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喜欢我了。”

“和我在一起，你就没法待在干净的、正常的世界里了。”

为了她当坏人，为了她一个人在地狱底爬了好几个月，最后哭着求她——别再讨厌自己了。

——那一瞬间，温寻脑子里充斥着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留恋，什么纠结，什么对世人嘴里“正常”的恐惧。这些温吞吞的东西，一瞬间全被一把火烧干净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

她一把抓住陆清那只软绵绵的手，把人狠狠按回床垫上。

“温寻……！？你——”

“什么叫‘正常的幸福’！什么叫‘干净的世界’！那些东西要是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是地狱——！！”

喉咙因为大声说话有些沙哑，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陆清脸上、脖子上。

“你妈的心愿，凭什么要你来退！？是，我在你眼里确实像个正常人、像个现实主义派！ 周围人嘴里那条‘正常人生路线’，我可能也担心过一下下！ 可是陆清！！”

她攥住陆清的肩膀，把脸贴近一些。

“你不在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就是纯粹的折磨！我想试一次新的恋爱，可看谁的脸，脑子里浮出来的都是你！把我甩得干干净净的、全世界最讨厌、又全世界最喜欢的那个前女友的脸——！！”

外面的台风像在给她们的感情加火，在外面吹得嗡嗡响。可现在这些外面的威胁，在温寻眼里什么都不算了。

“被人拿烂眼神看又怎样，继续骗爸妈又怎样，我全都不在乎！我本来随时都能从这间公寓搬出去！可我选了什么？选的是在香港这间出租屋里，每天被你搅得理智不清的生活！是你先把我的边界线搞成乱码的，现在还想干干净净退出去？绝对不可能！！”

温寻在她这一通发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温寻，可是我，会毁了你的人生——”

陆清还想用那种疏离的声音，劝说着温寻。

“那你就来毁给我看啊！！”

温寻用最大的音量把这句话盖了过去。

“什么女生合租、什么普通室友——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今天全部结束！你不是刚说了吗！？越爱我，就越会把我的人生搅烂！”

“——！”

“我不怕！你搅烂我的人生，我就把你的也搅烂！！”

温寻这辈子第一次对世人口中的“正常”喊出去的话，世界要是敢来挑事，她也得和陆清一起。

“没人祝福也没关系，从那条正常轨道上偏出去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你一起往泥里沉，我心甘情愿！所以——别再一个人跑了！！”

她松开陆清的肩膀，两只手臂直接绕上她脖子，把人按进怀里，紧到快让人喘不过气。

“别再让我的人生里，出现除你以外的人……你那点重得不得了的留恋，我用一辈子一起，行了吧——！！”

黑暗里，温寻这份不合常理的决心，一句一句毫不留情地往陆清胸口最深处灌。

陆清花了很大决心才准备在今天和温寻彻底分开，此刻在那股感情暴力面前不堪一击。

陆清的身体在温寻怀里眼泪、体温，全都直接传过来。

“温寻，啊……、呃……！”

温寻不知道陆清之前陆清是什么感觉，只为了守住自己所谓的“正常”，把自己那点喜欢、那点占有欲，硬生生的从自己生活剥离。

可这些已经过去了，自己会牵着她的手，不管是泥沼还是地狱底，一起跳。

“……我不管了。”

黑暗里，陆清的声音，比之前听过的任何一个调子都低，带着一股疯到快要溢出来的执念。

“变成什么样我都不管了……是温寻自己说的。到时候别哭着说是我害的。绝对、绝对，我不会放开你的——！！”

下一秒，陆清整个人用力，她蹬着床垫从下面扑上来，猛地撞进温寻怀里。

“——啊……！？”

这次轮到温寻被仰面按倒在床上。

黑暗里，陆清长长的黑发一缕一缕落下来，扫在她脸上、脖子上。那股压倒性的体温把温寻整个人包住。疼得几乎发麻的力，从陆清两只手那里传过来。

这么细的身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这才是把“体面”和“假朋友”这个借口完全抛掉的陆清。

“陆清，嗯……！”

想说点什么，嘴唇立刻被一团滚烫的东西堵住。两个人的嘴唇狠狠贴在一起。

这不是高中那会儿在放学后教室、图书馆角落里交换的那种青涩的吻。

这一吻带着好几个月相互想念、却一直错开的绝望。

是香港那扇门被打开的那天，心脏被撕碎的尴尬，还有其实高兴得快要跳起来的欢喜。

是“女生之间嘛，正常”拿着这种耍赖的借口逼近，一整天一整天地把温寻脑子靠近的那股执念。

以及被这些每天每天，还是放不下前女友的温寻，全部的喜欢。

所有这些东西全都交织在一起，她们狠狠地亲吻。

“嗯……、呼、温寻……、温寻……！”

唇才分开一下，陆清连喘口气都嫌浪费，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往温寻嘴上落。

是眼泪的味道，是陆清的还是温寻的，分不清了。只是两个人的水分，体温，在黑暗里一块一块融得分不清了。

陆清的舌头毫不留情地在温寻嘴里不安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要把温寻从头到尾染成自己颜色的那种傲慢，和疼到骨头里的可爱。

“嗯嗯……、啊、……”

在这阵像台风一样的吻里，陆清的腰在温寻大腿附近磨蹭。跟高中时候不一样。更直接的欲望，隔着贴在一起的皮肤，炽热地传过来。

被这阵快感的台风刮着，温寻心里隐隐升起一种焦躁。

——这样不行。

只是被陆清这股热情推着走，跟以前就没什么区别了。今晚，就今天这一晚。

温寻用最后一口气把头偏开。

“哈……、哈……、等、等等、陆清……”

大口大口喘着气喊停，陆清立刻不满地抗议。

“为什么……！我不要，不要……！一直、一直忍着，为什么又要停！我说了吧！？我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

又要把脸贴过来，温寻轻轻抓住她肩膀，把她拦下来。

“不是……！我不是要停……！所以你先听我说……！”

粗重的呼吸间隙，把说的话全都说出来。黑暗里，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也是……我也想让陆清把我搞得乱七八糟。也想好好舒服，但……比起这个，现在……”

“怎么了……？”

“像平时那样，被你单方面弄……我不想继续这样了。今天……就今天，我想……”

停了一拍，把决心咽下去，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我想让陆清舒服，想把陆清宠一遍。不行……吗？”

陆清动作一下子僵住了，黑暗里，能感觉到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先动的是陆清。慢慢把头抬起来观察温寻的表情，然后像看到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一样，轻轻嘟囔了一句。

“真的……？”

期待和不安搅在一起的、细细的声音。

“嗯，真的。因为……太耍赖了吧。陆清总是摆出那副‘我更喜欢你’的脸，但……我也一样喜欢你，肯定肯定比你还多。偶尔也让我来一次……不行吗？”

稍微带点别扭地说出来，陆清把额头埋进温寻胸口，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能被温寻碰……跟做梦一样。”

那声音里满是幸福，可还是有一点不太敢全信的怀疑。温寻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黑发。

“不是梦，我会好好爱你的。”

这么说着，这回是温寻先凑过去，轻轻贴了一下唇。不是激烈的吻。只是轻轻碰一下——但里面有确定的誓约。能感觉到陆清的紧张一点一点松下来。

“女生之间嘛，正常吧？”

——拿这种耍赖的话把温寻界限模糊了好几个月的前女友，今晚轮到温寻把爱一整晚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