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这年轻的心理医生的脸像水煮蛋那么光华,还很有弹.性。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岁,不过大学毕业的年龄,如果他不是虚幻的,那么就真的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也是一个穿越者。
邱水越想越兴奋。这是他知道的第四个穿越者——凌生的师父,山魈杀掉的未曾谋面的人;自己,还有这个叫林颜的心理医生;当然,如果他说的是真实姓名的话。
年轻的心理医生见邱水天人交战,不由推了推他那副金丝边眼镜,“这里虽然在爱别离大门后,但不是幻境。”
邱水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太好了太好了,那么说这里有电有水,你一定带了随身空间。快快快,拿出来拿出来。”他伸着手一叠声催促,表情十分开心。
而随着激动的心情有变化的,是邱水身后那对大翅膀——此刻它们又不受控制的溜了出来,随着邱水的动作而忽闪忽闪,带起的风将屋子内的家具吹得发出难听的呻.吟。
后者便摇了摇头,叹气道,“我的确带了随身空间,但你也不要太激动。”年轻的心理医生看着随着邱水动作而摆动不停的大翅膀,再度叹气,“你这样,我很担心我的家。”
邱水侧目看了看自己的大翅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太激动了。”于是收回翅膀,把椅子挪到年轻的心理医生旁边,紧挨着人家坐了下来,“都是穿越者,咱们交换一下呗。”
林颜推了推眼镜,“好啊。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交换的?”
邱水哽住,是啊,自己除了这具鸟人的身子,还有什么可交换的。思及此立刻抱拢了自己,认真地说,“你变态吧,我才不会拿身体和你交换。”
林颜又叹气,“对你的身体,我没兴趣。”
邱水尴尬极了,讪讪的把椅子往后挪了点,“那我就没有什么可和你交换的。不过心理医生,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
林颜喝了口红酒,“好,你问吧。”
邱水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桌面上,“你既然有随身空间,为什么要在这变态的地方,不想离开呢?”
他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人参精说你是她捡回来的,所以她捡到你的时候,就是你穿越的时候是么?那小人参精说自己有一千年修行,难道你——”
林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没那么老。28,我今年28岁。”
邱水啧啧赞叹,“可你看起来只有23岁。”
林颜笑了笑,看穿邱水的小心思,“你倒不用讨好我,如果有办法出去,我早离开了。”
邱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下去,“不会吧,心理医生,我以为你带着这么多外挂,会很牛呢。”
林颜笑了笑,“你是道门中人吧。你带的外挂更多,还不是被困在这扇门里。”
邱水挠头,“说的也是,我本来以为很简单呢。结果事情压根和我想的不一样。我的专业也用不上啊。这里随便叫出个人,都比我法力高实力强。说起来真的很不公平,我怎么就没有主角光环呢。”
林颜认真地听邱水吐槽,直等他说完了才问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穿越过来么?”
邱水,“还不是为了救世。”
林颜摇头。
邱水大震惊,“不是为了救世?那你被一个雷劈来的?或者上辈子累死了所以穿越了?”
林颜又又又叹气,“我现在对你倒蛮有兴趣的。”
邱水啊了一声。林颜就又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解离型人格。”
邱水,“啊!?”
林颜,“按理说你穿越过来后事情搞得一团糟,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样子,你应该很难过很自暴自弃,可是在我看来,你很开心,甚至有点置身事外。你是不是,并不在乎自己是人还是妖。”
邱水也学着林颜的样子叹气,“我在乎啊,我特别在乎。至少这对翅膀就让我很不习惯。而且以后我想我都不忍心吃烤鸡翅膀了。”
邱水顿了顿,又说,“只是,我在乎有什么用呢?”
是啊,在乎有什么用呢?凌生第一万次问自己。自从那天邱水愤怒的离开,凌生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可是天黑了又亮,云来了又走。雨停了,风止了,邱水还没有回来。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受了那么多伤?凌生很想用血契追随邱水的脚步,可是那么做,邱水会更生气。
于是他只有等。这少年从天明等到日暮。他不吃不喝的站在门口,一直朝着邱水离开的方向看。
盛临安在叹气,他双手环抱胸前,叹着气光明正大的走到凌生身旁,站定。凌生似乎并没有看到这个本应该被自己药.倒的人。事实上,现在凌生眼中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遥遥地眺望着远方。可是,远方有什么呢?没有邱水,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盛临安又大声叹了口气。凌生依旧一动不动,已经变成了一尊石雕像。盛临安便走到凌生面前,再度大声叹气。凌生终于抬了抬眼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盛临安很仔细听,才听到他说,“你知不知道,邱水在哪?”
这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经斩妖除魔的冰山,如今一头青丝不知多久没有梳过,乱糟糟的散落在肩头。高马尾上的金冠也不见了。他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如今少年赤.着脚杵在门口,一双脚上有干涸的血迹。
盛临安捂鼻子,“凌生,你真的很臭。”
凌生并不在意,只是忽然发狂般抓住盛临安的手,“邱水,你看到邱水了么?他会不会死了?”这话出口后少年打了个哆嗦,眼泪便流下来。
盛临安又想叹气了,“邱水不会死的。”
凌生痴痴的,“不会死?是人就会死,他如何不死?对,他是妖,妖的寿元更长。可是他怎么变成妖了?对,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会恨我的是么?”少年赤红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盛临安,“他会恨我么?”
见少年的样子,无论之前多少恨,恐怕都要释然了。与其说凌生害了邱水,不如说他害的是自己。
盛临安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不会的。邱水是个心胸宽广大大咧咧的人。啊,对,妖。”
少年如惊弓之鸟,盛临安的手拍上他肩头的时候;他吓得身子一缩,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盛临安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年突然又双手抓住了盛临安的手,“我把金冠卖了,我只想知道邱水的消息。可是我得不到他的消息。我想去找他,可是我怕他会生气。”
盛临安不忍心抽.回手,“你把金冠卖了?”
凌生点头如捣蒜,“卖了,卖了。居然卖了一两银子。”
盛临安哭笑不得,“一两?你被骗了,你那赤金冠上面镶嵌的珠宝玉石都不止一百两啊。”
凌生眼睛直勾勾的,双手不停摆动,“不不不,那个人说他知道邱水的下落。一两银子很值。”
盛临安,“他怎么告诉你的?”
凌生歪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他说我想问的人,再也不会见我。”
说到此处的时候,少年再也绷不住。眼中泪水决堤而出。他崩溃的圪蹴在地上,双手抱头,“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以为我可以拿捏他。我以为他一定会回来。可是他宁可把自己搞的一身伤都不愿回来。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用血饲养他的。”
少年哆嗦着手拉开自己的袖口。盛临安不由大惊——却见少年白皙的胳膊上全是一道道伤痕,那是用锋利的刀割开的口子。
盛临安迟疑着,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少年,“这些伤?”
少年便痴痴狂狂地笑,“是我割开的,我割开自己的胳膊,然后用鲜血饲养邱水。你知道吧,不,你一定不知道。大妖需要用三界六道最纯净的血来供养。我,我的血,这三界六道只有我的血,才配供养邱水。”
他一叠声说着,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他慌张地朝盛临安摇手,“你放心,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死的。为了邱水,我也不会死。”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盛临安耳边,小小声说道,“你忘了么?我与他结血契,所以我们生死与共。我不能死,我死了,邱水怎么办?为了他我也会好好活下去。”他越说越癫狂,盛临安不忍心打断他的话,心想着这三界六道每天有无数的痴男怨女。
这情之一字,还真是无解的难题。
可大概是过于激动的原因,凌生说着说着,竟身形晃动,人朝后倒了下去。盛临安见状忙挥手幻化出一张床,接住了倒下去的少年。
他一倒下去便响起了鼾声。竟是熬得太久,睡着了。
心理医生看着邱水的眼睛,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于是便笑了笑,“你还真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我本来以为你需要心理医生,看来你并不需要。”
邱水,“啊?”
心理医生微笑着说道,“因为你可以自我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