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有点尴尬，于是打哈哈道，“咱们扯了这么久，不如直接摊牌。你既然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你到底想不想离开这扇门。”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扇该死的故弄玄虚的门。”

言罢便仔细观察林颜的表情。邱水很惋惜自己没学过微表情。不过林颜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当然，我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

邱水兴奋地跳起来，去扯林颜的胳膊，“那还等什么，带着你的随身空间，咱们这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颜没有动，邱水不由更尴尬——拜托，自己好歹也是个道门中人，体内还有秋水剑这样的大神器，居然连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心理医生都拉不动。

林颜又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镜，“我们怎么走？”

邱水愣住，“是啊，我们怎么走？不如问问你妹妹，那只小人参精。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千年，总会知道路吧。”

林颜摇头，“如果她知道，我早离开了。”

邱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舍不得你离开，所以没告诉你实话。”

林颜摇头，“不会。秀秀是个很单纯的小人参精。”

邱水想起了那只不太单纯甚至有点多动症的照尘镜，“嗯，的确。毕竟像照尘镜那种地仙，世间少有。”

林颜皱眉，“照尘镜？”

邱水，“你在这里生活那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照尘镜么？”

林颜认真地想了想，不由笑了。邱水便更好奇，“你笑什么？”

林颜，“你是不是遇到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他说可以看到每个人的心中之尘。他也的确幻化出无数幻境。”

邱水狂点头。林颜就道，“你被骗了。”

邱水大震惊，“啊？你什么意思？我的朋友已经收服他了，的确是一面镜子啊。”

林颜，“既然收服了，你觉得他加持的法力完全消失了么？你仔细想一想，是不是收服的过程特别简单？”

邱水想了想，挠头，“我也搞不明白了。事实上我现在根本分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是说，我们收服的不是真正的照尘镜？”

林颜点头，“谁告诉你照尘镜就一定是一面镜子的？”

邱水很想托住自己就要被震惊掉的下巴，“我越说我越糊涂了？照尘镜不是镜子还能是什么？难道是一个大活人？”

林颜微笑着扶了扶眼镜，“你还不算太笨。”

邱水，“所以那个冒牌货是什么？”

林颜，“也不算冒牌货 。因为那小孩是照尘镜的分.身。”

邱水挠头，“那真的照尘镜在哪？难怪我们离不开爱别离幻境，原来没有找到真的照尘镜。”

林颜点头，“这我就爱莫能助了。因为我也在找，可是我一直找不到。”

邱水无力的佝偻着腰，双手垂着走到床边。然后把自己扔到床上，躺下后翻身趴下，看起来大概想就此一蹶不振。

林颜还坐在餐桌旁，他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吃牛排。牛排已经冷了，可是他吃的依旧很认真。如果此刻邱水肯看一看他，一定会看到他脸上挂着的笑意。

晚上的时候邱水睡得正香，就觉得有人戳自己的肩膀。邱水睁开眼，果然见小人参精正悬停在半空中，手里拿着根小木棍，不停戳自己。

“喂，你这样打扰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邱水说。小人参精飞下来，脸靠近秋水的脸。屋子里没有点灯，她这个样子吓了邱水一跳，“干嘛啊，吓死人了。”

小人参精手掩在唇边，示意邱水噤声。邱水只好闭起了嘴，坐起身来。小人参精当先朝屋外飞，飞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邱水，招手示意邱水跟上。

邱水恨得咬牙，偏偏对方是个小孩子他没法发作。于是只好下了床穿上拖鞋，蹑手蹑脚的跟随着小人参精出了屋子。

山间的路很难走，又是深夜。于是邱水深一脚浅一脚的，一路跟着小人参精。也不知走了多久，邱水听到了远处呼啸的海浪声。

小人参精还在前面飞，不时回头看邱水跟上没有。如今见邱水停下来，便也停住，小小声喊邱水，“大坏蛋，你怎么不走了？”

邱水双手支撑着双腿，不停喘粗气，“拜托，你说你这个山上不能用法力，我两条腿走路很累的。”

小人参精便吃吃地笑，“你都能拆家，怎么就不能用法力了？我只说上山的路不可以用法力飞。又没说上了山不能用法力。看来你不但是个大坏蛋，还是个大笨蛋。”

邱水气结，追着小人参精要揍她，后者便狂飞。邱水追着追着脚尖离地，身后大翅膀哗啦一下展开，带着他凌空起飞。

今晚的月色很美，漆黑的天穹上满是星星。

拖鞋啪嗒一声从天上掉下来，又啪嗒一声，另一只也高空坠物落了下来。

金色大翅膀划开漆黑的天穹，一路穿云破雾。小人参精干脆跳上邱水的背，让邱水驮着她，她开心的指挥这只鸟人，“喂，鸟人大坏蛋，往前，继续往前。对对对，再飞快一点。哈哈哈，好有趣。”

欢快的笑声撒了一路。邱水已经看到了一片海。在绝对的夜色下，海好像是灰色的。是两条海吧？像两条灰色的巨龙，一条从左向右，一条从右向左。奔腾着，呼啸着，撞击后冲天的浪，差点打湿了邱水的翅膀。

邱水控制身形，来了个漂亮的滑翔。小人参精抓着邱水的翅膀羽毛，开心的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掉下去了。好有趣好好玩。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飞了好久直到邱水觉得累，便轻轻地落下来。小人参精从他的肩膀跳下来，坐到地上。拍了拍身边，示意邱水也坐。

邱水收了翅膀坐下来，仰头看天，“好多星星啊。”

小人参精也在仰头看天，“是啊，好多星星啊。”

邱水，“今晚的月亮好圆。像月饼。”

小人参精，“今晚的月亮好圆。像月饼。等等大坏蛋，月饼是什么，也是你们那里的好吃的？”

邱水点头，“你哥哥没给你吃过么？那他随身空间的东西看来不太全啊。”

小人参精摇头，“其实他不是我哥哥。”

邱水还在看天上的星星，“我知道啊，你捡回来的啊。和我一样也是穿越者。”

小人参精身子后仰躺下去，以手枕头，“不是，我捡来的哥哥已经死了。”

邱水跳起来，“啊？什么意思？”

小人参精嘟嘟囔囔，看起来随时都会睡着，“我哥哥死了，可是我不想他死。”后话越来越轻越来越含混，邱水忙凑过去，却见小人参精已经睡着了。

邱水颓然地坐下，也身子后仰躺下去，以手枕头——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可是那林颜是真实的啊，我清楚的感受到他有呼吸，不是灵魂。怎么回事？如果他不是穿越者林颜，那么那些随身空间里的东西，还有镇定剂，都是从哪来的？

照尘镜，照尘镜，林颜说我们抓到的小童不是照尘镜，他只是照尘镜的分.身。

难道——邱水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脚底板发凉被自己的念头吓了好大一跳。不会吧不会吧，和我开玩笑的吧。他忙摇醒了小人参精，“醒醒醒醒，别睡了。你快把话说清楚。什么他不是你哥哥？”

小人参精揉着惺忪的睡眼，哼哼唧唧，“大坏蛋我好困啊。我说什么了？”邱水跳起来，“你说你哥哥不是你哥哥，你亲哥哥已经死了。所以我看到的是谁？你不会告诉我，他才是真正的照尘镜吧？那么那些真实的，镇定剂，电脑，电灯，牛排——到底怎么回事？”

小人参精一脸蒙圈地看着急切的邱水，“我不知道啊。什么是照尘镜。”

邱水比比划划，“不是你说他不是你哥哥，小人参精你仔细想一想，这对我很重要。那个我看到的林颜，是不是你捡到的林颜。”

小人参精歪头想了想，“不是，也是。”

邱水大急，“什么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不是也是的道理。”

小人参精，“因为他有我捡来的哥哥的所有记忆，所以他也算我哥哥吧。”

邱水双手扶住小人参精的肩膀，“好孩子你仔细把来龙去脉都和我说一遍。我给你买糖吃。”

小人参精嗤之以鼻，“切，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我是个一千岁的小人参精。是这三界六道最最聪明的小人参精。”

邱水哄孩子，“好好好，对对对，你就是这三界六道最最聪明最最好的小人参精。那么这三界六道最最聪明最最好的小人参精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人参精，“原来你也会求人。不，是精怪。”

邱水就差给这鬼精灵跪下了，“是是是，我求你。求你和我仔细讲一讲。”

小人参精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勉为其难地说道，“好吧，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我就和你讲一点吧，不过你要记得，你说给我糖吃哦。”

邱水狂点头，“嗯嗯嗯，好好好，哥哥一定说话算话。”

小人参精，“拉钩。”

邱水迅速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小人参精这才站起身来，背着小手，歪头回忆，然后开口，“三年前我去找小白龙玩，在路上捡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