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陆清拉进房间，打开灯，背手把门关上。落锁的那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清楚。

“……温寻，你要干什么？”

手腕还被紧紧攥着，皱着眉从下往上看她。声音还在拼命维持着那副冷冰冰的调子。

“不是说了吗，不让你跑。”

温寻把手里那只手腕又往下一带，顺势把陆清往床上按了过去。

“——！？”

没提防这一下的陆清，整个人倒进柔软的床垫里。

平时都是陆清把温寻按在沙发上、按在床上。可这一刻，位置完全相反。

温寻跨坐上去，两只手撑在陆清肩膀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身下。陆清的长发散在头上凌乱地铺开。

“……温寻，你清醒吗？”

陆清的眼睛里充满了慌乱，想继续装清冷的脸上，慢慢染上一丝羞涩。

“清醒，现在清醒得不得了！要不是这么干，陆清肯定又要从我跟前干干净净地消失一次吧。”

从上往下看的那道目光，让陆清想偏过脸去。温寻右手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强硬的把她的脸扳回来，看着自己。

“放开我，这样不像你。女生之间，做这种粗暴的事——”

“少来！你不是说‘当回普通室友’是明天开始吗？那今天这一晚上，我对你做点什么，也没关系吧？”

陆清平时拿来当借口的那些话，温寻今天一句一句原样还了回去。就这么按着她，一寸都不退，直直地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这样。突然冷淡，又把我推开……陆清，你明明很喜欢我了，为什么要做这么自相矛盾的事？”

“那是……”

“为了保住我的将来？看见你妈那条消息了？为了让我抓住那种‘正常的幸福’，宁愿自己再当一次坏女人、自己退出去——你就是这么想的吧！”

这一句正中靶心，陆清被她掐着下巴，也没有反驳。

“……你都知道了，那我更得这么做。”

“我是甩了你的那一方。我把你的心弄得乱七八糟，让你受了那么大的情伤，我是那个罪人。这样的我，凭什么又留在你旁边、把你那点‘正常’抢走。你妈那么盼着你幸福……！”

陆清两只手抓住温寻衬衫下摆，抓得很紧。想推开，又舍不得她离开。指尖紧紧的抓着衬衫。

“和我在一起，你就得从正常女孩那条路上偏离。要在别人面前藏起来，要一直对父母撒谎，要走一条没人祝福的路。那种事……那种事，我受不了。我越爱你，就越是在把你往不幸里推。这才是最让我怕的事……！”

陆清眼眶深处，眼泪一点一点积起来。平时清冷的样子，此刻在温寻身下，只像个吓坏了的小狗。

这个漂亮得让人心疼的自毁理由，又酸又黏，让温寻胸口那点火“腾”地一下全烧起来了。

温寻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两只手按在陆清胸口上，自己的视线也早就模糊了。

“全都说出来。”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温寻的声音从喉咙里往外挤。

“你甩了我那天以后，一个人扛着的那些事。你脑子里那个可笑的‘害怕’到底是什么——不许再藏，全部告诉我！”

“温寻……”

被她这么眼泪汪汪地逼着，陆清心理防线还是到了决堤的那一刻。

预报里那场强台风，到了深夜又加了一把力，把整座城市搅得像是末日一样。

偶尔一道闪电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床上的两个人惨白地照一下，又立刻暗下去。

“……时间有的是，慢慢说。”

温寻颤抖着声音，差点被风声冲散。

陆清嘴唇抖了抖，刚想说什么——

“啪”的一声。

那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灯全灭了。

空调的运行声也没了，平板充电的小亮光也没了。

“啊……”

停电了。视线被彻底的黑暗吞掉，外面的雨声和风声，忽然在耳朵边上变得大得吓人。

黑暗里，陆清在阿枫身下挣扎，床单擦出“沙沙”的声响。

“温寻，别这样了……！放开我，求你了……！”

看不清的黑暗里，陆清的手用力推着温寻的肩膀。这一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温寻感觉如果这次没有抓住她，被推开了那以后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绝对不放……！”

温寻不管推过来的那两只手，把那副细瘦的身体用力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到像是要把她勒断。

“——！？温寻……！？”

床上，两个身体叠在一起，贴得很紧。

陆清胸口柔软的跳动，隔着衣服直接撞到温寻的心口。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就是她现在已经被逼到极限的证据。

抱住的这一具身体，比想象中还要瘦、还要小。

那个在学校里不给任何人留机会的清冷学姐，在家里能把阿温寻理智搅得七零八落的独占欲化身——居然这么单薄，这么脆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掉。

“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为了我当坏人，为了我把自己往死路上逼……那样最伤的人是我，你怎么就不明白！”

温寻把脸埋进美空的颈窝，一边哭一边喊。怀里那具本来还在反抗的身体，忽然松了力气。

“……因为，我怕。”

黑暗那头，传来陆清快碎掉的声音。

“那封信，不是第一次……我高中的时候，在学校走廊上，碰巧听到你妈跟老师说。说希望你找个好男孩，抓住普通的幸福。说做父母的，就这个最让人安心……”

“我妈……？”

“对，阿姨一点错都没有，她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所以我才更明白——只要我继续爱你，我就是在把阿姨的愿望、把你那份‘正常’，一点不剩地全抢走。”

陆清的手抓住温寻背后的衬衫，力气大的衣服都快要被撕开。

“女生和女生在一起，这世界不认。不能跟任何人说，要一直对父母撒谎，总有一天会撑不住。如果因为我，你要跟自己最喜欢的妈妈翻脸呢？如果因为我，你被人从背后戳着脊梁骨、过得不好呢……？我受不了！越爱你，我就越像一道咒，在把你的人生搅烂。我怕得要死……！”

“所以那天，高三那个学期，我才甩了你。骗你说我不在乎，只要我当坏人，你就会痛一阵，但总能回到正常那条路上。后来在香港又碰到你，我本来想，只要能在你旁边，就当一个陌生人也没什么。可是一看到你的脸，我那些不堪的占有欲全崩了……什么合租，都是我找的借口。我又一次把你绑回来了……！”

陆清在温寻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就是个会把你弄得不幸福的变态……！在我旁边，你就没法待在那个干净的、正常的世界里了！”

陆清一边无力地捶着温寻的胸口，一边发出轻声的抽泣。

“所以别再对我好了……！别再喜欢我了，温寻……！”

黑暗里，这个前任的悲壮宣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温寻听完，感觉要冲动了。

“哈？你说真的……？”

——这边早就迟得没救了，喜欢你喜欢得要死呢。再说，明明是你把人家的第一次拿走了，现在却说这种话？

阿枫把手攥紧，指甲几乎都快刺破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