。

到了这种地步,顾恒的脸上还是没有太多的情绪,祝誉都分不清他是根本不在乎自己,还是情绪不外露了。

顾恒解释:“我知道,所以在你的身体跟上修为进度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突破化神期的。”

祝誉想笑:“你拿什么保证?连你们自己都没有突破化神期,你们怎么能肯定我会在什么时候突破?”

突破修为,天赋和修炼程度固然重要,但看机缘,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祝誉觉得顾恒这话可笑极了。

“阿誉……”顾恒嗫嚅着,黑眸覆上一层淡淡的悲伤,“我并非想害你,没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好起来。”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希望我好起来……你们希望我好起来的方式,就是给我虚假的希望吗?让我以为我也可以是个天才,修为增长迅速,结果到头来,什么都不是!罢了,也是我的错,我不该太冒进,信这个世上有捷径可走。”祝誉什么都不想说了,后退两步,走到哥哥身边。

“我不想再见你们。”

留下这句话,祝誉就和祝墨回照雪峰了,没有再回头看顾恒。

哥哥大概是怕他太伤心,便将他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阿誉,这两天要是顾恒、晏云霁、楚自明来找你,别见他们,可以吗?”

“可以。”祝誉本来也不想见他们。

躺在床榻里侧,祝誉以为自己会哭,但不知是不是有哥哥在的原因,他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反而很快就睡着了。

就这样,祝誉在哥哥房中留宿了一周。白天哥哥不在的时候,他就看话本,晚上哥哥回来,他就睡觉。

日子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今年冷得格外早,才十月中旬,就已如同寒冬。

祝誉不耐寒,早早换上了哥哥前两年给他的一件月白色御寒衣。

御寒衣轻薄如夏衣,穿上后却感受不到一丝寒意,是件上品法器。

祝誉伸了个懒腰,想起自己好久没回小院了,便回去转了一圈。

屋内的陈设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祝誉伸手,手心从桌面上滑过,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和那三人坐在一起的画面。

他落寞地坐在凳子上,撑着脸想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曾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在照雪峰上生活在一起。

也不知如今顾恒他们去了哪里,这些天他没有在照雪峰上见过他们的身影,也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

祝誉着得入神,一张传音符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手边。

——“阿誉,今日掌门要处决顾恒、晏云霁和楚自明,你要来看吗?”

听到宋曜这句话,祝誉僵在原位,大脑都好似停止了运转。

什么叫掌门要处决他们?

祝誉捏着传音符,又听了一遍,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慌忙拿起水戎剑往山下跑。

他这三年学过御剑飞行,只是水平不怎么样,平时很少自己御剑。

今日过于心急,他也顾不得其他,站在水戎剑上往中垣赶。

水戎剑很给力,除了飞行速度慢了些,一路还算稳当,没有让祝誉摔过。

祝誉一路奔向执法堂,宋曜就在门口等他。

“宋、宋曜,”祝誉急促地喘着气,“他们、他们怎么了?”

宋曜神色沉肃:“我师尊说,掌门发现了他们勾结魔修的罪名。”

祝誉的第一反应是,哥哥该不会为了给他出气,随便给他们安了个罪名吧?但转瞬又意识到,哥哥不是这样的人。那就说明,他们可能真的做出过勾结魔修的事。

“阿誉,你要去见他们吗?”

祝誉点点头,他想知道他们为何会勾结魔修。

宋曜带他进入执法堂,绕过许多通道,最终停在玄栅前。

透过缝隙,祝誉看到里面被吊起来的三人,半晌才开口问:“你们为什么要勾结魔修?”

顾恒低着头,不言语。

晏云霁也神情郁郁,不想回答。

唯有楚自明执拗地盯着祝誉,咧开嘴笑:“阿誉,等等我,我会再回来找你的。阿誉,我爱你。”

宋曜冷下脸:“楚自明,这是我们小师叔,你怎能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成何体统!”

楚自明看都没有看宋曜一眼,痴迷地望着祝誉:“阿誉,等我。”

“楚自明,你说你爱我,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联手晏云霁骗我吗?”

碍于宋曜还在这里,祝誉没有说得太直白。

楚自明笑了:“阿誉,我没有骗过你啊,真正骗你的人,不是晏云霁和顾恒吗?我当时千方百计想要阻止他们,可我怎么敢说出实情,如果我说了,你会信我吗?”

楚自明的话问住了祝誉。

是啊,要是楚自明当年告诉他,晏云霁和顾恒是在骗他,双修并非毫无负面作用,他很大可能不会信。

那时的他太过信任他们了。

但……

祝誉深吸了一口气:“我可能不会完全信你,但我知道你也不是那种会骗我的人,所以我会再去问问别人,多查些资料,而不是全然相信他们的话。”

“楚自明,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是你不相信我。”

楚自明又哭又笑,疯癫道:“是我不相信你?可是阿誉,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二十年前,仅仅是因为一朵桃花,你就疏远了我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你从不主动跟我说话,我只能像个局外人旁观你和晏云霁、顾恒整日欢声笑语,只有我,只有我什么都得不到,连你一个眼神都期盼不到,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为什么总是我来得晚……为什么总是我错过你。”

楚自明的这番话,勾起了祝誉记忆深处的一点过往片段。

那是晏云霁的声音,在他耳边跟他说:“楚自明性格孤僻,不喜吵闹,尤其讨厌小孩子。阿誉不要去打扰他,好不好?”

“好。”

对此,顾恒就在一边静静听着。

十四年后的某个清晨,祝誉特地起了个大早,抱着“笨鸟先飞”的想法,用功地来到剑场练剑。

他练了没多久,楚自明就过来了。

祝誉偷偷观察这位不太熟的哥哥。他早就听说对方的剑法很厉害,一直想上前请教。

只是他牢牢记得这位哥哥性格孤僻,怕自己贸然过去打扰会惹他不快,便迟迟不敢上前。

祝誉的思维太过散乱,不一会,又想到了话本上面,练剑也不怎么专注。

就在他神思游移之时,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带动他的手臂,以标准的动作挽了个剑花再挥出去,惊起的风吹得近处的枝丫沙沙作响。

“你刚才的动作错了,练剑要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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