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许衍学姐邀请她出去那天，过了几天。
周二下午，社团活动室，傍晚的阳光斜着照进来。集体练习结束后，其他人陆续走了，温寻留下来加练。对面坐着的，还是那个笑起来让人移不开眼的许衍。
“嗯，比刚才好多了。不过手腕还是太紧，别用蛮力。”
“嗯……一想着要按实，全身就僵了……”
温寻坐在折叠椅上，握着琴颈叹气。一对一指导。活动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不好意思，我靠近一点。”
许衍说着，绕到温寻身后。下一秒，温寻背上传来一阵柔软的重量。
“——！？”
心脏猛地一跳。
许衍的两条长胳膊从温寻腋下穿过，伸到前面，分别覆在她的左右手上，从背后整个把她圈住的姿势。
“这样，用拇指根部夹住琴颈，把力往下沉。”
耳朵旁边，许衍低低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每说一个字，温热的气息就拂过温寻的脖颈，脑子快要短路了。
帅气、利落、身上还好闻的学姐，用这种姿势贴着她教琴，不心跳加速才怪。
“这、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学得真快。右手放松，拨一下试试。”
许衍的手覆在温寻右手上，带着她一起拨弦。活动室里响起的音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干净、温暖。
“哇……！好好听……！”
“温寻果然有天赋。”
温寻开心地抬起头，然后——
许衍的脸就在眼前。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时间像停住了。狭长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和陆清很像。温寻心跳漏了一拍，许衍先移开视线，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
“……抱歉，靠太近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
温寻也赶紧低头。
“差点就亲上去了呢，好险。”
许衍开玩笑似的说，她大概只是想缓和气氛。可这句话，戳到了温寻的一个记忆——那个晚上，和陆清深吻的记忆。
温寻慢慢抬起头。
“……学姐，你觉得，没在交往的人接吻，正常吗？”
她忽然问出了这句话。许衍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
“如果刚才那句话让你觉得我轻浮了，抱歉，我开玩笑的。”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前几天看剧，看到类似的情节，想问问学姐怎么看。”
借口蹩脚得很，但许衍听了，认真地想了想。
“换作我的话……如果我想亲一个人，我会先跟她告白，得到她的同意，确认关系之后再说。”
“对、对吧。应该这样才对。”
“什么叫应该，每个人不一样。我只是想选一种自己看得起自己的活法。”
“自己看得起自己的活法……”
温寻在心里琢磨这句话。跟她这种一被推就倒、糊里糊涂的人比，许衍真的太飒了。
许衍在她旁边重新坐下，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要是觉得我靠太近了，随时说，我不想做你不喜欢的事。”
“嗯、嗯……”
温寻红着脸点头。温柔、会照顾人、对着笨拙的她也能认认真真地夸。温寻对许衍，是那种纯粹的“这个姐姐真好”的好感。
可是，许衍的手一离开，温寻就想到一些不高兴的事。
（除了陆清以外的人，这么靠近我……多久没有了。）
高中时候，能踏进她私人空间的，从来只有陆清一个人。除了恋人，她没让任何人靠得这么近过。来香港之后，用“女生之间很正常”这种歪理，理所当然地闯进她床上、浴室里的，也只有那个黑发的前女友。
陆清的碰触，更强势，更偏执，湿漉漉地。在她脖子上留印子、看到她跟别人说句话就快碎掉的眼神。那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爱的温度。
被许衍这种清清爽爽的温柔碰到，温寻才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心和身体，已经被陆清那种“异常的距离感”养刁了。
（……陆清那种距离感果然不正常吧，我明明每次都拒绝，她根本不管。）
温寻陷入沉思的时候，许衍担心地看着她。
“……温寻？怎么突然发呆，手疼了？”
“啊，没有！没什么！就是……觉得音色太好听了，有点感动。”
温寻赶紧挤出笑脸，摇摇头，把陆清的脸从脑子里赶出去。不行，学姐这么好心教她，她却在想前女友，太过分了。
“那就好。对了，周六的事，你安排定了吗？”
许衍翻出手机日历，带着点调皮的笑。
“不着急，要是打算继续弹下去，买把属于自己的琴比较好。我帮你挑一把好看的。”
陆清的日程表在温寻脑子里一闪而过，但这次她下定决心，点了头。
“时间可以的……麻烦学姐了！”
这是跟社团学姐正常的来往，陆清没理由生气。她没必要一直看陆清的脸色，把自己的世界越缩越小，她也要过自己的生活。
“太好了，那今天就练到这儿。一起走到校门口？”
“好！”
两人收拾好器材，锁上活动室的门，沿着傍晚的校园往外走。聊社团、聊课程，许衍话题多，温寻一路笑着，难得的轻松。
走到学校正门的时候——
“那我从这边走了，周六见，温寻。”
“好，学姐！今天真的谢谢你！”
温寻在校门口朝着她挥了挥手，许衍也笑着挥挥手，转身融进了人群里。
“呼……虽然紧张，但挺开心的。”
温寻目送着她的背影，转身往自己要去的方向走。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校门口人来人往，傍晚的喧闹，一切照旧。可就在大门旁边那根大石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影子。
跟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气。黑发，剪裁利落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陆、陆清……！？”
温寻呼吸一滞，她什么时候来的？
陆清站在阴影里，把刚才温寻跟许衍挥手道别、笑得那么开心的全过程，用一双完全没有光的、冰冷的眼睛，从头看到了尾。
温寻赶紧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来了倒是叫我一声啊。”
走近的瞬间，陆清一把抱住了她。力气大得像要把温寻揉碎。
“喂，疼！你怎么了，陆清……！？”
“……温寻，回去，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这句，陆清就不吭声了。温寻一头雾水，被她攥着手腕往家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